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第57章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朕敬嬷嬷多年伺候母后,是以给嬷嬷几分薄面,嬷嬷还是不要得寸进尺为好。”
李承胤的语气不重,但这是他给南嬷嬷最后的警告,仅此一次的机会。做奴才的要懂察言观色,主子说话奴才该懂闭嘴,哪怕再亲近那也只是奴才,更何况她如今面对的是帝王。
南嬷嬷闻言立马屈膝下跪,一张脸煞白如纸,嗫嚅着嘴唇不知道作何解释,她也不敢再说这是太后的意思。
而太后听到李承胤一番话,跟着气得面红耳赤,南嬷嬷说的话正是太后心中所想,如今不过是借南嬷嬷之口说出,要不然南嬷嬷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直言,可能太后没料到李承胤会当着她面训斥南嬷嬷。
“哀家身边的人自有哀家管,不用皇帝操心。”
“娘娘不必为奴婢与皇上动怒,奴婢这就退下去,娘娘近日身体不佳,还请皇上多多顾念娘娘凤体。”南嬷嬷见李承胤快与陈太后吵起来,她连忙出面劝阻,自己反正已经让皇上训斥,不能再让事情恶化下去,慈安宫里只有太后好,她们这些做奴才的才能跟着好。
奈何这话无异于拱火,她句句话都是自己在为太后着想,衬托得皇帝对太后无动于衷,丝毫没有孝心似的,明明皇上才出面让顾医师亲自给太后诊脉开药。
杨春元掐了掐掌心才控制住自己,他还是不掺和为好,主子正在怒头上,要是让主子察觉到他暗里提醒南嬷嬷,那才反而会连累了她。
下一刻,他就见陈太后出言呵斥,“站住,你是哀家身边最信任的人,没有什么话是你不能听的。”话朝南嬷嬷说的,却是给李承胤听。
南嬷嬷是太后最信任的人这话,李承胤不置可否,要不然南嬷嬷也不可能留在太后身边这么多年,如今几乎包办太后身边大小事务,将太后照顾得妥妥帖帖,但非把南嬷嬷留下旁听,“那就不必再谈,免得让母后更加生气伤了凤体。”
“还请皇上留步,娘娘素来刀子嘴豆腐心,她心里您与十四爷最重要,娘娘与皇上好好谈。”话音刚落,南嬷嬷再不犹豫抬腿往出走,杨春元聪明地跟着快步出去,屋内只剩下太后与李承胤二人。
李承胤见状微垂眸,茶盏端在手中摆弄也不入口,待到南嬷嬷走后才道:“如今调查结果还没出来,母后怎知随随一定是十四的孩子?更别说十四不想认下随随,这孩子只要是记在十四名下,就会惹得十四家麻烦不断。”
林氏只有两女儿,听十四的口气是林氏身子不行,日后怕也再难以有孕。她不管十四在外沾花惹草,对十四追求儿子睁只眼闭只眼,心里许是也觉得反正日后王府终究要有人继承,至于那孩子是谁她不在意,但是在与林氏成婚后生下的庶子,与突然冒出的庶子,这两没办法放在一块相比较,后者不仅扫了予王府的脸面,也将林家的脸踩脚底下了。
林氏与十四这婚事还是先帝定下,只要林氏不做出天怒人怨的事,十四就是想合离休妻都不行,这口气林氏出了会闹麻烦,林氏不出这口气那更麻烦。
林家是江南大族,十四的生意与江南多有瓜葛,两三句话说不清楚,这也是为什么就算十四想过随随是他亲儿子,但是怎么都不肯认随随的原因。
太后不可能不知道十四把随随认下,会如她所说不伤十四跟十四王妃感情,这话不过是给她想养随随盖的一层遮羞布。

第94章  重逢   不好意思,借过
陈太后不由得沉默, 她对李承胤调查随随这事投鼠忌器,怕他会将随随真实身份调查出来,更不想他和秦温良有瓜葛。
听到李承胤要继续深查, 知道不能如自己最初预料的糊弄过去, 陈太后眉眼里透着不耐, “不让十四认回随随, 哀家听说他阿娘不是不要他了,哀家也算做回善事, 正好就这么将随随养在身边也行。”
“母后!”李承胤厉声打断太后, 如果处理不当,这样的做法等同向外释放李承胤要过继子嗣的暗示, 更甚者是在给大启埋下动摇朝纲的引子。
帝王若是不甚出事, 未留下子嗣, 太后可以下达懿旨令择新君的!那这样一个养在太后膝下, 且太后还承认像帝王的孩子,代表着何种含义无需李承胤多言。
“如果随随不是皇家子嗣,这么做就是在让皇家自乱血脉,母后当真为了六皇兄能做到这种地步!”李承胤早知道太后心里只有她的阿郢, 这是再一次深刻的认知, 他如今不晓得自己再该用何种感情面对太后。
陈太后震惊地瞪大眼睛,颤抖的嗓音不可置信地反问:“皇帝将搅乱皇家血脉这样的名头扣在哀家头上?”
她想的竟然是他会以此要挟她, 李承胤缓缓摇头, 突然间觉得心生悲凉,不想再同太后解释。
先帝死前叮嘱他定要照顾好太后, 他已经很尽力在履行承诺,这些年进贡的好东西都让下面的人先紧着慈安宫,他并非贪图安逸享乐之人, 那些东西他也不在意自己用不用。
他怕外人觉得他不在太后身边长大,对太后没有亲近之意,便总隔三差五的来慈安宫坐坐,免得有人暗戳戳踩低捧高,刚登基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也不忘时不时到慈安宫请安,是后来她自己面对他总不自在,他索性就来得少了,但是每回司药局医师入宫给她诊平安,他都会过问她身体情况,这些事她从来都看不到。
他李承胤就算是不择手段满腹算计,但是从始至终也没有算计过她,知道自己并非佟贵妃所生,他也渴望过拥有母爱,只不过到底是虚妄。
“随随他有自己的父母,教导抚养之事自有他父母负责,母后真心想做善事,不如带领后宫众人克勤克俭,每月司药局女医药童在外施药救人。”在这事上他的态度就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让太后养随随。李承胤的态度异常坚硬,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尤其是眼底层层冰封让他浑身透着寒气,仿佛只要谁稍微靠近他就会受伤,但是实际上最先伤到的还是他自己。
陈太后见没办法让李承胤同意,比锥子还要尖锐厉害的话脱口而出,“把你交给佟贵妃养是最大的错误,当初生下来就不该看你一眼,更不该给你取这名字,你一点就不像阿郢。”
“太后真以为朕乐意?”李承胤厉声驳斥,连母后都不喊了,这是真的让陈太后伤到心。
陈太后被他面若冷霜吓到,眼泪簌簌扑扑而下。
“今日坐在这位置上的不是朕,朕要是不去争不去抢,被圈禁的就是朕和十四,礼阳公主的下场就是重阳与鲁安的下场,看着嫁进世家惹人羡艳,实际上不明不白死了也就死了。”
没有谁愿意成为别人的影子,提起来永远都是另外一人好过自己,本来先帝最属意的皇子就是李承郢,哪怕李承郢出家,他也想把李承郢接回来继位。
真以为他想要这名字,想要这皇位?他倒是想跟李承郢互换,叫他来坐这帝位。但是现实没有给他别的选择。
“皇帝这是在提醒哀家,哀家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仰仗皇帝,十四他们都得对着皇帝感恩戴德?别忘了先帝先册封哀家为后,而后才是册封的你为太子,传位于你,若是没有你,那也有十四!”
偶尔几个字传到外面,守在外头的杨春元差点给太后跪了,明摆着说自己还有十四爷可以依靠,哪怕当初没有皇上在,她还是可以坐稳太后之位,这是在挑拨皇上与十四爷的兄弟情啊。
李承胤比刚刚冷静不少,知道他和十四不过是太后怀念李承郢的工具,不会因为短短几句话就被挑拨,但是不代表他心里不动怒。
“您真要是觉得朕不如您意,当初何必要生下朕。”李承胤面无表情地拂袖而去,哪怕日后将随随认回来,也不可能让随随养在太后膝下,他自己当做李承郢的替代品就够了,不能叫他的孩子也当做别人的替代。
很多话不能对旁人说,在宫里待着也压抑与烦闷,李承胤下意识想到找顾玉尘,十四与顾玉尘是不同的,哪怕他和十四是亲兄弟,他能把朝中重要的事交到十四手里,但是真心话不能同十四透露,那样只会让十四惶恐,而他与顾玉尘即便不是亲兄弟,可却是最能交心的存在,他也不用担心顾玉尘惧怕他,也不用担心顾玉尘会背叛。
等李承胤反应过来,他人已经站在顾玉尘家门口,他才想起温娘与随随也在,他抬手放在院门上久久没有敲响,这种就像近乡情怯的感觉,越是渴望靠近便越害怕靠近。
这么贸然前来肯定是不妥的,更何况李承胤没想太早相认,免得惊扰了温娘。如今站在门口李承胤更是光想想见面的事,就已然心生胆怯,他退后一步欲转身离开,但是谁料门从内里打开。
院门间摩擦发出的咯吱声清晰入耳,就像是在心头响起,让才转过半身的李承胤心脏猛地跳动。
杨春元没察觉他是想转身离开,身子撞到李承胤的肩膀,将李承胤撞到正对院门。
怀着忐忑与不安的心,李承胤就怎么与对面的人撞了正着。
他深青色绣麟纹的衣袍轻扬,微起的弧度让人心颤,缓缓落下回归平静。
但是四目相对,两人眼里皆是错愕。
门后女人面覆轻纱,凤眸清明澄澈,秀发拿木簪挽在脑后利落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一袭绛红色衣裙穿出几分飒爽意味,背脊挺直傲然,纵使看不清她面容,依旧可见她透出的风骨。
李承胤更多的是逃避与闪躲,他还没有做好与秦温良相见的准备,一时间手脚无措不知怎么摆放,心里把挡他路的杨春元骂得狗血淋头,若不是他的过错,他眼下已经登上马车离开了。
而面带薄纱的秦温良心里掀起惊涛,万万没想到她藏了这么久,与李承胤的相遇会这么突然。
他这时候应该在宫里处理政务才对,怎么突然跑到顾玉尘这里了!要是知道会和李承胤撞见,她就不会答应陪随随出去。
随随仰头看向门外的李承胤,很有礼貌地喊了声承叔叔,“随随现在要出去逛京城啦,不能陪叔叔玩了哦。”然后高兴地指着秦温良想同他介绍,但是秦温良捏了捏随随小手,随随会意顿时闭紧了嘴巴。
李承胤把秦温良的暗示看在眼里,他想蹲下身子逗随随,被秦温良将随随拉在身后护了起来,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处理办法,可是逐一都被她否决。
最后,她选择了看上去最愚蠢,但是也最决绝的办法。
“不好意思,借过。”她低眸敛目,嗓音轻柔。在李承胤下意识侧身之后,牵着随随跨过门槛,装作素不相识的人从他身边绕过。

第95章  悲凉   万蛊噬心,痛不欲生。
李承胤几乎是瞬间就要留住秦温良, 他的动作比脑子还有迅速,但是在即将碰到秦温良的时候,他的动作硬生生地停住, 就这么僵硬的留在空中, 就像是他尴尬而无错的表现, 他没有资格挽留。
而秦温良并没有回头, 她不在意李承胤心中所想,也没有任何想给他半分眼神的意思。倒是随随走了几步回头, 朝着李承胤挥手再见, 小脸上写满了能出去玩的雀跃与高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还活着?”推开药房门一股浓郁的药味铺面而来,李承胤感觉到体内有些不适, 质问的话已经出口, 他走到门口才感觉呼吸畅通, 继续道:“告诉我真相。”
顾玉尘听到动静还以为是秦温良, 结果听声音是李承胤,看他语气他是知道秦温良的存在,这在顾玉尘的预料中,以锦衣卫与暗卫的能力, 李承胤发现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 不过如今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研究失败了。
顾玉尘坐在铺满瓶瓶罐罐的桌子后面, 百忙之中才抬起头看向李承胤, “你的解药我已经研制出来了,每日一颗口服, 一粒溶于水中药浴,既然你都知道她还活着,就别再作践自己的身子。”
“你怎么制作出来的?”早在一年前顾玉尘就说他找到解毒的法子, 但是需要他手里的雪山莲做药引,可是李承胤觉得噬心之痛能让他时刻保持清醒,他要这痛告诉自己他还活着,所以怎么都不肯把雪山莲交给顾玉尘。
李承胤将近日的事串联,登时想清楚关键所在:“你让秦温良进宫偷药?所以太后也是知道她的存在,太后的病半真半假,你们合伙做局骗朕!”
这样的认知让李承胤退后撞到案桌,无形中似有一柄专为诛心而锻造的剑,直直地从他穿心而过,心里瞬间缺了一道口子。
他们三人是影响李承胤最深、关系最深的人,他以为的亲母、妻子、兄弟,到头来没有人嘴里都有半句真话,每个人的接近都是别有用心、步步为营,眼睁睁看着他漩涡中挣扎。
“原来真的只有我不知道,我就像个傻子似的被你们蒙在鼓里,”李承胤眸里如淬冰般,心中升起如沧海般无尽的绞痛,“顾玉尘,你可记得你在先帝与你师父面前发的誓,永不背叛!”
“记得。”所以不得不这么做。
顾玉尘狐狸眼半垂,不忍看李承胤眼里的痛苦,他无法同他解释缘由,“解除你体内余毒,往后你就再也不会受噬心之痛,这要的副作用我已经降到最低,用起来也不会比你毒发疼。”
“我不要。”李承胤冷笑,“你的主意可真是大得很,什么事都自己做决定,现在逼着朕不得不接受?”
李承胤迟迟不接解药,顾玉尘手腕举得直泛酸,他把解药放置案桌,沉缓而累重的嗓音出声:“你应该知道,就算你不解毒,她也不会心疼。”
“你有资格说这话吗?”
“你才最没有资格任性,你的身体不仅关乎大启江山,还关乎……反正解药我已经给了你,除掉你身上剩余毒素,我这辈子也能活得轻松些。”顾玉尘明白自己的作用,留在李承胤身边的意义,为的就是解除他身上蛊毒,这也是当年他师父留给他的任务。
当初他交待他时,用的‘务必’、‘不惜一切手段’这样的字眼,就证明这事他不得不做成功,至于让他收在医学方面天赋异禀的徒儿,不过是说来的玩笑话。
可李承胤固执起来谁也动摇不了,他在拿自己的命让顾玉尘做出退步,他知道顾玉尘肯定有没说尽的话,“顾玉尘,我再相信你最后一次。”若是在对不起这份从小到大是感情,那他不要也罢。
顾玉尘低头沉默不语,其实并不想把事情说出来,李承胤知道了一样于事无补,这样的事情太沉重,重到能轻而易举地将人压垮,当年先帝不告诉李承胤,未尝没有希望他不要为此所累的想法。
但是斟酌良久后,顾玉尘还是道:“你知不知道有关皇家控制死侍的秘闻?”
死侍是比暗卫还要隐秘的存在,先帝曾亲口说过利用死侍太惨无人道,豢养的死侍不能称之为人,说是杀人屠夫不为过。
死侍在前朝末期最繁荣,几乎只要是有名望的家族都会培养,但是大启开国后死侍被彻底取缔,李承胤了解的只有暗卫,他也只从先帝手里接过暗卫,但是李承胤不确信大启是否还有死侍的存在,但是这点曾间接促使他将暗卫一分为二,一部分放在明处创立锦衣卫,光明无法完全铲除黑暗,但是能将黑暗赶到最角落的地方,叫黑暗不四处流窜。
“死侍与你要说的有什么关系?”
“几百年了,当时离开京城的三家只剩药王这一脉。”顾玉尘的语气说不出的苍凉与悲哀,当年死了的死得惨烈,但是活着的也受尽折磨。
前朝梁哀帝弑父杀君谋取帝位,登基之后耽溺美色,沉迷道术丹药,无心朝政,一心只想谋求长生不老,后来哀帝愈发变本加厉诛杀忠臣良名,内忧外患下天下动荡、战火纷飞,朝堂分崩离析在即,地方豪杰自立为王,百姓过得民不聊生只能揭竿起义,而太\祖就是其中之一,带着一群百姓谋求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