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赠芳心-第94章
bunnybrownie
1 年前
bunnybrownie
1 年前
“沐三公子生前对这个小人那么好,他居然恩将仇报!”
“二小姐,处决他吧,还三公子一个公道!”
……
众人对祁终饱含激愤,群起而攻之。他却毫不在乎这些话语,只是望着他们愤怒的神情,便更加确认了沐耘的死,是自己一手促成的,根本不会有转圜之地,不由更加伤心欲绝。
面对众目睽睽,他轰然一跪,束手就缚,仰头道:“沐二小姐,你杀了我吧,是我对不起沐耘,都是我的错,我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沐茵听他提起沐耘的死,顿时悲上心头,双目涌泪,握剑的手都颤抖不已:“耘弟,我可怜的耘弟……都是你害得啊!”
祁终伤心不必她少,更多的是绝望,他无力道:“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耘弟已经死了!”
沐茵崩溃怒吼,心疼到难以跳动,她怒气难消,握紧长剑,直指祁终:“你该死,你该死!”
祁终默不反驳,闭眼就戮。
就在剑光寒目之际,一把折扇旋空而来,挡下这仇怒一剑,随即,人被救走了。
沐茵掷剑于地,恨意更深,无力踉跄后退,被随行的婢女将她扶回了山上。
……
隐秘的山溪边,洛青尘将受伤的祁终扶到一边的树下靠着,为他运输真气,缓解剑伤造成的痛楚。
等意识完全清晰,祁终抬眸一看,发现眼前之人是洛青尘,顿时怒气腾腾,抬手挥开他的疗伤,警惕望向他。
“你为什么要救我?”
洛青尘捋了捋肩上的长发,淡定道:“因为,你是我曾经的师弟,我当然不忍心看着你死得这么不明不白了。”
“狗屁!你鬼话连篇,作恶多端!我绝不会放过你!”
祁终戒备敛神,几欲出招。
洛青尘瞅见他的小动作,神色仍旧淡然:“你杀了我,沐耘就能活过来了吗?”
他最善于捕捉每个人的弱点,一句反问,就叫祁终陷入无尽悲伤,通红的双眼,又酸涩起来。
祁终颓然扶住身侧的树,伤心欲绝:“耘兄,我的沐耘,死了,他死了……为什么会这样?我当时并没有下重手啊!”
洛青尘沉了沉眸,故作感同身受地悲伤道:“那你想知道原因吗?”
祁终猛然抬头,双目泛泪,焦急道:“什么原因?沐耘到底怎么死的?”
“当初在地牢里,李元邪曾命我将化功散这种毒药送于他服下,意在废尽他的修为,铲除障碍,此举不会致命,却可以让世人赞同李元邪虚伪的仁厚之心……我没有办法,只好照做,当时他为了不连累你出山,主动服下了此毒,纵使后来医圣凤寐赶到,搭救了你们,但毒已入体,再高超的医术,也无法挽救沐耘崩散的灵元……”
洛青尘徐徐说道,时不时窥探祁终即将崩溃的神态。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医圣应该只是暂时保住了他仅存的根基,所以能勉强一战,但用完这些灵力,他也只能承受经脉尽碎,修为尽废的苦楚,沦为凡身之人……那么,坠崖不能生还,概率是很大的。”
泪,淌落得无知无觉。
心,碎得鲜血淋漓。
祁终从未想过,自己那敛力的两掌,才是害死沐耘的真正元凶。
“他为何,从未对我说过此事?他为何要瞒着我?”
痛哭在地,祁终满心愧怍,恨不得立刻下黄泉去找人谢罪。
洛青尘假意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节哀。这一切……”
“这一切都是我害的,是我害死了他!我罪孽深重啊……”
被抢了话去,洛青尘隐忍怒气,见他还一副要死不活,愧疚自责的样子,怒其不争地提起祁终的衣领,厉声吼道。
“够了!蠢货!沐耘当然不是你害死的,害死他的是李元邪!如果没有化功散,沐耘怎么会修为尽失?如果不是李元邪一再逼杀,他又怎么会坠崖?这一切,都是李元邪的野心和残暴不仁造成的,你应该找他报仇,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痛哭无助……”
闻言,祁终眼神黯淡,趋于麻木,双手无力垂着,仍然失魂落魄。
洛青尘松了他的衣领,见他这般,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咳道:“你想想,你就是要去死,要去陪他,难道不该先替他把仇报了吗?让沐耘死得这么冤,你忍心吗?”
双拳紧握,眼底泛怒,祁终咬牙道:“不忍!绝对不能忍!”
“报仇,我要为他报仇!”
见他如此坚决,洛青尘顿然松了口气,又上前宽慰道:“对!不能让他毕生夙愿落空,杀死李元邪,就能完成沐耘的遗愿。”
“但是仅凭你一人之力,很难与李元邪对抗,我这里有一个计划,可以助你……”
祁终皱眉,狐疑望向他:“你为何要帮我?”
洛青尘握紧折扇,怒叹道:“因为,我也恨他!这些年,我为他卖命,已经亏欠了太多人……尤其是……师尊,我知道此生污点已经无法抹去,但是,如果能亲手杀了李元邪,为师尊报仇,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甘之如饴了。”
一番肺腑之言,说得无比动容。祁终听他提起师父,内心又是一阵哀戚,抿了抿唇,沉思片刻,他坚毅道:“好。我跟你合作,共同诛杀罗刹神尊,为他们报仇!”
“嗯。祁师弟,你果然没让师尊失望,之前,是师兄我气度太小,嫉妒了你。”
洛青尘垂了垂眸,一派悔恨神色。
祁终不计前嫌,宽慰道:“洛师兄,你也是被逼无奈,不要再自责了。”
洛青尘顺势接话:“好。那我们约个时间地点,我把计划详细说给你听……”
×
窗户前,洒下几株白玉兰花瓣。
方妍绡昏然站在窗前,双眸黯淡无光,看着花落的那一幕,轻轻蹙了蹙眉。
凤寐端药进屋,正巧撞见她衣衫单薄,娴静站在迎风处的背影,顿时有些心急,连忙搁下药碗,拾起藤椅上的狐裘,匆匆上前,将她完全裹住。
“大病初愈,就站在这里乱吹风。你是三岁小孩吗?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
他絮絮叨叨一番,却恍惚听见抽泣的声音,顿时放轻了声音,温和道。
“怎,怎么了?我说话太重了吗?”
方妍绡擦了擦眼尾的泪,平复好情绪,冷淡转身:“没有,是我又想起了他……”
凤寐知她提起了谁,内心一阵幽暗,犹豫着要不要把祁终逃出熔炉的事情告知给她。
方妍绡错开他,端起桌上的药,不顾滚烫,一饮而尽。
凤寐见她这般麻木喝药,急忙上前,制止道:“你在干嘛?那么烫的药……”
方妍绡双目失神,兀自道:“我想去给我弟弟造个坟,烧点纸钱。”
凤寐怜惜地替她理了理额间的乱发,温声道:“等伤好了再去吧。”
她不语,默默退开,又坐到榻前,疲乏扶额。
“等伤好了,我一定要亲手为小槿报仇……”
凤寐蜷了蜷手指,神色凝重:“恐怕你不能如愿了,有一个不幸的消息,我还没有告诉你……”
方妍绡蹙眉,回望着他,默默等他告知。
凤寐闭了闭眼,无奈道:“这些天我辗转各地寻药,翻遍了所有医书……但仍然无法挽救你已经丧失的功体……我甚至不知道此病症的原因何在……”
闻言,方妍绡握了握手心,不甘凝眸,最后却神色冷淡道:“有劳医圣大人费心,以后不必再为我医治了。”
见她如此镇定的神色,凤寐心中猜想她自己应该知道原因,皱眉问:“你的功体为何会丧失得这么快?”
她苦笑两声,悠悠道:“这世上,天赋异禀之人何其有幸,而身无长处之人,除了另行捷径,又能有什么办法?”
凤寐认真听她说着,却见她突然缓缓起身,将肩头的衣衫解尽,袒露出光滑洁白的背部……凤寐双颊薄红,侧开脸去,这时,余光却瞥见那片白嫩的背部肌肤上,逐渐显现出根根红丝,在血肉里穿梭,交织缠绕成一朵血红的海棠……
凤寐大为震撼,上前替她捂紧衣衫,不可置信道:“你,你的功法是这么来的?与线灵共生,以血肉滋养,使之为你所用,但功体失尽的那一天,你会被它们反噬的……”
“那又如何?很严重么?我不在乎,为了能找到小槿……而今为了报仇,我愿付出一切。”
方妍绡自嘲一哼,揽过衣衫,漠然系紧。
凤寐眼中流露心疼:“到底遭遇过怎样的绝望,会让你选择这么一条无可回头的路?”
“……”
“绡绡,你信我,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方法,让你能够脱离这些束缚,前提是你先放弃报仇吧。”
苦口婆心的劝道,换来一记冷眼,方妍绡怒道:“不可能!小槿死得那么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在外。”
听闻此话,凤寐无可奈何,只好坦诚道:“他没死。他已经逃出括苍山了。”
“什,什么?”
方妍绡错愕抬眸,急忙奔向凤寐,拽着他的衣袖摇问:“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我也在找他,你先养好伤,等我消息吧。”
见她松了手,换了副欣喜的神色,凤寐稍稍安心,扶她回榻,随即出门。
方妍绡反应过来,急忙问道:“你去哪儿?”
凤寐眉间隐隐一股忧思,伤感道:“沐耘没了,我必须赶往扶风祭拜……这件事,已经拖了太久了。”
闻言,方妍绡大受震撼,双手无力垂下,想起断缘峰一事,罪恶感猛然上心,如今凤寐因为照顾她太久,甚至错过及时参加葬礼的时日,她更觉心头一阵愧疚……
第121章 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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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闪闪的大道,依旧敞亮,沐耘沿路而寻,望着两侧巍峨的石身佛像,心更宁静,前路越走越宽,直到他走完了所有石佛的注视,仿佛接受了一场目光的洗礼,来到了一处云巅。
沐耘止步崖前,抬眸一望,对面的云海之中,矗立一座通天石像,巍然眼前,中央镌刻一个深深的“佛”字,分外奥秘。
沐耘恭敬低眉,双手合十,沉声道:“弟子希一拜见菩提尊者。”
话音一落,石像立刻有了变化,茫茫白云逐渐散开,露出一座金光万丈的佛像,启唇回应:“本座在此候你多时。”
由此,沐耘更加确认自己已经见到佛门深层领域的前辈先识,意甚恭谨,正色道:“尊者先前给弟子三道暗示,弟子一一解完,才得以入此虚境,与尊者一晤。”
佛像又问:“哦?你且说说是哪三道暗示?”
沐耘回道:“一日敲钟僧,一日种花僧,一日顿悟僧。”
“弟子初入佛门,慧远方丈赐法号希一,并让弟子敲钟静心,这是第一道暗示,十日之后,弟子在树下扫叶,泥土上突然掉落了许多莲花的种子,弟子将它种入旱地,到了傍晚,竟遍开万亩莲花,是尊者有意以佛缘引导,而最后,弟子于深夜拜佛,尊者赐予剪刀,意在叫弟子剪断尘缘情丝,遁入空门……”
佛像静静听完,不语半晌,随后质问:“那你认为自己已经皈依了吗?”
沐耘迟疑垂眸,一时逃避这个问题:“难道非要皈依,才能得到救赎吗?”
佛像笑道:“此法,既不用舍掉一两肉,又不必浪费一粒米,分明只是一段心质的变化,为何大多数人还在苦海沉沦呢?”
沐耘蹙了蹙眉,道:“因为欲壑难填,是非难判,得失难分,情恩不断……”
回答间,沐耘愕然一瞬,原来他已经不自觉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尊者又道:“你聪慧如此,却囿于执念。本座可以予你佛力,助你攻坚克难,完成前尘夙愿,但是在此之前,你必须达到离情的自由心境,才不会被外物挟心……”
“那请尊者开示,如何才算离情的自由之境呢?”
佛像不急于回道,淡淡道:“你先在此自我开悟一番吧。”
“是。”
×
九垓山圣地被邪魔侵占已久,沐皙掌握正道大权,不敢轻易懈怠,连着几日招兵起义,最后定决当月十五,重新攻回决明殿,重振军心,力挽狂澜将倾的局面。
而十五那日,也正是洛青尘大计落定的那天。
此刻他登上楼台,凭眺茫茫月色,本该平静的内心,却一直心神不宁。
不由捻指一算,洛青尘淡淡皱眉:“不应该啊,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了,难道还有其他变数?”
这时,一道黑影缓缓站在身后,恭敬低腰:“主子,锁神阵已经开启了,李元邪还在准备入阵,只要另外三分之一的神识到来,就可以完全融合了……”
洛青尘心思流转,严肃问:“祁终还没来吗?”
席衍顿了一下,提醒道:“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您不是叫他不要提前而来吗?”
“哦。我忘了……那就再等等吧。”洛青尘稍缓心神,撑着的纸扇,不觉间停止了摇晃。
这时,一小厮匆匆来报:“启禀副教主,神尊有请。”
“嗯?李元邪这个老贼此时找我……莫不是又在怕些什么,要我过去‘慰言’几句。”
不悦拧眉,洛青尘对席衍,轻轻抱怨道。
并未把人放在心上,洛青尘冷声一喝:“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稍候就来。”
小厮点点头,又提醒道:“副教主请尽快前去,神尊说有要事相商。”
“嗯。”懒懒应道,洛青尘又撑起纸扇,闲散扇风。
……
通往九垓山的小路上,一道银华身影,背着双手,神色恣意,悠悠走着。
忽然,前路的树干后,钻出一抹艳红衣裙,拦住祁终去路。
“小槿……”方妍绡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激动喊道。
祁终脸色一沉,戒备盯着她,手默默移向腰侧的佩剑,漠然道:“让开。”
方妍绡得知沐皙等人今日攻山的消息,便猜测祁终也会趁此机会,前来复仇,藏在此地等候多时,如愿见到他,此刻更不愿他往山上去送死,赶忙劝道。
“你不能上去,你不是他的对手。”
祁终冷嗤一声:“我是死是活,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这个工于算计的恶毒女子,一再伪装我姐姐的样子,欺瞒我,现在又假惺惺地同情什么?”
“不!我从来没有算计过你们……无论你信不信,今晚我绝对不会放你上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