“你不懂?”
萧绮弦轻笑着,鼻间喷洒出调笑的鼻息,一只手忍不住覆上东方浅熙的锁骨,寻思着那消失的凤凰胎记究竟是怎么回事。
“宫中没有记载女子之间的,朕……不懂。”
东方浅熙难得的羞红了脸,她别开了眼不与萧绮弦对视,不想她看出自己的窘迫。
萧绮弦不禁莞尔,此人行事大胆,对自己言语孟浪,在此事上却如一张白纸,张牙舞爪的对自己放肆,却只是一只纸老虎。
“你的凤凰胎记呢?”
萧绮弦没有回答东方浅熙的问题,反而问了自己的疑惑。她垂眸看去,的确不见那凤凰胎记。
“假的。”
东方浅熙听及此,兴致忽然减退,她翻身躺在一旁,与萧绮弦并肩,续道:“为了让一些封建迷信的臣子相信朕就是天命之人。”
萧绮弦这下算是明白了,之前在温泉处她没察觉到这凤凰胎记不见了,那时候只羞赧得只想东方浅熙赶紧离开,这次她算是察觉到了。
如今朝堂已经稳定下来,东方浅熙也不需要这凤凰胎记去证明自己是天命之人了。
“你还没回答朕,女子……”
东方浅熙像是个求知欲旺盛的倔强孩子,只是未等她说完,萧绮弦便截断了她的话:“你以后会知道的。”
听及此,东方浅熙马上翻过身,一手撑着身子,侧着身看向萧绮弦,笑道:“那你是不是答应做朕的皇后了?”
萧绮弦看了她一眼,但笑不语,正要起身,却被那人按下,道:“你先回答朕。”
“陛下这提亲是不是也提得太C_ào率了些?”
听及此,东方浅熙马上明白过来,露出了一抹憨笑,道:“是朕鲁莽了。”
萧绮弦这才坐起身子,转头看向东方浅熙,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之前东方浅熙就问过她,想不想知道这一身伤痕的由来,当时萧绮弦已经很好奇了,只不过始终没有说出口,现在她倒是想知道东方浅熙身上藏着的伤痛。
若是可以,她希望可以为她抚平——
作为补偿。
东方浅熙深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吐了出来,目光深幽而晦暗,低头不语。
“知道朕为什么这般忌讳别人说起冷宫的事情么?”
东方浅熙转头看向萧绮弦,续道:“因为那里,曾是朕的地狱。”
萧绮弦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明明早已猜到,可看着东方浅熙一脸y-in郁地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止不住心中的细微钝痛。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一个浑身都是骄傲与不羁的人都如此惧怕。
萧绮弦记得东方浅熙曾说过,她遭受过虐待……
“朕的母后,也就是太后,之前因为一些事情被先帝打入冷宫。”
东方浅熙的嗓音依旧缠绵,可此刻却带了一丝沙哑,就像是沙漠的旅人,在等待一口能滋润她的水源。她隐瞒了鸢云被打入冷宫的原因,只把在冷宫所发生的的事娓娓道来。
“母后在进入冷宫的第一天就病倒了,朕没了依靠,只有年幼的千歌一直陪着朕。后来千歌被带走了,只剩朕一个人,那里的妃子和宫人早已被冷宫的生活逼疯,心理扭曲,便想要把朕这新来的正常人也给逼疯。”
东方浅熙话语间,眼眶已浮现一片红,萧绮弦见她眼底的血色,便觉她多了几分疯狂,一如当初梦魇之时,想要掐死自己时一般疯狂。
“为何影侍卫会离开?”
萧绮弦好奇。
“因她本就是侍卫府的人,知朕母女俩入了冷宫,侍卫府便把她带走了,她是侍卫府百年难得的习武天才,侍卫府自然不会让这块宝藏毁在冷宫之中。”
如此听来,萧绮弦便知道太后鸢云在入冷宫之前是极为受宠的,否则侍卫府的天才也不会分配到她手下。妃子犯错,连同皇女也被打入冷宫,可想而知这个错误是如何的罪无可赦。鸢云被打入后宫的原因,或许是鸢云也不愿提起的事,所以东方浅熙也没有说出来。
“而千歌的离开,正是朕噩梦的开始……”
东方浅熙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在害怕,害怕那段血色的回忆……
**
那年,她才十二岁。
一个娇小的身躯蜷缩在角落,往她身上堆叠的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如同要把她的身躯压碎一样。朝着东方浅熙围去的正是被打入冷宫已久的妃子,其中一个东方浅熙认得,是安妃,那个被发现陷害鸢云而被打入冷宫的女人。
“你们想做什么,走开走开!”
东方浅熙想要拨开人群,却见安妃直接抓住她细小的胳膊,几乎要把她的骨头给捏碎。
“啊啊啊!你放手!”
东方浅熙疼得哭了出来,可那女人并没有放过她,反手便扯着她的头发往外拖。那被撕裂的刺痛感从头皮处传来,东方浅熙疼得差点就晕死过去。
“给我拿鞭子来!”
安妃不能对鸢云撒气,因为御医每r.ì都会来给鸢云诊断,可见皇帝对鸢云依旧有情义,若是被御医看见了伤痕于自己来说也是不好的。东方浅熙却不一样,她虽是皇女,但是如今也已经没有了依傍,只要伤痕不出现在显眼的地方,便没人会在意。
“你这小畜生,跟那贱人长得可真像,我打不得那贱人撒气,可你就不一样了。”
不久之前,东方浅熙还活在一片温暖与祥和之中,有鸢云与父皇的疼爱,有茜妃的疼惜,可转眼却坠入了地狱,让年幼的她无从适应,更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
咻————
鞭子破空的锋利声音传来,落在自己身上更是火辣辣的疼,仿佛要撕开自己的皮r_ou_一般!
鞭子依旧绵绵不绝地落下,那破空的声音伴随着安妃的咒骂声在院子里响起,小女孩惨烈的求救声不绝。饶是见过再惨烈的事情,那些宫人也不禁替这小皇女可怜,却又不敢出手帮助,毕竟在这后宫若是要活下去,最好就是不要多管闲事。
啪嗒——
那鞭子被随意丢在了地上,安妃终于停下了动作,并非心生不忍,而是因为怕把人打死了,以后就没了乐子,也害怕到时候皇帝来要人,却找不到这个小皇女了。
后者安妃倒是不担忧,因为从未有人能从冷宫走出去。
那娇小的身躯蜷缩在地上发抖,除了一张秀丽的脸蛋,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许是安妃控制住了力度,东方浅熙并没有被打得皮开r_ou_绽,但是许多地方都破了皮流了血,鞭痕处处,体无完肤。
小女孩依旧在哭,看热闹的人散去了,嘴里还嚷着东方浅熙是个野孩子,是个小畜生,笑她是个被父亲抛弃的废物。
到最后,还是她爬回到属于她和鸢云的寝房,躲在黑暗的角落哭,哭得浑身颤抖却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深怕她的一点声音会把魑魅魍魉引来,而那天鸢云始终未醒。
后来还是御医来的时候,东方浅熙谎称自己摔伤了,向御医要了点金疮药,她的伤才渐渐好了起来,而那个御医便是如今的张丛,张御医。东方浅熙是个很聪明的人,曾经的她众星拱月,可那r.ì她被打得体无完肤依旧没人为自己说一句话,她便明白没有人会帮自己。
要在这里活下去,只有忍,忍到母妃醒来,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入秋,那r.ì安妃鞭打了东方浅熙后,竟还觉不够,便决定作出一个令东方浅熙永生难忘的事儿。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小小的身躯在挣扎,可是那些发疯的妃子还在除下自己的衣物,等到自己只剩下肚兜和亵裤的时候,她们才停了手。入秋的天气已经十分寒冷,分配给冷宫的炭火少之又少,所以此时此刻,东方浅熙感到了彻骨的冷。
她抱着臂膀蜷缩起来,把自己的身躯保护着,警戒地看着周围的人,却见他们都露出了嘲笑的神色,仿佛在笑自己如虫子般挣扎时的狼狈。
庭院很冷,东方浅熙的心更冷。
“你娘是个下贱货色,你也一样,就站在这吹吹风,让大家看看那下贱货色的女儿又是如何的赤身裸/体地在众人面前打转。”
安妃趾高气扬地说着恶毒的话语,甚至吩咐所有宫人不能给东方浅熙穿衣服。彼时的东方浅熙吃不饱穿不暖,站在寒风之中根本禁不住。她的身躯在颤抖,牙关在打颤,周围都是那些恶鬼的讪笑声,这无一不提醒着她此刻的耻辱。
她蜷缩的身躯瘦骨嶙峋,背部那条椎骨每一节的突出都能看得十分清楚,若非她还会动,别人还以为她只是一副枯骨。
女子的身躯意味着什么,就算她年纪尚幼,也明白此等耻辱意味着什么。被这些疯癫的妃子看去了身子,被这些身份卑贱的宫人看去了身体,衣不蔽体地在庭院抱臂蜷缩,毫无反抗之力。
她又为何会沦落至此?
那天,东方觉路过冷宫,看见了庭院中那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女孩,心生不忍,便差人给她送了饭,带了件棉袍,但是却始终没有过问那r.ì冷宫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他没兴趣知道。
东方浅熙想,若是东方觉知道自己r.ì后会夺去他的皇位,甚至杀了他,他当r.ì还会送自己一顿热饭,送自己一件棉袍么?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啦!
看到小可爱们说二更,嗯...我会慎重考虑的,其实有时候不是不想多写一些,是因为这文有些费脑筋,写完一章我就觉得脑细胞全炸了。
我可以尝试尝试,之后会再告诉大家双开还是双更,爱你们,么么哒!
第六十章
东方浅熙被除去衣衫这件事已过一个月,可周围的人对她的恶意并没有减少,安妃更是变本加厉。她好几次把东方浅熙从睡梦中拽出来折磨,让东方浅熙连睡觉都处于恐惧之中。
今晚,东方浅熙抱着双臂看向头顶上的那轮明月,这是此处唯一的光。她浑身都在发抖,在这干枯的水井之中,她感觉到了无尽的黑暗,也感觉到了死亡的来临。
她再一次从睡梦中被拖出来的,那安妃喃喃着自己的孩子是被自己母妃害死,后来发了疯似地呼自己耳光,然后拉扯着自己把自己推入了这枯井之中。
东方浅熙的身体本来就瘦弱无力,好在枯井不深,掉进去的时候,虽然身体被摔得极疼,但也没有摔死。枯井之内,又冷又黑,风略过井口的时候总觉得有呼呼声在自己耳边响起,如女鬼的低泣。这让幼小的东方浅熙怕得根本不敢闭上眼睛,只敢抬头看着那轮明月,祈求一个救赎。
她不哭不闹也不呼救,心底似乎冒起了一个‘就这么结束也不错’的念头,然而她忽然想到了卧病在床的鸢云,又立刻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她怎可离母妃而去?她一个人又如何面对这食人的冷宫?
想着想着,东方浅熙又打起了j.īng_神,想要爬出这口枯井,可是她手脚都疼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最后又放弃地瘫坐在地上,感觉冷了又紧抱自己。
她不敢低头,因为那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有恶鬼藏在黑暗中,随时会把她拉入地狱。她害怕得呼吸都在颤抖,只希望白天赶快到来。
此时,脚步声传来,东方浅熙慌乱地站起来,双手紧紧抠住石墙极力往井口看去,满眼的渴望与希冀,可她却忘了开口求救,她似乎早就失去了向别人求救的本能。
来者是一个宫女,这个宫女东方浅熙见过,每次她被折磨的时候,她总会躲在角落看着自己,不同于别人,她的目光是担忧的,东方浅熙甚至还看过她为自己而哭。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把一张小□□放入井中,朝着东方浅熙招手,小声说道:“上来。”
东方浅熙先是愣了愣,然后又强撑着自己受伤的身躯在□□上吃力地爬上去。即便想过死,可此刻的强烈求生欲望让东方浅熙很明白,她是很想活下来的,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改变一切。
死里逃生的那一刻,年幼的东方浅熙开始懂得了恨。r.ì积月累的恨意,每一次羞辱带来的怨,她一一记下,藏在心中。
东方浅熙好不容易上去了,死里逃生后,身子失了力,瘫软在了那宫女的怀中,那一刻的温暖让她禁不住哭了出来,眼泪在流,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快回去吧。”
那宫女始终是不忍的,一个小孩,什么都没做错,却被人如此虐待,可她终究无法给东方浅熙更多的帮助,因为她也惜命。
东方浅熙泪眼朦胧地看了一眼那宫女,没把她的容貌看清,却记住了她的语气,温柔的不忍的,就像是地狱中亮起的一束光。
“谢谢。”
她干裂的唇张合着,说着这些r.ì子来唯一一次的道谢。
小孩的声音是干涸的,她由衷地感谢宫女后,便马上回去自己的寝房。可年幼的东方浅熙未曾想过,那次是自己最后一次见那个宫女,她甚至没来得及问她叫什么名字,她的生命就如杂C_ào一样被人胡乱收割丢弃,就连坟头都没有。
那是第二天的清晨,那宫女的尸体被人丢弃在枯井之中,死状恐怖,全身被打至骨折,体无完肤。当她的尸体被人从枯井抬出来的时候,那死不瞑目的面容让东方浅熙干呕不已,对于生命流逝这种恐惧瞬间占据了她的心。
“敢多管闲事,下场就是如此。”
安妃恶毒的话语传来,东方浅熙转头看向安妃,发现她正看着自己,带着浓重的杀意。那一瞬间,排山倒海的恐惧和内疚朝东方浅熙袭来,她发了疯一样地跑回了自己的寝房,把门紧紧锁上,就像一个被凶兽追捕的兔子一样,无助得双脚都在打颤。
她浑身血液都似是在倒流,那宫女的死状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脑海里,她救过自己,却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这仿佛在告诉着东方浅熙,这世上根本没有好人有好报这回事,生与死在一些人手中根本不值一提。
“浅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