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故人归-第49章
笑点低的过客
3 年前


两方都不傻,想在这样的地方趁此机会彻底弄死对方,只能比谁的手段更奇诡。
塔依想要搞死霍令殊和陆希宁再安全脱身,周靖恒尹霖这边则是需要在保障那两人安全无虞的情况下活捉塔依,各有各的冒险。
霍令殊被反剪双手押上了塔依的车,临走时暗中给了尹霖他们一个手势。
等车走远,周靖恒才问道:“哥,刚刚殊姐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救她的人,我们执行我们任务,无需顾忌。”
模糊中陆希宁感觉有人在踢她的肩,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塔依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妹妹,醒啦,一会儿熟人就要来喽。”
塔依顺手将她从地上拎起,陆希宁只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双腿发软,一个踉跄撞在了身后的金属桶上。
“这脸白的,”塔依嫌弃地摇摇头,“冻了一夜就生病了?这幅身体能活到今天也是你命大。”
“不劳你操心,我一定长命百岁,比你活得长久。”
“小妹妹胆子不小,敢这么跟我说话。”
陆希宁觉得自己的胆子见涨,明明是个人质却敢杠绑匪,可能是相信霍令殊一定会来的缘故。
塔依举起手看了看自己鲜红的指甲,“等人来了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陆希宁撇过头不说话。
仓库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二人同时转头看去,霍令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令殊姐姐。”陆希宁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唤了一声,霍令殊却好似听见了,朝她点了下头。
“霍令殊,霍小姐,恭候多时,我们,又见面了。”
“我人来了,可以放人了。”
塔依往陆希宁身边靠了一点,“你好像理解错了,我什么说你来了我就要放人?你以为你还是在布坦桑?”最后三个字塔依说得重了些,好像在提醒霍令殊曾经都做过些什么。
霍令殊面无表情,“这话应该是我提醒你,你以为这是在布坦桑,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难道不是吗?”塔依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有这个妹妹在手,我当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至少对你,我可以随心所欲吧?”
陆希宁适时晃了下身子,她是真的觉得浑身难受,站着这么久已经是强撑。
霍令殊从进来就发现陆希宁不太对劲,只是要和塔依周旋,便故意挪开目光,此时发觉陆希宁的面色越来越差,终是忍不住上前,“你对她做了什么?”
塔依拽着陆希宁后退了一步,“霍小姐,我想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我双手绑着,你觉得我能怎么样?”
“那可不一定,吃一堑长一智,何况我已经吃过那么多次亏了。”
“呵,”霍令殊舔了舔后槽牙,“你让我过来就是在这跟我废话?”
“当然不啊,外面不是已经上手了?”塔依做出思考状,“你说双方谁会赢呢?”
霍令殊用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面前的女人,“借我们的手解决欺主的叛徒,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塔依一点也不意外,“还是你最了解我。”
霍令殊的确了解她,从她故意将位置泄露给周靖恒那边的人,而不是只给自己一个人,霍令殊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塔依被关进一零八监狱这么久,当年手里保下的几张隐藏牌未必会乖乖听话,先借那些人的手把霍令殊和陆希宁弄过来,再借九二大队的手除去坐大欺主的东西,真是一箭双雕。
“你就这么自信今天能如愿以偿?”
“当然,就算我不能活着离开,至少也有妹妹垫背,”塔依总算露出了真实的面目,“横竖我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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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1. 吃一堑长一智:出自王阳明《与薛尚谦书》。


第72章
“咳,咳,咳咳。“陆希宁忽然咳嗽起来,面带痛苦。
霍令殊神色一紧,被反剪在身后的双手加快了速度。
“哦,开始了。”塔依拍了拍陆希宁的背,看着像在给她顺气,嘴里却突出最令人胆寒的言语,“小妹妹,可悠着点呼吸,别一下就死了,我还想让你的令殊姐姐多看一会儿戏呢。”
“咳咳咳,咳……”
陆希宁知道因为某种原因自己许久没犯过的病犯了,但和多年前最后一次犯病的感受不同,她暂时还没有那种窒息感,只觉得胸口某个位置很疼,像千万根丝线缠绕在呼吸的气管上,慢慢绞紧。
“阿宁,”霍令殊当着陆希宁的面唤出了这个名字,用命令的口吻让她离背后的编织袋远一点。
陆希宁的手指轻轻颤抖,努力站直身体往外边挪了挪。她终于又听到她这么叫她,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你以为这样就有用?”
塔依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刀,陆希宁以为是要对她做什么,面色更白了几分。
“小妹妹,别害怕呀,不是要扎你,该对你做的我都做了。”话音一落,刀尖刺进陆希宁身后的编织袋。
一袋、两袋、三袋……有棉絮有粉尘,飘扬得空气都浑浊了一层,还有各种花花草草,总之都是陆希宁不能碰的东西,每一样都是她的催命符。
胸口里的丝线越绞越紧,陆希宁眼前发黑,身体已经完全站不住,眼看就要倒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霍令殊身后的绳子“啪”掉落在地,押着她的二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她同时拍晕。
塔依反应倒是快,在霍令殊出手的第一秒就往陆希宁那边扑去.
无奈她刚刚为了刺破所有的编织袋,从前往后走了一段距离,这一扑并不能立刻扑到陆希宁身边,等到她爬起继续时,一颗子弹恰巧打在她耳边,逼得她向左滚了一圈,离陆希宁又远了些。
“阿宁,”霍令殊上前架起陆希宁,“你怎么样?”
塔依比她想得更狠,她以为塔依只是想在她面前结果了陆希宁,没想到是在自己眼前把她折磨到死,这样的方式对陆希宁来讲痛苦不堪,无异于虐杀。
“咳咳咳咳咳,令……殊姐……姐。”陆希宁在混浊的空气中努力睁开双眼。
“我在,阿宁,我现在带你出去,坚持一下。”
“手镯……在……她身上。”
预感到什么,霍令殊猛地转头凭感觉射出一颗子弹,仓库里传来一声惨叫,刚刚她拍晕的其中一个醒了过来想偷袭,子弹射中了他。
“哪有那么容易走出去。”塔依将枪口对准陆希宁,“霍令殊你再带着她往外走一步,我立刻开枪,你可以试试。”
“那就试试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枪快。”周靖恒的声音在塔依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柄顶上她后脑勺的枪。
“你怎么进来的,这里只有一个入口!”
“绥城是我的地盘,还有我进不去的地方?”周靖恒持枪迫近了一步,“殊姐你先带人走,这里交给我们。”
霍令殊轻微颔首,架着呼吸甚微几乎晕过去的陆希宁往外走。
“啊……”陆希宁身体前倾了一下,有什么滴落在霍令殊扶着她的胳膊上。
“阿宁!”霍令殊顺着陆希宁倒下的方向被带到在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霍令殊,不是只有你会。”塔依看了替她开枪的人也就是被霍令殊拍晕的另一位一眼,语气中充满着愉悦,“又是发病又是中弹,你说那个会先要了她的,啊……”
“殊姐!”周靖恒震惊。
仓库里响过两声枪击,开枪伤了陆希宁的那个,以及塔依,纷纷倒在血泊中。
急救室外,霍令殊满身是血地靠着墙。从陆希宁进急救室起,她就这么一直站着,谁的话也听不见。
“殊姐,你坐下来休息一下吧。”安雅再次上前劝道。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霍令殊这才有点反应,眼睛动了动,看见了刚飞机落地就急匆匆来此的陆怀章夫妇。
“阿宁,阿宁怎么样了?”陆怀章的声音明显颤抖,林静淑更是不见平日里的端庄。
霍令殊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陆小姐的病发作,”最后是安雅开的口,她紧张地撇了撇陆怀章夫妇神色,“又,又中了一枪。”
林静淑两眼一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中枪?阿宁怎么会中枪呢?”
“是我的错。”霍令殊一开口,嗓音一片晦涩。
“陆夫人,”尹霖忙站起来接过霍令殊的话,“陆小姐被人绑架,期间中了一枪。”
林静淑忽略尹霖的话,直接走到霍令殊面前,“令殊,我把阿宁交给你,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静淑!”陆怀章走过来拉住妻子,“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阿宁还在里面。”
“我……”
手术室的灯关闭,门开启,一位医生走了出来。
林静淑急忙走上前,“阿宁怎样?”
医生面带沉重,“救是救回来了,但是能不能脱离危险还不好说,得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如山呼海啸般的愧疚与痛苦淹没了霍令殊,自责与懊悔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不会和陆希宁生气,明知道塔依在绥城,还让她一个人在家。她一定牢牢将她看在身边,哪儿也不许她乱跑。
或许更早一点,她根本不应该来到陆希宁的身边。有家人护着,没了自由依旧能长命百岁,而她除了给陆希宁带来一次又一次危险,还有什么?这一次,或许她连命都没了。
可是现在再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陆希宁被送进重症监护室的时候,霍令殊只敢远远地看着,一步也不敢接近。安雅和尹霖都担心地看着她,可她什么都察觉不到,整个目光里只剩下陆希宁渐行渐远的那张推床。
她知道,无论陆希宁是生还是死,她们这辈子没什么机会相见了。
半个月后,绥城一处院落,安雅欣喜地跑进来,对着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的背影说:“殊姐,她醒了!”
背影动了动,许久才道:“好,真好。”
安雅担心地蹙了蹙眉,“殊姐,你不去看看吗?虽然,陆家现在不让你接近,但是或许我们可以偷偷的。”
半个月前,陆希宁移进重症监护室的那一天,霍令殊对陆怀章夫妇坦白了关于这次事故所有的一切,然后离开了陆家。
这是她自己的意思,也是陆怀章夫妇的意思,既然保镖不能起到保护之责,反而会给陆希宁带来危险,那么也就不必继续留下去了。
从陆家出来后,霍令殊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原本肖冽想让那几个带她一起回辽城,可霍令殊坚持要待在这里等陆希宁醒过来。
周靖恒他们不放心霍令殊一个人待着,安雅便主动提出留下来陪她,这处院子在周靖恒名下,住着也安全。
安顿好了霍令殊,尹霖和周靖恒就带着其余人回辽城复命。霍令殊那两枪弄死了两个,他们得回去处理。
谁也没想到和他们对峙了数年之久的塔依,连最后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就死在了霍令殊手里。
霍令殊没有回答安雅的话,她转过身艰难地提了提嘴角,假装自己在笑,“安雅,辛苦你在这儿陪我,你有很久没见你的父亲了吧。”
提到父亲,安雅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是有一些日子没见,以往一个月去探望一次,不过父亲很快就会出来,不急在这一两日。”
“时间过得真快,”霍令殊脸上露出决绝,“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回去和安医生团聚。”
“殊姐……”
霍令殊给了安雅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儿,她醒了,总有这一天的,等她情况稳定我们就回辽城。”
绥城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医护人员在忙碌着各项检查。
陆希宁躺了半个月,甫一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混沌。直到身体深处传来疼痛,她才逐渐想起发生过什么。
那天她在仓库里病发,霍令殊带她出去,未走到门口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穿透了自己的身体,一阵尖锐的剧痛袭来,后面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陆希宁转了转眼睛。尽管她身边的人都带着口罩,但她还是认出这些人里没有她最想看到的那个。
她很想知道她怎么样了,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尝试开了几次口,护士都没有听清她在讲什么。刚醒过来精力不济,没一会儿又沉睡过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陆希宁睡着的时候多醒着的时候少,所幸的是已经脱离危险,人也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彻底恢复意识清醒过来,是在一个冬日的上午。彼时林静淑正坐在陆希宁的床边用棉签往她唇上蘸着水。
见女儿睁开了眼睛,林静淑惊喜地手下一抖,她能看出来陆希宁的目光较前几次清明了许多,“阿宁,醒啦。”
“妈,”陆希宁的嗓音沙哑,但好歹能发出声音了,“令殊姐姐呢,有没有受伤?”
林静淑收拾棉签的手暗中一顿,很快恢复如常,“没有,她很好。”
“那我能见见她吗?”不亲眼确认,陆希宁始终放不下心。
林静淑帮女儿理了理枕头,让她躺得舒服点,“阿宁,她还有事要处理。”
“什么事?”
“阿宁,她真的没受伤,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林静淑换了个话题,“一会儿……”
陆希宁抓住林静淑的手,不依不饶,“妈,人不过来也行,你给令殊姐姐打个电话,我只要听一下声音就好。”
“好,你等一下,我这就给她打。”林静淑妥协,拿出手机打算去病房外。
“不,妈,你就在这里打。”母亲躲闪的神情让陆希宁心慌,她觉得有什么在瞒着她。
林静淑拗不过她,决定告诉她实话,“阿宁,别问她了好不好,她真的很好,毫发无损。但她不适合再待在你身边。”
陆希宁的脑子嗡嗡作响,什么意思?是说她以后都见不到令殊姐姐了?
林静淑温和地安慰她,“你放心,等你伤好了爸爸妈妈再重新给你找一个保镖,你依旧可以像以前一样去上学。”
陆希宁闭眼不语,林静淑以为她暂时接受了,心下一定,“阿宁,你好好休息,妈妈去医生那儿问问。”
病房的门关上,等到林静淑的渐行渐远乃至听不见,陆希宁悄悄起了身。


第73章
绥城,国内出发口。
安雅推着行李车往前走了两步,发现霍令殊站在原地不动,“殊姐,你在看什么?”
霍令殊将眼睛从远处的法桐树上挪开,“没什么,我们走吧。”
曾经想过会怎么陪她过十八岁生日,世事无常,如今连十七岁都没陪她完整走完就要离开。而这一座在她生命中独一无二的城市,余生应该不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