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证寻踪(GL)-第60章
好色之徒
3 年前

  技术员推测:“这是晚期了吧?“

  万漪接着解剖:“先看转移情况。”

  长达数小时的解剖,窗外,深黑的夜空,渐渐呈现鱼肚白,薄雾冥冥。万漪脱下解剖服,消毒,走出殡仪馆的解剖室。

  “记录,死者原发性肝癌,肝内转移,腹腔,腹膜后淋巴结转移,脑转移,肠系膜转移,表面癌结节。”肝癌晚期多器官恶性转移,生存期一般以月计数,已经没有手术的必要。

  技术员记录,留下来收拾工具,万漪和聂繁心踱步去外区休息。

  “累不累?”聂繁心把手里的温水递给她。

  “有一点。”万漪坐在长椅上,小口小口喝着温水,缓解疲劳。

  中途出去的聂繁心言语沉重:“晚宁姐被拘留了。”

  万漪咳嗽了两声,握着纸杯的手顿了顿:“为什么?”

  “作案时间,作案动机,还有,你在朱防颈部发现的手表痕印,和晚宁姐常戴的那只手表的表面—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监控ups系统在停电的时候仍然可以录像。解剖过程来自观看纪录片和观察图片。

 

 

第89章 

  初升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斜斜地映照在木质桌面,办公桌前的万桐一夜未眠,刚放下徐厅的电话。

  【吃早餐了吗?】聂芷言担心她犯胃病,发来的微信。

  万桐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无暇顾及,只回了一个【待会儿吃。】随即想到什么,又补充【言言,老顾她们几点的飞机?】

  【最早的航班,没有延迟,9点32分抵达滨南机场。】

  【争取今晚早点回家。】

  【没关系,工作重要。】

  【小雨她们会在长云待两天。】

  【我有所耳闻,长云县发生命案,死者是朱防?】聂芷言虽然处于内退的状态,但是研究所的重要工作仍然能够迅速传进她的耳朵。

  【对,今天凌晨的事。】万桐没有详细说明。

  【好了,不打扰你工作,我去喂猫。】

  万桐终于松了松紧绷的情绪【顺便喂我吃点。】

  【你要吃吗?豌豆的鳗鱼味猫粮。】

  【想吃烤鳗鱼。】

  她前一秒发出消息,后一秒,办公室的门轻轻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拎着两个饭盒,一个保温杯的聂芷言出现在眼前,嗓音温润:“万局长,趁热吃早餐。”

  “言言,你怎么来了?”万桐又惊又喜。

  “喂猫。”聂芷言落座,招呼她过去。

  营养搭配,8个水晶虾饺,半盒蔬菜,一杯牛奶。几十年养成的习惯,万桐细嚼慢咽:“嗯,我属猫。”

  她刚吃完四个虾饺,办公室的门再一次推开,黄波大步流星:“老万。”

  聂芷言颔首,站起身准备往外走:“你们聊。”

  “老言在啊,不急不急,她先吃。”黄波笑着打招呼,识趣地带上了门。没让黄波等太久,万桐吃完,聂芷言收拾好饭盒,把办公室交给他们。

  门掩上,黄波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涵涵的事怎么解决?”

  “律师方面老顾会亲自出马,‘7号’故意留下的破绽,相信小雨和繁心能够尽快找出。”机密的任务,万桐请示徐厅,7号具体是谁,只有她和褚晚宁知道,连黄波都不清楚。

  “然后呢?可以彻底洗脱嫌疑?”

  “至少存留疑点,证据链不足,不能刑事拘留。涵涵肩膀有伤,停职休息一段时间也好。”褚晚宁暂住家里的几天,万桐两次发现她深夜悄悄去客厅接水喝药。第二天特意让聂芷言收拾屋子的时候稍微留意,才知道是退烧药。这孩子性格倔得很,发烧也不吭声,才歇三天,周四又偷偷溜回警局上班。

  “霞姐呢?”

  “涵涵停职,我打算告诉霞姐,她正好过来照顾几天,促进促进母女俩的感情。”

  黄波咳了咳:“霞姐担心涵涵受伤,你不是弄巧成拙吗?”

  “但母亲也心疼女儿,这些年,每次涵涵轻伤或者生病,我们都帮忙瞒着,反而让她们错过很多相处的机会。”

  “行吧,按你说的办。不过,长云县那边传过来的录像,看了吗?”

  “看了。”万桐的情绪急转而下,望着玻璃窗里的集体三等功出神,半晌才开口,“我没想到,33年前的案子,朱防也参与了,马昭顺便帮他多顶个罪名。”

  “一个圈,那些年,宋少雄的盈克集团和唐于洋往来密切,互通制毒设备和原化学材料。他也没藏多久,很快就被聂局给端了。”

  万桐细数他们的关系:“家族企业,29年前,宋少雄归案,只有11岁的宋子博隐姓埋名,不知道躲在哪儿。裴袁良去年才冒出头,表面太干净,全靠尉迟端在前面做事,我们没查出什么。”

  “你算到朱防迟早会出事,却没算到他们的所作所为对涵涵造成影响。”

  “不是算,我给了朱防机会,他没珍惜。”昨天中午,万桐联系朱防,暗示他自首,可惜没起到什么效果。她叹气,“至于涛哥(褚晚宁父亲)的录像,确实始料不及。”

  “下周开始24小时监控朱防的决定,几个人知道?”

  “除开涵涵、你和我,只有四个人知道。而且,没有一块是软骨头。”万桐走去角落的直饮机接水,摇了摇头抱怨,“老黄,做我们这行太辛苦,还容易得罪人。再干两年,提前内退得了。”

  “可以,你退我就退。”

  “一言为定,我直接把腰椎核磁共振的检查报告发给徐厅长。”万桐放下茶杯,按了按腰,坐太久,后背几乎没有知觉。

  “怎么?去检查了?”

  万桐撑着墙,做着塌腰的动作,缓解腰部压力:“言言逼着我去,医生建议做手术。”

  黄波哎哟一声:“已经严重到需要做手术?”

  “嗯,但我没有医生口述的症状,所以先缓一缓。”

  “什么症状?”

  “疼得下不了床,我还好,能忍受。”前晚万桐把床垫换成木板,聂芷言跟着她睡硬木床,可以伸展脊柱,减轻腰椎间盘的压力。

  “等忙过这阵子,早点手术吧,还可以休几周病假。”

  万桐嗯声,瞧了一眼办公桌上摆放的立式时钟,8点25分:“走,开会。”

  ******

  清晨,万漪从殡仪馆回长云县公安分局安排的宾馆,洗澡,吃药,小憩了两个小时。这会儿聂繁心买早餐上来,她们很快解决,又赶去已经封锁的酒店。

  裴茸身为报警人和第一嫌疑对象的同住人,刑侦大队把她留在酒店。加上22名同层旅客需要排除嫌疑,整层楼的走廊时不时传出谩骂声。

  “耽误我们时间,明天回不去上班的损失,谁负责?”

  “不是已经抓了一个吗?怎么还不能离开酒店?”

  ……

  聂繁心绕过人群,戴着手套和口罩,穿上脚套进入517房,她身后是同样遮着半张脸的万漪。痕检第一次搜证已经结束,所有不利的证据都指向褚晚宁。凌晨两点半,手表送去长云县检测,其镜面和表带竟然提取到朱防的皮肤组织和衣服纤维组织。

  根据刑侦队长的讯问记录,褚晚宁入住酒店便脱下手表,放在中间的床头柜电话右侧。晚上吃饭没带出门,回房也并未留意。如果依她所言,房间肯定存在第三个人活动的痕迹;以及第三个人什么时候进房间拿走手表,U盘什么时候插进电视的连接孔,监控有没有录到他的进出影像……

  这些细节都值得关注。

  聂繁心每走一步都异常小心,她半蹲在朱防仰躺的边缘,仔细观察附近。万漪站在她右侧,分析和还原当时的场景。

  现场没有挣扎和打斗的痕迹,符合血液含有巴比妥类药物的检查结果。也就是说,凶手趁死者昏迷,上前掐住脖颈,令他窒息死亡。床单的褶皱床头多,床尾反而少,死者脚踝,手腕和臀部呈现尸斑,很明显尸体曾经挪动。

  她指着褶皱最多的床头,示意:“繁心,朱防是头朝上,脚朝下平躺在大床。”

  聂繁心疑惑:“会吗?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万漪只是还原现场,未能得知凶手挪动尸体的动机:“不知道。”

  聂繁心回想朱防仰躺的模样,侧脸似乎偏向外面的观景阳台。她鬼使神差推开玻璃门,四下张望。

  没有发现可疑迹象。

  “等一下。”万漪招呼她,“你看那儿。”

  顺着万漪的手指方向,聂繁心在隔壁观景阳台外侧的墙壁上发现半只鞋印。只有从外往里攀爬,才会留下。

  “516住的是谁?”聂繁心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再次询问刑侦大队的同僚。

  “我看看。”民警翻动记录本,“16岁的小伙子,一个人出门旅行。”

  “在不在隔壁?”

  “在,他是哑巴,听力没问题,只是不会说话。”

  聂繁心首先考虑孤儿,因而问道:“父母呢?健在吗?”

  “只有一个奶奶,和他相依为命。”

  “在念大学?”

  “滨南师范大学的在校生。”

  聂繁心颔首,走过去敲门:“你好。”

  男孩开门,咽了咽口水,明显很紧张。

  “一个人住吗?有没有同行的朋友?”聂繁心语气平和。

  男孩用手机打字交流:“一个人,没有朋友。”

  “昨晚11点40分以后,你在哪儿?”

  “睡觉。”

  聂繁心不放弃:“没发现什么异常?同学,不能说谎,作伪证犯法的。”

  男孩摇头,眼神闪烁,不敢正视聂繁心。

  派出所王所长劝她:“小聂,别逼太急,只是个孩子。”

  “王所,我就问问。”她回头交代刑侦大队的民警:“同志,观景阳台的鞋印,麻烦找人拓一下。”

  “有鞋印?”



  “嗯,半只。”聂繁心在民警耳边低语:“查一查男孩奶奶的电话,我需要。”她说完,又礼貌地问,“同志,你那儿有5楼所有住客的个人信息吗?”

  “当然有。”民警滑动电子记录本,递给她。

  每个人的姓名,照片,聂繁心一丝不苟地查看。鲁颖,好像在哪儿听过?

  “心姐,我妈姓鲁,山东鲁地那个鲁。”视线往左,虽然只见过一次,聂繁心仍然一眼认出。

  这不是陈安佑的老妈?

 

 

第90章 

  房间号515,正好在房门紧闭的隔壁。

  聂繁心一宿未眠,脑子乱糟糟,她需要梳理陈安佑离开刑侦大队一组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听说每天勤勤恳恳,早出晚归,时常帮同事值班,表现极其突出。为什么晚宁姐不许他回组?是不是掌握什么证据?

  她现在一无所知,只晓得,如果仅仅是陈安佑母亲还好,倘若陈安佑也在,会那么巧合吗?深思熟虑再多,也必须去求证。聂繁心抬起手,轻轻敲响515的房门。

  里面的人通过猫眼查看,很快转动把手,还没开门,就听见招呼声:“心姐,你怎么在这儿?”

  “办案。”果然是他,聂繁心脸色沉了沉,状若自然地问,“你呢?和阿姨出来旅游?”

  陈安佑异常镇静:“对,我们一家人出行。”

  聂繁心扫视房间:“阿姨呢?”

  “她和舅妈住楼上,我和表弟在这间房。”陈安佑退开一步,把过道让出来,聂繁心瞧过去,靠外的床上,一个男人裹着被子,背对着众人。

  “知道昨晚的命案吧?有没有听见什么不同寻常的声音?”聂繁心点开录音笔。

  “心姐,长云县刑侦大队的同僚不是问了吗?昨晚我喝酒头疼,睡得早。表弟和他同学吃夜宵,差不多凌晨2点才回来。”

  吃宵夜,也就是昨晚陈安佑一个人在房间?还有第二个人吗?聂繁心公事公办:“身份证出示一下。”

  陈安佑一边找身份证,一边抱怨:“唉,我们这层关系,还需要查身份证?”

  聂繁心一句话堵住他的嘴:“都要查。”她看了陈安佑身份证一眼,抬腿往里走,只要能藏人的地方,都会留意,最后在挨着阳台的单人床前停下。

  陈安佑眼疾手快,三步并两步上前推搡他:“康子,身份证。”

  床上的人处于发懵的状态:“啊?嗯……”他伸手去够床头柜的背包,翻找出身份证。

  “16岁,学生?”

  陈安佑帮答:“滨南师范在读。”

  聂繁心皱了皱眉:“隔壁的男生认识吗?”

  “他是我同学。”

  “昨晚一起吃夜宵?”

  男生大咧咧回应:“对啊,你怎么知道?”

  聂繁心把身份证还给他:“你哥说的。”

  “哦,姐,我可以继续睡吗?”他知道聂繁心是陈安佑的同事。

  聂繁心嗯了一声,朝门外走,身后的陈安佑叫住她:“心姐,我辞职了。”

  “辞职?”聂繁心顿住脚步,面露惊讶,陈安佑警龄快10年,怎么说辞职就辞职?

  “觉得没劲,想换工作试一试。”

  “人事那边批下来了?”

  陈安佑背靠门板:“我没什么公务在身,褚队和局长的章都盖了,应该很快。”

  聂繁心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客套打官腔:“尊重你的决定。”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好,谢谢。”门被掩上,聂繁心走到褚晚宁房间外,问身旁刑侦大队的民警,“同志,516房间住客奶奶的电话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