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人心窍-第26章
朴素笑学姐
1 年前


看见背对着自己的倪清,赵梅先是一愣,而后瞄了一眼窗户外面,换上严肃的表情,“……倪清,现在天也不早了,你回去吧。我来守着。”
从赵梅的角度出发,她确实没理由让两个互相不对付的人待在同一间病房里。
但从倪清的角度看,就不是这样的了。
被下逐客令的背影瞬间一顿,倪清抿抿嘴,声音小到几乎快听不见,“我……今天可以留在这里吗?”
尾音落下,赵梅沉默着露出疑惑的神情。
而这段时间的沉默对于倪清而言极其漫长,它就仿佛在问:
为什么?你和程崎是什么关系?不回家的话你妈妈不担心吗?
倪清只回答第三个问题,“我会打电话和我妈妈说的,我想守着我的救命恩人……仅此而已。”
不曾明确确定过的关系成了烫手山芋,有种鱼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的感觉。不吐不快,但就是吐不出来。
赵梅还没来得及回答,赵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包里的手机在震,她边摸索手机,边嘱咐道,“也好,你留在这里帮我看着崎仔的情况,一有情况记得通知医生啊。”
“好。”倪清点头。
说罢,赵梅推开门离开,“喂。”
可能是关门声太大,可能是倪清的许愿成真,也可能他早就醒来,享受着独一人的宁静。不管怎样,随着赵梅的关门声坠下,程崎薄薄的眼皮也随即睁开。
长睫毛微颤两下,睁开漆黑的眸。
比他更激动的是对面的人,倪清坐在他身边,差点儿再次哭出来,“你醒了。”
大抵是哭了太久,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哑,“你终于醒了。”
“嗯。”程崎的胸腔起伏,听起来很是虚弱,盯住倪清的脸好一会儿,他的薄唇终于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是只有气声,倪清听不清,只能挽起头发,将右耳凑近他唇边,“我昏迷之后……莫子尧没再对你做什么吧?”
闻言,她一怔,拼了命的摇头,“没有。他没对我做什么了。”
“那就好。”程崎想要笑,可惜没有成功。
“好什么好,”她坐下来,低声吼他,“你都不问问自己的情况怎样吗?”
“有什么好问的,我不都醒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想要逗笑倪清,但还是耐不住的低沉。
啊哦,失败了。
“程崎!”倪清大叫他的名字,没几秒又放低了音量,“以后不准乱打架了!”
“这怎么能是乱打架。”男人一脸严肃,“我是在保护自己的女人好不好?”
她说不过,抿抿嘴,帮他掖被子,“好好好,你快点休息吧……”
就在这时,通完电话的赵梅走进来,“崎仔醒了?”
“外婆。”他只动了动眼球,唤她一声。
赵梅没好气的走近,“你还知道我是你外婆?”
“跟人家打架打成什么样子了。”
程崎听的耳朵生茧,“知道了知道了,怎么轮流说……”他闭上眼,“我休息了。”
见他这般,赵梅也不再说,妥协道,“行,休息。”
她递给倪清一个眼神,倪清看懂了,起身准备在门外守。
刚站起来,程崎就握住了她的手。
“不守着救命恩人了?”

34.  第三十四章   嫁给我
chapter34:
顾苗的及时醒悟如蝴蝶轻轻扇动一下羽翼, 惹来不小的蝴蝶效应。
莫子尧因为故意伤人和□□未遂被判了刑。
顾苗被拉上场替唱,因此获得了一小众男粉。徐申振看起来有点嫉妒。
无聊又乏味的高三,一切似乎又恢复寻常。
病房内,倪清搅动着手中的粥, 吹凉之后递到程崎嘴边, “啊, 张嘴。”
靠在床边的男人盯住她的脸, 只觉好笑, 须臾, 他抬起一只胳膊, 朝她晃了晃, “我是脖子受伤,不是手受伤。”
倪清看他一眼,勺子又往里送了送, “快点。”
他没办法, 乖乖张嘴。
他当然知道她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今天是什么?
他咀嚼了几秒。
哦,是牛肉粥。
明明是宝贵的高三生的时间啊……
喉结滚动,他将一口粥咽下去, 眉目淡淡的看向别处, “不好喝。”
“是吗?”虽然来之前尝过粥的咸淡, 但倪清还是尝了一口,他骗人,明明好喝的很,“我第一次熬。”她说。
“不好喝就是不好喝。”程崎撒起谎来,不得不说,有时候男人的心思比女人还难猜。
倒是有破解的法子,倪清猜都不想猜, 又盛了一勺,直接塞进程崎嘴巴里,“放屁,不好喝也给我喝。”
难得的了当,一瞬间让气氛安静了好一会儿,良久以后,程崎才缓慢的问,“医院离二中近吗?”
“远的话别天天来吧。”他半开玩笑说,“小心考不上京南。”
倪清听懂了他的话,也回过去一个笑,“远怎么了,我乐意。”
当然,他们的日常也不全是这样简单平凡,偶尔也会有奇怪的部分。比如某次倪清进病房前忘了敲门,程崎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男人声线低沉,听起来在谈什么严肃的事情,“嗯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她刚把东西放下,程崎却微僵了僵,捂住听筒又说了两句,随即挂断电话,“没什么。”
他不愿说,她便也没放在心上。
眨眼到了新年,倪清收到秦稚的微信,她说高三很忙,手机被没收了,有时间会来北城找她玩。好在有程崎,今年的跨年并不冷清,只是有些特殊而已,12.31的晚上,她是在天台上度过的。
一直到零点前的十分钟,程崎都在抱怨这件事,“都说了我没事。”
“那也不能随随便便离开医院。”倪清跨上最后一级台阶,猫着腰在开天台的锁。
感谢医务人员的友好吧,他们借到了钥匙。
“嘎吱”一声,老旧的门被推开,伴随着程崎的一声“啧”,一股冷风从外涌进。
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倪清已经摸清楚了,关上门,倪清熟门熟路的问,“不想我管?那我以后都不来了哦?”
男人又啧了声,眉毛拧成深重的颜色,舔着后槽牙道,“管。挺好的。管。”
听徐申振他们说,今晚会有全北城最为盛大的一场烟花。一步一步靠近顶楼的墙壁外围,倪清颤颤巍巍的走上去,程崎跟在她后面,大手紧紧握住她,护着她,生怕她一个不留神就摔倒下去。
愈是晚来愈是风急,台阶上,倪清将小腿垂下去,一边晃荡晃荡,一边裹紧了围巾。俯视着地平面上挨家挨户一盏盏黄灯,她心情不错,“其实北城也没我一开始想的那么不好。”
“当初谁嫌弃来着?”程崎一跃而上,坐在她身边。
她将脑袋靠在他肩上,“你刚刚的动作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病人。”
“都说了我好了。”程崎回答。
倪清的思维飞跃,“那道疤很长。”
她指的是他脖子上那道。
他“嗯”了声,“还很丑。”
“所以,”过了几秒,程崎用略带威胁却又听不太出情绪的声音说,“你以后不嫁我就死定了。”
她笑出声,但不肯看他的眼睛,意味深长,“这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程崎听起来有点急。
“就……”倪清不说话了,一双狐狸眼满是明媚,让他很不解气,上手便在她腰肢处挠痒痒。
“呜呜你别闹别闹,”倪清的身体很敏感,一下子从他身上弹起来,双手抵抗,投降的说,“行了行了别闹了,我嫁我嫁,我嫁还不行嘛。”
“你说的。”他这才停手,漆黑的眸中笑意不止。
倪清有点儿害羞的撇开脸,“嗯。我说的。”
她亮起手机屏幕,低着头倒数,“只剩一分钟了,程崎。”
“只剩二十秒了!”
“只剩三秒钟了!”
“三。”
“二。”
“一。”
烟花与倒数同步绽放在天空的最深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洇着明亮。
我不要在零点整同你讲最俗烂的祝福,只想在鸦雀无声之时,祝你许的愿望全部实现。
“新年快乐,倪清。”程崎说。
倪清的眼睛亮晶晶的,抬头看他时格外好看,“新年快乐。”
说罢,低头,双手合十,认真的许愿。
许完愿,她双手后撑在台阶上,欢喜的看他,程崎忍不住问,“许的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倪清还是回答,“我希望,我们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过上理想的生活。”
希望和程崎永远在一起。
“你呢?”倪清问。
“一样。”程崎说。
他不会告诉她,在他双手合十的秘密里,全部都是她。
希望他的倪清永远开心,永远幸福。
*** ***
且刚跨过一年,倪清送程崎回病房后,就背上了包,“我今天得早点回家。”
程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表,“已经不早了。”
凌晨一点,的确不早。
“所以我更得赶紧走。”倪清回答。
“有急事?”程崎看了眼窗外的天气。
“没什么,”倪清将卡在背包带下面的长发捞出来,垂在前胸,“我妈让我早点回去,说是……”她皱了下眉,“有什么重要的事跟我讲。”
“哦。”
“帮我问岳母好。”
倪清翻了个白眼,“改称呼改的真快。”
“当然,”他笑,“别忘了,你刚刚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倪清小姐。”
倪清不予回复,“拜拜。”
话音落下,关上病房的门离开。
新的一年冷的不行,倪清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一只误入北极圈的企鹅,虽然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又厚又胖,却还是忍不住缩缩脖子。
还没等她往外走几步,就有人从后面叫住她,“倪清。”
她回头,是程崎。
她一愣,搓了搓泛红的手,哈了几口气,“你怎么出来了?”
程崎走到她身边,先给她披了件衣服,接着又把她的手拿出来,揣进自己的口袋,“我不放心你。”
心中顿升一阵暖流,倪清浅笑着将脸埋进围巾里,被他拖着往前走。再一次感叹,他的手好大,好暖,她好喜欢。
可惜,如地理书上所说,暖流也好,冷流也罢,总是交替而来。
和程崎回去的路上,他们谈学习,谈游戏,甚至谈未来,无尽的畅想在两人青年人口中熠熠生辉、栩栩如生,幸福的生活似乎在向两人深渊之人尽情招手,可实际上,却是若即若离,无法触碰。
忽明忽暗的路灯下面,倪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看见他呢?
看着家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倪清的脚下意识停在原地,僵直着,动弹不得。
她心中祈祷,不是的,不是他吧。怎么会是他呢?
幻灭出现在下一秒,中年发福的男人缓慢转过身,将指间的烟灰弹在地上,猩红的火点溅在地上,那一刻,倪清真的觉得天塌下来了。
为什么偏偏是程崎守在她身边的时候,他会出现呢?
她快哭了,
她不想让程崎看见倪政。
死都不想。
大抵是老天爷和她开起了玩笑,最无奈的还不是目前的情况,多疑的男人似乎注意到倪清的目光,抬头,与她对视起来。
倪政的视力不好,一时间没能认出对面那人是谁,只得眯起眼睛看她,最终,他将烟丢掉,朝着倪清走了过来。
距离也就一条马路,倪清表现出极大程度的不安,她即刻低头,面向程崎的时候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就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急促的声音带着细细密密的颤抖。
“怎么了?”程崎不会没有觉察到。
倪清抿抿嘴,时刻注意着倪政,“没什么……你回去吧。”
倪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倪清的声线不自觉跟着战栗,“我马上就到家了,你赶紧回去吧。”
“快回去。”
程崎皱着眉,没有答应,只是沉默看她。
到底是崭新的一年伊始,还是另一个痛苦的开端?
倪清感觉仿佛疼痛正在撕扯她的身体,眼球永远是不堪重负的那一个,顷刻间爆发出满目泪珠,她扯着嗓子,“求求你了……快回去……”不要、不要看到我狼狈的一面。

35.  第三十五章   永远不可以停止变得更好……
chapter35:
倪清一直是一个奇怪的矛盾体, 结合了自卑和自傲,卑微与清高。而促成这两者之间迅速转变的关键因素,就是倪政。
倪政,倪清的亲生父亲, 初中辍学参军, 后来不知怎么进了一家假肢厂做工, 在亲戚朋友的介绍下, 机缘巧合认识了来本地打工的向敏君, 男人惺惺作态出一副热爱整理、会干家事、为人专一的假象, 成功让二十一岁的向敏君同他奉子成婚。
在倪清初二之前, 他们一家住在类似于城乡结合部的地方。
筒子楼里, 他们只有一间面积约二十平米的房间,两张床,一张她和妈妈睡, 一张倪政睡, 蜗居的理由很简单。
一、这里离她的奶奶家,也就是离乡下近;
二、倪清是女孩,不是男孩。
当然, 这背后的原因, 年幼的倪清一概不知。她对倪政的恨不由源于此, 而是从记事的幼儿园时期一点一滴积攒而来。
幼儿园三年级的时候,倪政与向敏君展开热烈讨论,他不想让自己的老婆出门上班,美其名曰孩子需要母亲时刻陪在身边照料,向敏君辗转反思几宿未眠,最终同意了他的提议。
当时的向敏君自然预料不到倪政扭曲而又丑陋变态的灵魂。
直到某天,她去开家长会, 不经意间和一位学生家长聊起天,回到家后,倪政马上变了副嘴脸。
屋子里没开灯,倪政就坐在昏暗的房间中央,双手交叠,撑在膝盖上,咄咄逼人的询问她为什么和别的男人聊天聊的那么开心,询问她为什么要绿他,逼迫她不准和其他男人说话,哪怕是一个字,也不可以……
而这就是一切恶的伊始,倪政家暴的开端。
一次醉酒,满身肥膘的男人怒意汹涌的将酒瓶丢了一地,玻璃渣甚至溅到了防盗门的外面,可是刚接完孩子回家的向敏君还没来得及和他吵架,就忙不迭跑到倪清身边,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她明明很努力的不想让倪清听见父亲的辱骂,明明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