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奚忘是在问自己被项链勒伤的手。
她心虚的将手攥了攥,遮掩着说了一个“没”字,又习惯的添补道:“不严重,明后天就能好。”
奚忘听到鹿鸣这个答案,眼中一闪而过了不满。
她看着放在随手被她桌子上的那条项链,问道:“就那么喜欢这条项链?”
鹿鸣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因为王姨告诉我这些都是奚阿姨的妈妈当时给奚阿姨挑的,是珍贵的纪念,所以……我不想让别人抢走。”
她想这个想法比说喜欢要好很多吧。
毕竟这东西对奚忘来说也是重要的纪念品。
可是,事不如人愿。
奚忘在鹿鸣的视线里很明显的蹙了下眉头,道:“你想多了。”
那声音分外冷漠,仿佛在斥责鹿鸣的自作多情。
这让站在一旁的鹿鸣不敢直眼再看奚忘,手指紧张的扣着指侧。
奚忘:“这东西没你想的那么重要。在不能保证自身安全的时候贸然行事,是很愚蠢的行为。”
又是一句斥责。
奚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鹿鸣听着心上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害怕的,还是委屈的,眼眶涌上一股s-hi意。
其实这些年来鹿鸣一直做什么事情都会被人瞧不上,被人斥责教育。
她其实都已经习惯了,早就不会哭了。
只是这一次,这个人是奚忘。
奚忘并没有看到小姑娘的这番情绪,她在说完后就转身走向了一侧的古董橱柜。
抽屉被拉开发出轻微的摩擦震动声,在这细小的声音中,奚忘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拿去。”
鹿鸣听到奚忘猛地抬起了头,视线里划过一个奚忘朝自己丢来的东西。
她在路家经常被石宁等人这样丢东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她的身体就下意识的就伸出手去接了。
一支小小的长颈按压瓶子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她的手里。透明的液体因为撞击在贴着瓶壁的地方起了一层泡泡,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夹着丝缕花香传进了鹿鸣的鼻腔。
鹿鸣认得这东西,这是奚忘常用的消毒用品,家里称手的地方都放着这么一小瓶。
王姨告诫过她,这东西是奚老爷子亲自为奚忘调配的,不可以乱动,只有奚忘能用。
而如今她竟然能把这东西分给了自己!
奚忘面无表情的合上了抽屉,好像只是顺手给了鹿鸣一支再普通不过的药膏。
她嗓音淡淡,道:“早晚各一遍。”
第十三章
经过这一次的c-h-ā曲,鹿鸣感觉家里的佣人对自己的态度有了细微的变化。原先只是流于表面的恭敬,变得真切了起来,只是鹿仍然不知道那天奚忘在书房究竟对那些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鹿鸣并没有因此恃宠而骄,她对自己在这个家有着清楚的定位。
那个女人虽然说的都是胡话,但是有一点是对的,她不在奚家的户口上,也不是奚家的孩子。
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要守规矩,要乖。
这是鹿燕临死前告诉她的。
也是鹿鸣在路家跟奚家一直这么遵守的。
r.ì子一天天过去,鹿鸣就像个毛茸茸的寄居啮齿动物,只有在那位冷漠凉薄的主人不在的时候才会离开房间,小心翼翼的出现在家里的公共区域。
清晨的yá-ng光带着温热的气息落在鹿鸣的房间里,那瓶还剩下大半的消毒液安静的放在c-h-ā着有些凋零的大花葱花瓶旁。
鹿鸣穿了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估摸着奚忘离开的时间,推开门走下了楼。
餐桌上摆着一杯温热的牛n_ai,还有一杯冰咖啡,两个碟子里放着差不多的早餐。
鹿鸣拉开自己的椅子,看着自己盘子中那片涂着一只可爱的巧克力小熊的全麦面包片,有点高兴,却也有些害怕。
奚忘还没有来,鹿鸣暗自在心里多上了几道弦,乖巧安静的独自用起了自己的早餐。
“哒哒……”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板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鹿鸣像每一个能准确判断出家长步伐的孩子一样判断出了这声音的来人——奚忘。
就在那晨光与灯光j_iao界的地方,奚忘穿着一条侧叉黑色连衣裙走了出来。
一截儿冷白的小腿裸露在外,匀称修长,在这团黑色环绕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惹眼。
“奚阿姨,早上好。”鹿鸣的声音依旧小小的。
奚忘:“早。”
那声音带着些早起的慵懒与低沉,面无表情的走到了餐桌前。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轻微的叮当声。鹿鸣被声音吸引,偷偷的抬起了头。
只见奚忘端着玻璃杯,浅红的唇轻抿着苦涩的黑棕色液体,一双向微微上挑的眼睛低垂,不经意就流露出几分生人勿进的寒气。
鹿鸣喉咙瞬间一僵,生涩的吞咽着面包片,拿起了放在手边的纯牛n_ai。
奚忘注意到了小姑娘的动作,轻拭着嘴角分了几分视线在她身上。
王姨照顾的很尽心,前些r.ì还干瘪的脸蛋有了几分r_ou_感,隐隐的还透着白皙。
就像她手里的这杯牛n_ai。
奚忘忽然想起了王蔓言前几天跟自己吐槽她儿子为了不喝牛n_ai做出的沙雕事,十五岁的小伙子为了不喝牛n_ai把小区里的仙人掌淹死了。
奚忘看了眼自己家里这个乖巧的小姑娘,眼睛里多了几分得意。
可片刻,她眼睛里的得意就又淡了下来。
鹿鸣在喝完一杯牛n_ai后,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平坦的额头攒起一座小峰。
拧在了奚忘的眼睛里。
她不是喜欢喝牛n_ai,她只是乖。
乖的过分。
奚忘审视了鹿鸣一会儿,看着她默默的抚平了自己眉间的小峰,才缓缓开口道:“早上可以只喝一半牛n_ai。”
鹿鸣捧着手里的杯子怔了一下。
她看向奚忘,眼中掀起了一层不同以往的涟漪。
——是为她发现自己窘迫的窃喜。
奚忘却在这时面无表情的补充道:“晚上再喝另一半。过量摄取对身体无益。”
量没变,只是时间被延长了。
鹿鸣有一秒的失落,但是她捧了捧手里还残留着余温的杯子,心上的暖没有消散。
牛n_ai也要喝,个子也要长。
能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谢谢奚阿姨,我知道了。”鹿鸣乖巧的回答道。
奚忘浅啄了一口咖啡,没有再说话。
.
明媚的yá-ng光洒在修剪平整的C_ào坪上,盛夏未至还有些许清凉。鹿鸣听到窗外传来几声关车门的闷响,知道奚忘已经坐上了车离开了奚宅。
“今天天气很好呢,不如我们去前院C_ào坪玩会儿吧。”王姨送走奚忘折返会餐区,提议道。
这几天鹿鸣除了吃饭时间,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可不行。
鹿鸣想了想,奚忘既然出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况且这室外茵C_ào暖yá-ng,很难让人不心动。
鹿鸣抿了下唇,内敛的点了下头,“好。”
庄园的C_ào坪颇有些汉洋折衷的意味,复古的小亭子绕着花藤,喷泉下悠然游着红黑花纹的锦鲤,每一处都在散发着j.īng_致。
鹿鸣踩在修剪好的C_ào坪上,心情难得愉悦了起来。
她很久都没有这样晒过太yá-ng了,在没有去路家的时候她跟鹿燕租住的小房子楼下也有这么一块C_ào坪,虽然潦C_ào无人打理,却也不失为一个孩子们玩耍的好地方。
鹿鸣东看看西瞧瞧,围着前院逛了好一会儿,小脑袋上不知不觉就汗涔涔的蒙上了一层雾气。
她逛的有些累了,慢慢的停了下来,回头想寻王姨,却看到有什么东西朝自己扑了过来。
那东西来的迅速,鹿鸣躲闪不及,被它以泰山压顶之势扑倒在了地上。
一阵天旋地转,鹿鸣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跌在了柔软的C_ào坪上。
视线上方的太yá-ng刺的她睁不开眼,等她挣扎着终于勉强打开了眼睛,却看到视线正上方挂着一条粉嘟嘟的长舌头。
一个浑身金色毛,爪子厚重的东西正围着她“呼哈呼哈”的献殷勤。
——这个扑倒自己的东西竟然是一只狗!
鹿鸣有些茫然的搂着这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金毛,慢吞吞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yá-ng光背在鹿鸣的身后,而在她前方的鹅卵石路上正站着奚忘,以及一位未曾见过的西装革履的老爷爷。
第十四章
“阿福!回来!”
这位老爷爷说着便敲了敲手里的拐杖,那只在鹿鸣怀里一直蹭着她的大金毛便晃着尾巴,转头奔向了他。
鹿鸣也跟着这只金毛走了过去,“奚阿姨。”
而后,鹿鸣顿了一下,她看着面前的老爷爷,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奚忘:“叫太爷爷。”
鹿鸣便乖巧的学道:“太爷爷好。”
——原来这就是奚望的爷爷,奚骥。
“你好。”奚骥和蔼的笑着,声音听着比方才呵斥阿福时要慈祥很多。
鹿鸣大着胆子抬头看向了他,见他胡子花白,却j.īng_神矍铄,浓密的白眉带着长寿慈祥的样子。
裁剪得体的西装上打着一丝不苟的蓝色领结,看起来就像是从动漫里走出来的神秘老爷爷。
“你叫什么啊?”奚骥又问道。
“我叫鹿鸣。”鹿鸣小声的答道。
“原来是头小鹿啊,难怪阿福喜欢你。”奚骥笑道。
鹿鸣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腼腆的笑了一下。
“哈……哈……”
忽的鹿鸣感觉到一层闷热却柔软的茸毛蹭到了她的小腿肚。
阿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便站了起来,晃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鹿鸣的身边蹭来蹭去,黑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热情。
“走吧,回屋吧,外面热起来了。”奚骥说着伸过手揉了揉鹿鸣的脑袋。
老人的手满是皱纹的手掌苍劲有力,柔软的掌心轻抚着鹿鸣的头顶,带给了她许多力量。
鹿鸣点了点头,像在路家那样跟在奚骥身后,同一行人进屋。
奚骥注意到了小姑娘这个举动,伸过手来拉过了鹿鸣的手,“怎么站到后面去了,来过来跟太爷爷一块。”
鹿鸣有些受宠若惊,她看着奚骥拉着自己的手,有些不自然的抬起了眼睛。
yá-ng光穿过房前的香樟树,打在奚骥的身上,满是和煦的慈祥。
这还是鹿鸣第一是感受到长辈带来的关怀与独宠。
她心中有些欣喜,看着奚骥握着的自己的手,乖巧的呆在他的掌心,同他一起朝屋里走去了。
奚忘站在奚骥的另一侧,看着那小姑娘那怯懦的眸子终于亮起了几分,表情淡淡。
进到屋子里,王姨早就准备好了果盘点心摆在了客厅。奚骥牵着鹿鸣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
鹿鸣有些受宠若惊,看了眼奚忘,见她面无表情的在自己身侧的单人沙发坐下了,自己也乖巧的将手搭在在了膝盖上,格外拘谨的在奚骥身边坐着。
“老爷子今天怎么突然来了。”王姨一边上着茶,一边问道。
“我要今天不来,还不知道家里多了个孩子呢。”奚骥说着就看向了奚忘,仿佛对她此举很是不满。
奚忘没有回答,从容的接过王姨手里的紫砂壶给奚骥斟茶。
她对奚骥会知道这件事毫不意外,柳家想方设法的将这阵风吹大,传到自己爷爷耳朵里毫不意外。
“我知道你有你的安排,既然带回来了,就好好养着,家里多了个孩子是件好事。”奚骥道。
他与夫人恩爱,育有两女。只可惜第二个孩子不满周岁就因为疏忽夭折了,这件事成了奚骥一生的遗憾,也致使他格外的喜欢跟疼惜孩子。
奚忘“嗯”了一声,将斟好的茶推向了奚骥。
奚骥不再多说,转过头去又看向了乖巧坐在一旁的鹿鸣,“我们小鹿多大了呀?”
“我十五了。”鹿鸣答道。
“十五?”奚骥重复道,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满。
眼前这孩子也就跟竖直站起来的阿福差不多高,全然一个没有长开的幼女样。
怎么也无法让奚骥将她与记忆中自己女儿、孙女十五岁时那骄yá-ng似火的模样挂钩。
真的是造孽。
奚骥将自己心里的火气下压,面容慈祥的揉了揉鹿鸣的脑袋,“吃苹果吗?”
鹿鸣看着奚骥手里又大又红的苹果,并没有很想吃。更何况这个苹果太大了,她恐怕吃不完。
可是说不吃会不会显得自己不领情,不乖……
奚忘将鹿鸣这点想法看的透彻。
这孩子看起来乖巧听话,却也实在怯懦。
这些r.ì在家里就像个隐身的小哑巴,除了碰到会问好,从来都主动跟你搭话。
奚忘将鹿鸣这些看得透彻,却并没有想要帮她解围。
她没有那么多同情心,不会一昧的纵容鹿鸣的怯懦,她需要自己成长,学会提出自己的正当诉求。
鹿鸣犹豫了一下,看着奚骥,尝试着解释道:“谢谢太爷爷,苹果太大了,我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