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啪。啪。啪……一共十盏探照灯逐一亮起,强大的光源聚焦绿茵地,使这地方亮如白昼。
远处的宿舍楼,操场、篮球场等地方,各怀心思的人类和诡异都关注这边,远处宿舍楼的位置有许多学生围在阳台,偷偷使用藏起来的望远镜等设备观看校门口的绿茵地。
黑色触手鞭挞落地后缓缓蠕动着移开,地面空荡,只有被拍成碎片的木桩屑,绿茵地忽然一滞,随即不停翻滚着寻找黄毛,蓦然一根画架腿破开夜空‘簌’地插进四处鞭挞的黑色触手。
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就能听到怪物肉体被穿透的‘噗滋’声响,腥臭的墨汁像遭到破坏的洒水系统四处喷溅,还能听到来自地底的痛嚎。
随后,三根触手同时钻出地表,对着绿茵地来回穿梭跳跃的黄毛疯狂鞭挞,大地颤动,一排银刃从天而降,深深插进其中一根触手。
仔细一看,那排银刃却是画室里搜罗来的刻刀。
当这根钉满刻刀的触手毫无所觉地连续重力鞭挞数下后,骤然断成两截,切面平整,还可见没入肉里的刻刀。绿茵地里的怪物似乎意识到这只猎物不同于往常的食物,准备龟缩回洞穴里,却被两根画架脚同时钉住两条触手,疼得它不停哀嚎翻滚,整个学校都在轻微颤动。
如果此时怪物懂得壁虎断尾求生的道理,它最好自断触手,乖乖缩回地底,也只是受点轻伤的程度,可它平日养尊处优惯了,连食物都是人类替它猎杀,以至于它盲目自大的,对危险没有该有的判断力。
所以很快就被脑域开发20%状态的黄毛锁定比较重要的器官所在位置,下一刻,剩下的七八根画架脚‘唰唰’刺进绿茵地,牢牢将怪物钉在原地,而且锁死了它的重点器官,使它在剧痛中发出响彻鬼校的凄厉吼声。
绿茵地怪物一挣扎,剧痛就袭来,但这没完,黄毛落在一根画架脚上面,五指伸向前,冷静地说一句‘重力掌控’,猛然十万重力一坠而下,所有画架脚猝然扎进绿茵地,怪物惨叫更加凄厉恐怖,直至情绪恹恹,不敢再乱动。
黄毛这才落地,先放下已然僵硬的新东,将窗帘铺在地面,用染料在上面写下一行字,然后用美工刀将四个角钉住。
“这就是我想跟校长、牧师交流的思想,希望他能理解。”
新东看着这行字陷入沉默,他之前是不是被黄毛过于丧气的外表给欺骗了?什么游击、偷家,什么低调做事,他分明是想挑起鬼校大boss的仇恨!
黄毛:“走了。”
他问新东:“还要我扛你吗?”
新东连忙摇头:“我能走!等等,你知道那只怪物是什么了?”
“大概能猜到一点。”黄毛朝马路那边走:“会开车吗?有驾照吗?”
新东:“会。有。”回答格外铿锵有力:“诡镇已经没有律法,不用遵守交通规则。”
黄毛:“心中有法,行为有度。”
新东想说你刚才挑事的样子不像遵纪守法,不过他给忍下来了。
黄毛:“好像没钥匙。”
新东:“没关系,这种车只要拆开两根点火引线让正负两极相碰就能启动汽车。”
黄毛想起以前港片里经常出现驾驶座拆开两根火线,擦出火花就能启动汽车的片段,一时反应过来还有这办法,主要现在的汽车早就有更先进的安全措施,拆火线偷车只能以前安全措施不行的汽车才能用。
诡镇的汽车都是十五年前的,安全措施不太行,很快就被新东启动,朝幸福小区的方向开去。
另一边,从杂物间回到宿舍的夏正民也在看绿茵地的动静,不仅发现黄毛,还看到他留下的字,顿时惊得望远镜都掉了。
“卧槽。”
只见绿茵地那面窗帘布写着偌大几个字:我来,我看,我征服。
这难道不是最简洁又最嚣张的宣战?!
宿舍楼里的学生和老师们都因此而不约而同地出现骚动,有些冥顽不灵,偏向邪恶者,对此表现出极端的厌恶之情。
还有一些早已觉醒者,无论已异化的人类还是正常人类,因此幕而振奋人心。
当然更多是被蒙骗的学生们,思想和三观都处于蒙昧状态,而且不太能接受诡镇、鬼校等霸凌、残害人类的行径,他们都在看见绿茵地这一幕后,迷茫的心中悄然种下一颗小火苗。
小洋楼。
一个衣冠楚楚、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面色铁青,旁边一个红衣女人轻笑出声,声音沙哑。
“黄毛果然很有趣。”
中年男人警惕地问:“你认识他?”
红衣女人:“几个小时前,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一起玩过。”
‘她’妖妖娆娆地笑,露出不太明显的喉结,如果仔细看能发现‘她’身材虽然线条优美,但过于平板,肩膀略宽而且面貌轮廓有些硬,只是妆容让‘她’看起来美艳性感。
显然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不是红衣女,而是红衣男。
如果岑今在,他就会认出这人是故事会2080房间里的红唇女,当然也是他在镜子女厕用口红画下通灵新咒,将1071房所有人包括岑今拉扯进诡镇。
虽然他的目标一开始只是黄毛而已。
红衣男说话暧昧,让校长怀疑他跟黄毛的关系,顿时紧皱眉头,有些后悔草率地答应对方的合作。
这人下午出现,一来就开出让人无法拒绝的价码,使他来不及细思就仓促地应下合作,没想到这时候出现让他觉得失去掌控的雷点。
校长脸色阴沉地问:“那个黄毛是不是你们弄出来试探我?”
红衣男微笑着说:“怎么会?我们老大只是想看他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的灾星,你不用太担心,他现在还成不了什么气候,而我们会将他狙落于拘尸那罗。”
校长:“但愿你们说到做到。”
他心里憋气,还是不爽黄毛在鬼校里闹出来的大动静。他已经掌控鬼校十五年,早就习惯唯我独尊,今晚黄毛的挑衅实在挑战他的威严。
校长转身拿起电话,命令下面的教导主任:“召集全体学生和老师,到绿茵地集合!”
他要发泄怒火,也要震慑人群里心思浮动的反骨者。
红衣男:“我们需要兵力,最好别浪费。”
校长不悦:“你在命令我?”
红衣男睨着他,脸上的笑容不达眼底,校长在他的目光下撑不到十分钟便败下阵来,心生恐惧的同时,更是后悔这起合作。
“不出三天,诡镇就可以离开拘尸那罗。”红衣男丢下一点甜头,免得面前这人类转头就反叛。
校长闻言,顿时激动,捏紧拳头,撤回刚才的命令,心中的悔意很快被即将离开这个鬼地方的狂喜冲垮得一干二净。
红衣男内心哂笑,这就是人类。
***
汽车一路疾驰到一座断桥,桥头的位置一共十几辆汽车连环相撞,中间则是一辆翻倒的重型卡车,路灯忽明忽暗,地面积满厚厚的黑色灰尘和棉絮。
而废弃的汽车,有些被铲成两截,有些车头像一个被压扁的罐头,里面是早就跟车椅融为一体的黑色肉泥。
“是车祸。桥梁下面有一棵异变的河柳被发现,因为生长位置比较特殊,会破坏桥墩,而桥梁是小区到商店搜寻食物的必经之路,所以宁姐下令挖走河柳。但是城市里游荡的诡异、鬼校和病栋突然发动攻击,导致连环车祸发生,没有医生,救援不及时。”
这就是百目女故事线里的车祸真相。
新东下车继续说道:“只能步行穿过河柳,但桥下全被河柳占据,需要小心穿行,惹毛它会被吃掉。”
向前走几步,新东想起刚才绿茵地发生的事,当即转身请黄毛走前面:“如果您想趁机铲除它,请先往前走,我慢点再过去。”
岑今奇怪道:“我为什么要铲除它?多好的天堑,易守难攻,坑死人不偿命。”
他绕过十几辆汽车,站在重型卡车前观察了一会儿,又来到桥头往下面看,河水奔腾,两岸河堤爬满褐色的根茎和垂柳枝,桥梁正下方的桥墩被一棵参天大树树干取代。
远远一看,能见到树身长满树瘤子,只不过被大半的柳条遮挡住。
新东小心翼翼靠过来,朝下面瞥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它吞噬了很多诡异,现在至少是一只三四级的高危诡异。”
犹豫片刻,他说:“铲除高灾害等级的诡异是每一个超凡者必须铭记于心的宗旨。”
岑今:“如果她也有可能是你们的队友呢?”
新东立即反驳:“怎么可能?我知道我每一个队友的下落。”
岑今:“我是指,她有可能是你们谁都不知道的队友。”
新东:“什么意思?”
“先下去看看再说。”
岑今翻过桥梁跳下去,来到河柳黑褐色的强壮树干前,用美工刀拨开遮挡住树瘤子的河柳枝条,一遍遍仔细辨认树瘤子的五官。
新东见状,半信半疑:“真的还有我不知道的队友?你怎么知道?是百目还是杀马特告诉你的?百目以前经常在这条河游荡,难道是她认识的新队友?”
岑今没回答,淌下水,感受冰凉的河水和水底密集而柔软的柳叶拂过小腿,绕到侧面,刚掀开柳叶枝条便说道:“找到了。”
新东赶过去,瞳孔扩大,愕然失语,半晌才问:“这是谁?”
只见这一面的河柳树干颇干净,只有一个树瘤子,一层黑褐色略褶皱的外皮包裹着一张白皙俏丽的脸蛋,眼睛紧闭,嘴唇苍白,像是这棵树孕育出来的精灵。
“百目的恋人。”岑今平静的说。
第93章 诡镇(6)
“百目不是恋物癖吗?”
“你觉得她是人?”
“……这也说不上是物吧。”
“最开始应该只是一棵普通的河柳,根茎深深扎进土壤。百目经常在这附近游荡,把杀死的诡异扔进河里,积少成多,再加上地处拘尸那罗,所以污染河水。日复一日吸取河水的河柳开始进化,异变成诡异。她的变化,百目看在眼里。”
“如果河柳异化后,百目才喜欢它,那还算不算是恋物癖?”
“也有可能是日久生情,才接受异化后的河柳。更有可能是为了回应百目的感情,河柳才拼命地进化,科学表明植物也是有感情的。如果有一个人类天天年年用对待情人的方式,对一株植物诉说喜欢,说不定真的会打动植物。”
“是百目告诉你,河柳是她的恋人?”
“不是。”岑今说:“我猜的。”
当然不是无根无据地猜测,他是根据百目女和短发女的故事做出来的猜测。在他意识到长发女很可能是百目女之后,他就格外在意‘河柳’和‘眼睛’这两个故事。
河柳虽然出自短发女,但岑今当时留心她跟长发女、也就是百目的相处,短发女讲故事之前,百目就埋在她的肩窝,一直和她咬耳朵。
之后短发女开始讲故事,有几次下意识看向百目,结合通关后,短发女莫名畏惧百目的表现,岑今就猜测百目其实讲了两个故事,是她迷惑并授意短发女讲述‘河柳’这个故事。
所以纵观‘百目女’这条主线故事就会发现,排在第四和第五的‘河柳’、‘眼睛’才是真正起到引导作用的故事,如果缺少这两个,任岑今再聪明也无法通关。
岑今在解释‘爱情’这个关键词时,给出的理由是‘恋物症’,紧跟着表明不太确定的态度,主要因为他推断百目‘恋物症’的理由来源于‘河柳’这故事里,百目对河柳不同寻常的感情。
当时推断河柳,他就百思难解这故事的逻辑。
如果主人公是为了掩藏杀人埋尸,则会出现降智的逻辑漏洞,除非主人公从头到尾的目的都只是为了保护河柳不被挖走。
这是他做出的推测,只是当时的他认为推测还站不住脚,因为这就意味着主人公对河柳的感情深得足以让她漠视同类的死亡。
那得是什么感情?
要么是父母对子女的亲情,要么是至死相随的爱情,所以他在通关故事线时,才会以‘恋物症’解释百目在‘河柳’里的异常表现。
当故事和主角都被佐证真实发生、真实存在,那么‘恋物症’里的河柳就格外亮眼了。
新东震惊:“猜的?猜错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又死不了。”岑今不明白他为何震惊。
新东有些抓狂,正常人哪里会随便猜别人的恋人是一棵树,而且是诡镇里一棵进化成恐怖诡异的大树啊!黄毛到底是什么奇怪的脑回路?
岑今思索如何叫醒河柳,对新东说道:“我看过地图,幸福小区地理位置是被四面包抄,本来兵力不足,地势还烂,人家要有心攻城,不出半天就会被攻下。
但地理位置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这座桥就是最好的关隘。”
新东好奇:“怎么说?”
岑今:“河上游是水库,险之又险的地方在于水库也被扯进拘尸那罗,而我看鬼校发电正常,说明水电厂运作正常、水库没有枯竭。不幸的是我估计水电厂那边把守森严,有可能被诡异把控了。”
新东:“所以?”
岑今:“开洪放闸。可以挡住、也可以耗掉一波兵力,让我万万没想到桥下还有河柳这么个大可爱存在,你知道她要是放到古代,那可是横扫千军的骠骑大将军!
所以猜错大不了跑快点,猜对了就是我们的家人。其实我是谈判专业的学生,只要能唤醒河柳,我有四成把握说服她。”
新东:“……”他神色复杂:“那,你准备怎么叫醒她?”
黄毛想了想,决定将河柳这故事重新讲一遍,只是掐掉后面车祸那段,着重描述百目夸赞河柳漂亮柔软的段落,同时将她对河柳的表白之语重复多遍。
当他第五遍提到百目深深爱着河柳这句子时,明显感觉到水里拂过小腿的柳条格外欢快,像鱼儿畅快地游来游去,原本缠绕在树干上的柳叶枝条缓缓移动,编织成一个花环状盖到倾斜出来的树冠,两根形如手臂的树干像羞涩的姑娘抚弄发辫。
面前白皙秀丽的五官睁开眼,巡视一圈后,眼睛定在黄毛身上,她开口说道:“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