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行至尾声,西狨使臣起身行礼。
我看着不作就不会死的西狨使臣颇有些无奈,好好的夜宴非要整些幺蛾子出来,平白惹人厌烦。
“中原皇帝,我等此次前来是为两国交好而来,自然也有条件,不知中原皇帝意下如何?”
西狨使臣嘴里说着是为两国交好而来,却端的一副倨傲无礼、目中无人的姿态。
帝子何等的心高气傲,如何会应承这样的话?
果不其然,帝子只是淡淡饮尽杯中酒,并不接话。
西狨使臣见帝子并不答话,加之殿内又无旁人搭理,有些愤然开口道:“我王的条件便是——”
“碎叶七城归我西狨所有。”
“中原每岁需向我西狨上贡五百万两黄金。”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便是我这边的女眷们也是议论纷纷,言语间皆是对西狨使臣方才提出的条件的不满。
碎叶七城是大绥同西狨间的门户,其对大绥的重要程度如同皇城门对皇宫的重要程度。且碎叶七城内牵扯到大绥与西狨百姓间的贸易往来,这其中错综复杂却又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碎叶七城一旦归西狨所有,便是丧失两国贸易往来的主动权,如此一来,边境必定不会同往日一般安定。
且西狨使臣所用“上贡”一词,便是将大绥置于他西狨附属臣子之位,这对大绥而言,甚为丢脸。大绥一旦允了这条件,国库必定紧张,便会导致赋税加重,民不聊生,久而久之百姓哀声哉道,我大绥势必失去民心,走向灭亡。
我眯了眯眼看向西狨使臣,总觉得他还有话没说完。
“当然,若是中原皇帝愿意选派公主同我西狨和亲,今岁的岁贡便可免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帝子膝下如今并无子嗣,朝中适龄公主唯有帝子胞妹,先帝最疼爱的幺女——平乐长公主。
平乐长公主甫一出生便赐名“如华”,取自《诗经·郑风》“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其小字“婖婖”,则取日日欢愉无忧无虑之意,更是在满月之时获封号“长乐”,是为平乐公主。当今帝子登基后,加封其为“平乐长公主”。
帝子只有这么一个胞妹,平日里自是百般宠爱。各种珍宝如流水般送入长公主府,每逢长公主生辰更是亲自操办,其阵仗不亚于帝子自己过生辰。
平乐长公主深得父兄疼爱,却谦逊有礼、温婉大方,同帝子一道受太傅启蒙更是对政事有其独到见解。有传闻言先帝曾一度想将平乐长公主立为皇太女,至于这传言有几分可信便是不得而知。但从此足以窥得先帝对其宠爱程度当真叫旁人眼红。
今日夜宴,平乐长公主因前些时日感染风寒不曾亲临,只派了身边贴身媵侍来送贺礼。
龙有逆麟,触之即死。
而平乐长公主正是帝子的逆鳞。
西狨使臣话音将落,帝子便冷哼一声道:“西狨王今岁已五十有余,竟也敢腆着脸来求娶我大绥公主?”
帝子酒杯被重重放在桌上,瞬间引得殿内众人惶恐起身行礼。
“陛下息怒。”
我跪在地上,飞速思量着应对之策。
西狨王如今年事已高,他的几个儿子皆是野心勃勃之辈,只是除了三王子之外都是些草包罢了,不足为惧。
西狨地处北地,荒漠辽阔无边际,黄沙漫漫不见人。虽然草原牧草鲜美足以养活上万战马,但每逢大旱牧草产量大减,甚至会有马瘟横行。
我入宫之前曾听阿耶听过今岁西狨先是遭遇大旱,后有马瘟肆虐,致使西狨今岁骑兵数锐减。按理说,西狨使臣前来合该十分谦卑才是,却为何如此嚣张?
我死死盯着宫装上的团花,试图看出西狨使臣如此嚣张的理由。
若是我朝官员对西狨今岁境况并不熟悉呢?
是了!
我阿耶得到的消息还是暗地里派遣探子去打探的,是以我方才直接就默认了西狨如今实力大不如前。可是朝中其他人未必知晓,如此一来,定会有言官谏言送平乐长公主去和亲的!
想必西狨使臣也是吃准了西狨境况并未传到大绥来才如此嚣张,当真是蛮子,无耻之徒。
我并不知晓阿耶是否将西狨境况报予帝子,况且殿内不乏朝中重臣,是以我斟酌片刻,还是选择缄默不语。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帝子才沉沉开口:“此为国事,今日设宴是为家宴,不论国事。”
说完,帝子才叫众人起身。
西狨使臣许是觉得终于扳回一局,似个斗胜的公鸡般冷哼一声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