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证寻踪(GL)-第63章
好色之徒
3 年前

  “中间的按钮可以点开平板,电子笔在旁边。”

  封阳拿着笔,慢吞吞地划动两下。

  聂繁心开门见山:“前天下午你和同学离开酒店,还有谁在房间?你为什么穿他的衣服?”

  封阳吞了吞口水,毕竟未成年,没经历什么大风大浪,神情愈发紧张,但仍是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是你的朋友?还是谁的朋友?”聂繁心强调,“封阳,你是师范院校的学生,受过高等教育,肯定知道我们警方打击罪犯的力度,天网恢恢,没有谁能逃脱法律的惩罚。假如你刻意隐瞒真相,可能会受到治安处罚,影响未来考聘的政审。”

  封阳闻言,依旧紧咬着下唇不吭声。

  聂繁心动之以情:“你有想过家里的奶奶吗?原本必须通知监护人,但考虑到奶奶年纪大,受不得刺激,所以警方暂时没有走程序。不过,如果你始终不配合,我们依照法律,下午就得告知奶奶。”

  男孩拿着笔的手哆哆嗦嗦,写字:“我不知道,不认识。”

  聂繁心直截问他:“还是说,你被人威胁了?”

  封阳呼哧呼哧地出着气,一双通红的眼盯着聂繁心,还在迟疑。

  聂繁心察觉他略有松动,趁热打铁:“封阳,只有警方将凶手缉拿归案,你和奶奶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相反,可能永远活在忐忑不安的阴影中。”

  仿佛经过强烈的心理斗争,封阳深吸了几口气,笔下动作加快:“你们能够保证我和奶奶的安全吗?”

  “当然。”聂繁心传给他实时视频,“警方已经在你家的房门外,只要你点头,我们就可以把奶奶接去保护证人的专用公寓。”昨天挂了封阳奶奶的电话,聂繁心敏锐,随即通过组长向市局反映情况,今天一早,市局便派人安排。

  “谢谢。”封阳张弛有度,继续写,“星期六早上10点多,我收到陌生人的短信,他想花钱雇我做事。我以为是诈骗,没理人。对方又连续发来几条,都是我的个人资料,最后附上一张奶奶的照片作为要挟。”

  聂繁心问:“你事先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不知道,他们不会说,只让我约同学,订酒店我也不用管。”

  “好,你继续。”

  封阳笔下不停:“我和同学吃夜宵,凌晨两点才回酒店,那人在房间睡到第二天早上才走。”

  “是不是他?”聂繁心把嫌疑人的照片发过去。

  封阳点头:“半夜警察敲门登记,他藏进阳台的窗帘。”男孩写完最后一行字,“他们给的5万现金,我放在行李箱的侧袋。”

  还挺守信。

  聂繁心示意旁边记录的同事,他立马和酒店的同僚打招呼。三分钟后,对方回话,的确找到5万元现金。

  原以为短暂的询问,一直持续到中午,聂繁心检查打印下来的笔录,交给封阳签字。人证结合物证,明显的蓄意诬陷,而朱防也参与其中。纵使早上的讨论,组长及时制止,然而每个人心如明镜。

  人怎么抓?监控和大数据显示,嫌疑人已经乘车离开长云县,但根据大巴司机所述,他中途下车,去了哪儿?还是说,搭乘另外的车辆返回滨南?

  警方加大侦查力度,专案组接到市局的通知,要求他们尽快完成乐丁乡的收尾工作,随即返回滨南。

  下午六点,裴茸解除留置,聂繁心受褚晚宁所托去酒店见她。

  门外,立在万漪身旁的聂繁心低语:“不和我们一块儿吗?”

  裴茸披着薄衫,搭着门板的指节曲起,她面容有些憔悴,摇了摇头:“不了,有人来接。”

  聂繁心嗯了一声,顺手把手里的袋子搁在她指尖,轻轻的,里面的东西却颇有重量,沉甸甸地坠着。

  “晚宁姐找人洗的照片,你们一人一份。”

  “谢谢你。”裴茸没有送她们,只望着两人的背影发呆。

  她让裴袁良帮忙叫车,海豹的电话没一会儿就打进来。收拾行李,临时买的背包递给海豹,手里的纸袋子却不舍得放下,一路上,裴茸的心都仿佛被这份重量坠着。

  “裴姐,直接回家吗?”海豹问她。

  裴茸的声音有点冷:“我哥在哪儿?”

  海豹从前视镜看她,带着疑惑的表情:“哥?”

  “子博。”

  “您等一下。”海豹埋头打字,收发消息。半晌,他抬起了头,“博哥在别墅,裴姐想过去?”

  “是。”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能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她必须去探一探,对方人性的幽暗面,究竟能不能看到太阳。

  作者有话要说:留置时间,一般24小时,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至48小时。

  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能直视……出自东野圭谷《白夜行》书评。

 

 

第94章 

  暮色四合,海豹驾着车从酒店往别墅赶。他火气重,车厢里的冷气开得足,后座的裴茸微蹙着眉忍耐了几分钟,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低声提醒:“空调温度稍微高一点。”

  海豹没回话,伸手按了两下屏幕的控制器,摇晃着脑袋,继续哼歌。

  上车开始,裴茸就暗自关注车载电视的时间。1小时21分,敞开的窗帘自动收拢,遮掩外面昏暗的光线。她坐在房车的最后一排,也没法通过前挡风玻璃观察。1小时33分,小车减速下道。她离开酒店前,已经按照车速估摸出发到沿途17个高速出口分别需要多少时间。

  一个半小时,应该是相距不远的黄邑镇或者鲁凉乡。房车过了收费站,行驶在省道上,全程匀速60,裴茸计算着路程,憋气两分钟,忽然开口道:“海豹,还有多久?”

  海豹觑了一眼无声导航:“20分钟左右。”

  “路边的公共卫生间停一下。”

  “可是?”他们内部规定,不能中途停车。

  裴茸捂着腹部,似乎强忍着疼痛,前额沁出细密的汗:“我身体不舒服,出事你负责?”

  跟随裴袁良六七年,海豹油盐不进:“裴姐,别让我为难。”

  裴茸的声音彻底冷下去:“手机。”她上车就把私人手机交给海豹。

  “裴姐。”

  裴茸背靠着后座椅,头偏向一边,细细地抽着气:“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其实海豹也不明白三爷为什么会提防着自家女儿,然而再怎么说也是血浓于水,如果裴茸身体出现啥毛病,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他思虑再三,走了过去,把临时手机递给后排的女人。

  电话接通,宋子博嗓音低沉:“喂。”

  裴茸气息不稳:“是我。”

  大概有些惊讶,宋子博略微顿了两秒,回道:“什么事?”

  “宋子博,从始至终,你有没有把我当妹妹看待?”她咬着牙,愤懑的语气质问,听起来情真意切。

  再次迎来一阵沉默,裴茸追问:“是不是连最基本的权利都要被你剥夺?”

  “想做什么?”

  裴茸声音软了一点:“肚子难受,想去洗手间。”

  “把电话给海豹。”

  “博哥。”听着对方说话,海豹点头哈腰,“好,知道了。”

  大概10分钟,房车稳稳当当地停在路边,右侧是装修普通,环境却异常雅致的公共卫生间。海豹帮忙开门:“裴姐,您慢点。”挂完电话才后知后觉裴茸口中的妹妹,再结合博哥的态度,擅长溜须拍马的他必须给足面子。

  裴茸心中了然,没有给他好脸色,径直走向洗手间。她下车的时候,余光扫视四周,没发现路牌和特殊标志,果然谨慎,想必是子博在电话里交代了什么。你有上梁计,我有过墙梯,裴茸推开隔间,左手在裤袋摸索,听见“滴”的一声,确定没有监控,随后摸出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定位器。这是技术部门30年代研制的定位器,可以破坏绝大多数干扰系统,检测出监控设备,同时也能及时显示对方的指示。

  三分钟后,屏幕出现两个字“收到”,紧接着四个字“注意安全”。裴茸盯着定位器,右手情不自禁覆上去,轻柔地摩挲。就像一直被迷雾环绕,这次的栽赃事件偶然把她拉扯出来。为什么先前那么在意对方把自己当作替身?那是心甘情愿为褚晚宁付出生命的人,更是从小失去家庭的瞻护,长大以后历经千辛万苦相认,却舍生取义的妹妹。

  她可以,也愿意把妹妹这份爱延续下去。

  视线渐渐模糊,仿佛看见病床上趴着的褚晚宁,那个年长5岁的人,现在的自己仍需要在梦里找寻她的身影。如果万幸,任务能够顺利完成,她们之间的距离,会不会拉得更近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很满足了。

  红色的连接信号熄灭,裴茸抿了抿唇,收回不断敲打着心的思绪。随后将定位器扔进便池,按下了冲水键。

  回到房车,继续前行。应该还有10公里左右,裴茸闭着眼睛放松,身体随着惯性晃动,她在脑海里画地图。直行约两公里右转,300米左转,3公里左转,4公里右转,再右转经过减速带,不过两分钟,房车停稳。

  “裴姐,到了。”

  海豹下车,海蛇先一步打开车门,通过安全检查进入玄关。没有去地下室,坐在饭厅的宋子博招手:“小茸,先过来吃饭。”

  晚上九点,应该算夜宵了。

  裴茸没应声,板着脸在她对面落座。

  宋子博用公筷给她布菜:“你喜欢吃的西湖醋鱼。”

  裴茸将鱼块夹去一旁的空盘里:“小时候喜欢,现在不一样了。”她抬头望着他,眸色深深,“我不明白。”

  必须变被动为士动,她不想再僵持下去。

  宋子博专用面罩下唇角勾了勾:“怎么了?”

  裴茸盯着他因为隐藏身份,戴着美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们要求我继续和聂繁心交好,却屡次三番让我做一些伤害她们的事,究竟想怎么样?我不是演员,真的很累。”说完,她低低地咳了两声。

  宋子博下意识关心:“感冒严重吗?”

  “不要岔开话题,我想听你的解释。”她几乎要忘了自己的妹妹有着怎样潇洒恣意的性格,怎么可能任他们摆布。

  “正如你看到的那样,诬陷褚晚宁。她亲手杀了你龙凤胎哥哥,知不知道?”宋子博咬牙切齿。

  “然后呢?偷鸡不成蚀把米,你的手下怎么办事?”她相信以宋子博的能力,可以把细节做到接近完美,褚晚宁不应该那么早放出来。

  除非是刻意。

  “海狼被抓,我们损失不少,幸好有弥补。”宋子博拍了拍手,阳台的落地门滑开,裴茸看清楚来人,虽是惊讶,但在意料之中。

  “认识吧?”宋子博觑着她不可思议的神情,笑着说。

  裴茸点头:“认识,聂繁心的同事。”

  陈安佑挤出一贯的笑容:“茸姐,我和她已经不是同事,辞职了,辞职了。”

  子博进一步解释:“安子故意恐吓孟子侨,士动退出重案组,原本是想混淆视听,给海狼腾位置。哪知道警方查得紧,不敢轻易放人进组,安子再待在警局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出来光明正大帮我们做事。”

  裴茸慢悠悠地嚼着虾肉:“所以呢?他的能不足?”

  陈安佑不带劲了:“嘿,茸姐,不要怀疑我的专业。”

  “愿闻其详。”裴茸低头喝汤。

  “我建议不管褚晚宁是否外出,都由朱局的家人打电话发现尸体。但是盛哥觉得褚晚宁外出正是制造她出现在案发现场的铁证,所以临时改变士意。”刘盛牧,海蛇手下最狠厉的人物,参与5·6枪击案,也是拖行老杨的凶手。年仅24岁,但按行内规矩,陈安佑称他一声“哥”。

  宋子博示意接着说。

  “手表和U盘是盛哥瞒着我爬阳台去518房间放置,两只手表不小心撞落在一起,他没分清。”

  宋子博播放审讯录音,录音笔传出刘盛牧战战兢兢的嗓音:“博哥,我承认嫉妒安子,他初来乍到就获得您和三爷的青睐,听说工资快赶超豹子哥。”

  “抢功劳,漏洞百出。”宋子博不断踹击他。

  “博哥,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

  “拖出去。”声音戛然而止。

  宋子博捻着手腕的黑色绳子:“安子的能力有目共睹,去年刘小柔的案子就由他亲自操刀,警方至今找不出证据,只能把罪名推给海狼。”

  裴茸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表面平静:“一个下属就破坏整个部署,说明准备不充分。”

  “我没打算成功,只想让她先尝一尝目睹父亲惨死的痛苦。”宋子博喝了两口鱼汤,勾起的嘴角抿成直线,“总账咱们最后再算。”

  “好,明白了,你们的事,我不会再管。”裴茸以退为进,“医院的法务工作可以交给其他人,我出去找事做。”

  陈安佑识趣退下,宋子博抬眼看她:“怎么突然改变士意?”

  裴茸撂下刀叉:“你知道我的性格,受不得办点委屈。这两个月为了你们的计划,一忍再忍,却遭受你手下无礼对待。”

  “好,我下个月初送你出国。”宋子博拿起旁边的四角巾擦了擦嘴,“真不干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是妹妹常说的话,日记里时常出现。

  “我和裴叔有点忙,正考虑把医院的事都交给你。”

  “什么?”

  “m国卖猪肉的商人和我们有生意往来,前些年都是尉迟叔叔负责交涉,去年尉迟叔叔被捕,只有我和裴叔接手。今年预计交易数亿的货物,转手至少翻三倍的价钱。”宋子博有考量,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不怀疑裴茸,但他行事谨慎的风格,对谁也不会多说半句。

  “卖猪肉?毒品?”毒圈暗语,身为刑事律师的裴茸没有必要装懵。

  “对,所以医院的器官买卖可以全权交给你和安子打理。”

  作者有话要说:影后“裴茸”(陆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