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序同尘-第42章
仙仙桃
3 年前
仙仙桃
3 年前
布置水门本是玄英灵士的拿手技艺,但若要硬闯比自己技艺更高超之人布置的水门,那就无异于自讨苦吃。
冬净湖内心苦涩,但外表还是光鲜亮丽,自是不愿被淋成雨打的芭蕉暴露她身心的狼狈,好在亭中之人并非真心为难她,听到她出声示弱之后就撤去了高门,示意她进入亭中。
潋滟涧中供人居住的房间均以“亭”命名,这鲸溪之亭位于众亭中央,居住在其中之人的身份已是不言而喻。
“小涟,这潋滟涧中的风吹草动又逃不过你的手眼,你又何必每次都要等我开口叫你才肯把门打开,帮我省点力气不好么?”
冬净湖一踏入鲸溪亭,看见那位端坐在正中翻看着书信的静雅女子就忍不住开口抱怨。
“你都不肯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又为何要帮你省力?”
寒涟闻言,螓首轻抬回以浅笑,但冬净湖对上她的笑容却差点吓得丢掉了自己手中捧着的物件。
冬净湖当然不是被寒涟的长相所吓,虽然身为冬家长女的冬净湖对自己的样貌足够满意,但也不得不承认她与寒涟美得各有千秋。
她们冬家之人眉眼细长,不笑凛如冰峰,笑则弯如皎月,是忧是喜泾渭分明,但以寒涟为代表的寒家之人却与她们不同。
寒涟五官柔和静美,面对炎炘以外的人,嘴角还总是挂着一抹浅笑,将端雅大方之感发挥到了极致。
但在深知她性情的冬净湖看来,她的这一抹浅笑更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之前的那种平静,笑意越浓越叫人毛骨悚然。
尽管来时做好了心理建设,但一对上寒涟的笑容冬净湖还是忍不住发憷:“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收,再多一件有什么嘛?”
唯恐被寒涟看出破绽,冬净湖把寿宴请帖放到了寒涟面前的贝壳状小盘上,便拿着手里剩下的小铁盒走向了左侧角落。
“嘴里说不想要,但你不还是拿出了防锈的箱子来装这些小铁盒。”
角落里有一个礁石制的大圆箱,冬净湖熟练地打开了石箱的盖子,像往常一样将手中的物件对齐叠在了箱内二十多个同一样式的小铁盒之上。
玄英灵士能够把水变成任何固定的形状,这鲸溪亭内随处可见由水变成的家具物件,就连书案和床榻也不例外,只是表面多铺了一层隔水的布料。
铁遇到水本就容易生锈,虽不知炎炘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用铁盒来装她送给寒涟的小礼,但寒涟没有用水变的箱子来装这些铁盒已经算她成功了一半。
石箱中的几十个小铁盒虽然还没有被人打开过的痕迹,但至少冬净湖也没有看到哪个小铁盒已经遇水生锈,要想在遍布水珠水气的潋滟涧做到这一点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它们受到了涧主的特意保护。
“我不喜欢铁锈的味道。”寒涟听出了冬净湖的言外之意,敛去笑意冷冷回道,“即便我丢了这一批你也会带来一批新的,还不如等东西集齐了再一起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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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怕中途再鸽子,这次靠存稿定时更新。
争取坚持到完结。
第65章 尝试
“所以你知道这些小铁盒里装的是何物?”
听出了寒涟回话中暗藏的些微恼意,正准备合上石箱盖子的冬净湖突然又把她刚放进去的那个小铁盒拿了出来,转身对着寒涟轻摇了两下。
寒涟习惯用浅笑来掩盖自己的情绪,反倒要面无表情才算真情流露,冬净湖招架不住前者,却全然不怕后者,因为只有挑动了寒涟的情绪才有机会攻破她心底设下的防线。
“叮铃——”
小铁盒被摇晃得发出了两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寒涟却像听到什么刺耳的噪声一般,倏地蹙起眉头收回了目光。
——小涟面对炘炘之事总是笑少怒多,也怪不得炘炘认定了小涟也对她有意了。
冬净湖见状,一边暗自为炎炘高兴一边又忍不住为自己心酸。
“你若对里面的东西感兴趣,我可以把它们全部转赠于你。”
寒涟垂眸折起手中读完的丝绢书信,回避了冬净湖的问题。
“转赠他人送的礼物,至少得先问问原主人的意愿吧。”
冬净湖把小铁盒放回石箱盖好,随后走到桌边语重心长地劝道:“不光是礼物,你和炘炘之间的因缘也是同样的道理。我明明记得你六七岁的时候总是嚷嚷着要拥有一个像你爹和你大伯那样的眷侣,怎么真的有了反倒喜欢推给别人了?”
“你也知道我说的是一个像我爹和我大伯那样的眷侣啊,”寒涟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冷笑道,“那你觉得她跟他们有哪一点相像?”
“你都还没有跟她好好相处过,怎么可以轻易下结论?”冬净湖忆起初见炎炘时的情景,不由得为之辩白道,“你比我还早半年认识炘炘,炘炘以前是什么性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就算她这些年表现得有一些张扬,但她的本性没有变啊。”
“反正炘炘家那种情况,世伯世母也不会同意你解除缘契,你再怎么挣扎也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还不如相信上天的安排,试着去接受她。”
“一提到她,你的话就特别多。”寒涟将折成小方块的书信夹在了水桌上兀然浮现的两片鲤形石板之间,而后便站起理了理身上的漆黑公服,侧身朝屋外走去,“你以为我以前没有做过尝试?尝试的结果就是我跟她不仅性格不合,连坚守的信念也截然不同。差异大到了这种程度,就算硬凑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水桌上装着寿宴请帖的贝壳状小盘跟随着寒涟的步伐飞出了鲸溪亭,冬净湖正感到有一些无措,但一瞥到桌上剩下的那两片鲤形石板上刻着的“汍”字,她又像突然得到助力一般,铆足了劲追赶上前。
玄英国的御兽文鳐不仅可以上天入海,还是灵地游得最快的巨鱼。
寒涟今日不打算出宫就没有唤来文鳐代步,但其他人想要追上拥有一半凫水之力,御兽血契还结在左脚脚踝位置的寒涟也并非一件易事。
身为凫水使的冬净湖是实力仅次于寒涟的第四代玄英灵士,但她拼尽全力仍然被寒涟甩开了半程。
此时太过拼命待会又不得不缺席晚朝,权衡之下,她忽然减速调整起了呼吸,随后冲着前方的身影奋力大喊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的性格都能变,信念又为何不能变?你难道就能说你小时候相信的那些事情到现在也全都是正确的?”
如同被冬净湖的话语击中一般,前方那道即将远去的身影骤然停下了行进的脚步。
“……我不能。”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寒涟用着冬净湖无法听见的声量自言自语道,“正因为不能,我才更不想看到那个会让我产生自我怀疑的祸根。”
*
炎炘每次来玄英宫找寒涟都是直接从空中落地硬闯而入,但每次离开玄英宫时却又喜欢摆出一副自己乃是受邀而来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走出宫门,活像要气一气拿她没辙的缁龟卫一般。
虽然这次她依旧没有见到寒涟,但东西都送出去了不说,还难得听到了寒涟的声音,只觉这一趟来得非常的值,乘着重睛升至石阙望台位置时,她还心情大好地鼓励了纪回风两句。
“姓纪的,别灰心!再努力十年,你也有机会胜过现在的我,只不过那时候的我肯定比现在更厉害,哈哈哈哈——”
“头儿,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炎炘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内城沉寂的夜空中,刺得宫门石阙上的一众缁龟卫都攥紧了拳,但以他们的身份又不能直接与炎炘对峙,只能按捺着怒火等待着炎炘飞离,再凑到纪回风周围鸣不平。
“字面上的意思。”
出人意料的是,这种在其他人听来都觉得有几分挑衅的话语却并没有挑动纪回风的情绪。
“虽是名门出身,但人家现在拥有的,也是靠自己努力换来的。”
语罢,纪回风便抛下面面相觑的下属,独自走下阙楼,前往穷羽殿上朝。
受少阳、老阳之气的影响,青阳、朱明国人在武力和体型方面都普遍优于受少阴、太阴之气影响的白藏、玄英国人。
但同样以武见长,青阳灵士和朱明灵士各自擅长的领域却不尽相同,好比青阳的御兽帝女雀和朱明的御兽重睛鸟,虽然同为飞禽一类,但二者的侧重却也各有不同那般。
帝女雀以速度见长,视力极佳,又可随意变换自身形态,因此更为适合动作敏捷、战术灵活的青阳国主。
而重睛鸟以力量见长,兼之视野开阔,身形硕大,因此更为适合战斗风格直截了当的朱明国主。
在力量和身形上占优,飞行的速度就会显得有些不尽人意。
重睛载着炎炘从太乙内城正北方的玄英宫飞回正南方的朱明宫时,悬挂在星柱醉梦阁第五层的荏苒钟已经用钟声宣告了今日冬时的到来。
为了建筑外观的统一,内城东南西北四面的四个宫殿的外墙和正殿部分都采用了同样的砖瓦设计,而最贴近各自国家文化的建筑都藏在了鲜有外人涉足的后院。
炎炘已经在朱明宫居住了将近四个月,但若不是因为幼时的一系列机缘巧合而邂逅了寒涟并与之结为了契侣,她绝不会认为长大后的自己会离开朱明的本土生活。
朱明国的大部分国土都被深不可测的黄沙覆盖着。
朱明宫的正殿长赢殿虽然称得上丹楹刻桷、玉阶彤庭,但在炎炘看来,却华而不实,没有半点朱明的特色,毕竟这样的建筑根本无法在沙漠之上久存,因此除了上朝,炎炘从不会在让她浑身不自在的长赢殿停留。
尚未经过通往后院的长廊,炎炘就感受到了空中骤然升腾的热气。
热气自长廊两侧的一簇簇火灯中散发而来。
炽热难耐的烈火往往与破坏、毁灭关联,朱明与其他三国最大的不同,就是无法直接使用阳火之气来构成器物和建筑。
青阳木气萦绕,亦可以木造物;白藏金气充足,亦可以石造物;玄英水气满盈,亦可以水造物。
唯有火气旺盛的朱明,须得遵循万物相生相克的原则才能创造出独属于自身的事物。
即,遵循“火生土又克金”的原则,通过燃烧沙土和冶炼金石的方式来搭建住屋和制造器物。
长廊两侧的那一簇簇火灯便采用了冶炼金石的制造方式,而只要控制好灯中火焰的温度高低,就无须担心灯具的金属外壳被熔化。
火灯彻夜不灭,还未从潋滟涧收回心的炎炘此时不仅没有睡意,眺望到后院那些让人倍感亲切的圆顶土屋和露天火炉还觉得有一些兴奋。
但在冲进后院,动手炼制下一次赠礼之前,炎炘还得沉住气听一听她那位好帮手的汇报内容。
“怎么回来这么晚,被姓钧的刁难了?”
火灯尽处伫立着的一名面容姣好的赭衣女子正静静地望着炎炘朝自己飞来。
与朱明宫中那些身高体健、眉浓眼翘的赭雀卫和霞鸾卫相比,这名赭衣女子既没有修长的身形,也没有明艳的长相,如果忽略那一头色泽鲜亮的赤发,单以四国的普遍外形标准来看,倒更接近秀丽文雅的白藏和玄英国人。
事实上女子左耳以下的秀发也确实是一片皓白,恰与她身后那头口鼻都还喷着热气,头顶一龙角、啼如四虎爪,通体雪白,却唯有颈后的鬃毛赤红一片的健硕马儿互相照应。
这名赭衣女子便是炎炘幼时为自己挑选的钦定近臣衔火使赤晞,赤晞身后那匹形态和色彩都难以一言概之的健硕马儿则是炎炘以前送给赤晞撑场面的珍兽驳马。
炎炘在离开朱明宫之前,就派了赤晞前往白藏宫转交寿宴请帖,但看到驳马这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她就知道赤晞也没有比她早回来多久。
“真是个讨厌鬼,给涟儿告状不提,还敢趁机刁难你。你等着,我这就去他那儿给你讨个公道!”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炎炘还没从重睛的背上跳下来,又气得想扭头飞出宫外。
“主上,您误会了!”
好在赤晞早已习惯了炎炘的性子,知道自家主上听不得白藏国主的名号,连忙出声解释道:“白藏国主没有刁难微臣,微臣赶到白藏宫时白藏国主正准备上朝,微臣是因为得到了白藏国主的特许,待到秋朝结束,统计了圣尊寿宴的来访名单才耽搁了回宫的时辰,还望主上莫怪。”
说着,便将手里护着的白玉牒文恭敬地递到了炎炘眼前。
“啧,没意思。”炎炘对于钧珏所做的那些“好人好事”全无兴趣,听后接过牒文扫了一眼就忍不住皱眉咂嘴道,“把自个儿名字弄这么大,搞得谁稀罕他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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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没鸽没鸽,就是不想再鸽了,所以还是决定把更新时间改为晚上七点。
这样我校对了放上来时间刚好。
第66章 觉悟
赤晞呈给炎炘的牒文,虽由白玉所制,显得华贵而精致,但牒文上镌刻的名字加上钧珏也才堪堪十人。
若让不知情的人阅览,恐会觉得白藏的达官贵人们并不重视朱明圣尊的这次寿宴,但炎炘却并不意外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因为没按规矩办事的实际是她们朱明一方。
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
一国圣尊身份地位再高,也不可能把四国的国主和重臣全叫到本国的国都来为自己贺寿,那样太乙城乃至整个灵地的正常秩序都会受到影响。
所以通常情况都是请圣尊移驾到太乙城再摆宴让各方贺寿,然而朱明的圣尊,也即炎炘的老爹并不在这个通常的范围内。
向现今的灵地子民提起朱明圣尊炎焕,人人都会称赞一句“举世英豪”。
尽管书中的历史被人为修改,但谁也无法否认当年的炎焕在痛失挚友又痛失挚爱的艰苦情况下,一举扭转了战局,奠定了剿凶之战的胜机。
即便侥幸捡回一命,半身瘫痪,百孔千疮,再不复年少风采,他也没有自暴自弃,仍然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重振朱明,叫人如何不为之钦佩?
然而民众的钦佩之情解决不了太乙城到朱明国都距离的遥远,朱明不是没有方便赶路的坐具,但以炎焕如今的身体条件,来回一趟实在太伤筋骨。
炎炘自小崇拜炎焕,自是不愿让自家老爹在寿辰前后还受一次这样的苦,于是便先斩后奏地把举办寿宴的场所改到了她们朱明的国都焚雀堡。
炎焕起先并不赞同炎炘的做法,但他们炎家的执拗也是一脉相承,如果双方都不肯让步那就无休无止了,他这个当长辈的也只能接受小辈的一番心意。
而其他外人就算觉得炎炘的行为不妥,但一想到炎焕乃是为了灵地的平稳安定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就不敢多言了,哪怕无法到场,他们也得把礼数做到位,毕竟谁也不想被民众冠上“怠慢灵地英豪”的罪名。
“白藏果然是留素砚代理政务,我倒是希望来的是素砚,好让那个碍事的家伙留在太乙。”
炎炘扫完白玉牒文上的名单,悻悻地评价道。
白藏的十个来访名单并无什么特别之处。钦定近臣是帮国主分担政务的存在,一般国主有事离开太乙,就会由钦定近臣代为处理要事,反之亦然。
若钦定近臣也要随国主一同离城,那紧急的决策便会由专人传音询问远在国都的圣尊的意见,待国主回城后再统一汇报给国主,不过这种情况通常只在危急时刻才会发生,姑且忽略不计。
炎炘送出去的寿宴请帖也邀请了与炎焕同一身份地位的另外三位圣尊,只是一国圣尊平日也要处理国中琐碎,繁忙程度丝毫不亚于现任国主,若炎焕寿宴的场所定在位于四国中心的太乙,或许还能抽空从国都赶来参加,但换成了路程翻倍的朱明国都,其余三位圣尊就腾不出这么多空闲的时间赴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