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第59章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她以前待他几分和颜悦色,是因为他是阿郢弟弟,就连当初的宽容亦是,如果不是他以为惜安身死,误以为她害的惜安,趁她失忆的时候伺机报复,他们之间的关系只会停留在他是阿郢弟弟上。
她不喜欢拖泥带水的关系,早些说清楚就能早些切割干净,“等到事情了结,我会离开京城,去哪里无所谓。”
“谁说我要放你走了?”李承胤压抑住心头尖锐的疼痛,再睁眼时恍若杀神,磅礴的气势透着股狠意,“就算你想离开,我体内的母蛊也不会同意,你出京城便是死路。”
秦温良偏头撞上李承胤的眼眸,他眼底情绪浓稠得如墨,这样的执念仿佛已经成为他的血肉布满全身,抛开一层下一层仍是执念。
她微微感到惊讶,可也仅如此,“你的胸襟与心怀呢?我教你的棋局是不为一子得失计较,观全局谋输赢。位高权重者,眼中所见、心中所想该是家国天下,至于某些不该存在的错误,该由着成一抹青烟四散,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她没有继续说他留不住她,但是字字句句都透着这样的意思,他知道她的豁达与坦荡,她素来就是这般毫不掩饰的人,喜欢就热烈而真挚,恨不得所有偏爱悉数奉上,不喜欢也直言不讳的表达讨厌。
她应该喜欢他的,她明明曾炽热如耀阳的站在他身边,她说过会带他回家,说过想于白头,说过要与他做一世夫妻,怎么能不喜欢就将感情断得干干净净,于大义、于小爱,严丝合缝不给一点机会。
李承胤捏紧拳头张了张嘴,他还没有来得及为得知她还活着而高兴,又猛然坠下万丈深渊,害怕疯狂涌上他头顶。
刚登基出他都只是彷徨,以及那丝隐秘的激动,没有感觉到害怕,但此时此刻是真的无助与害怕充斥胸腔,就好像无比渴望想拥有的人在眼前,但是你永远无法靠近。
他颤抖着想开口,奈何牙齿不停打颤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眼泪倏然而落,他是有气又急的百般情绪,赤红眼睛犹如黢黑夜里蓄势待发的野狼望着秦温良,“你已经嫁给我,白头到老是你亲口说的,这辈子到死你只能是我的妻。”帝王坐拥天下,谁敢忤逆之?
秦温良平静地注视对面的人,目光低凝而情深,她恍惚间想起她十三岁那年,披着件红底白毛的鹤氅冲进雪堆里,“白头若是雪可替,世上哪有负心人呐,我要与阿郢真正的共白首!阿郢你觉得呢?”
阿郢觉得他比她年长几岁,应该比她成熟谨慎,觉得她不懂爱与友的区别,不想轻易许诺她,只说让她再等等,等她及笄之年要是还喜欢他,他再回答她的问题。
可是一直等到阿郢想还俗,等到阿郢向她爹娘承诺诺会照顾好她,都没有给她答复共白首,她以为他们之间不再需要,结果再也等不到阿郢的回答。
秦温良别过头,眨了眨眼睛就把一切放到心里最深处,“我有夫君,我与我夫君两情相悦、恩爱不移。”只是他死在我最好的年岁。
我有夫君。
我与我夫君两情相悦、恩爱不移。
语气不重不缓,吐词清晰,还带有眷恋与怀念。
偏偏李承胤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低头拔下肩头银针,好像他只要不搭话,这件事就不存在,他自我逃避般地走出房间,肩膀上已经侵染出不少鲜血,他没有选择找顾玉尘治疗,而是犹豫地离开院子。
顾玉尘其实一直没走远,在另一侧墙边靠着坐下,只是等他缓了缓站起走出来的时候,只能看见李承胤离开的背影,走得倒是匆匆忙忙,不过顾玉尘知道他身边医师也能处理这些小伤,所以没有刻意追他了,而是狐狸眼看了看秦温良,“你又在算计他。”
秦温良侧首望向旁边顾玉尘,上下扫视打量,他精神不振,脸色惨白得可怕,恐怕是听着动静强撑身体出来。
她听到顾玉尘的话,出声提醒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他从不乱说话,这回也没有,“论诛心谁能比得了你,你明知道他爱你坦荡干净、洒脱磊落,爱你坚定自持,你越是表现得不在意让他放手,他越不可能放手,你敢说你不是故意为之?”
“呵。”秦温良冷笑,她红唇微勾,指甲拨弄下秋风吹到脸颊上的青丝,嗓音含着淡淡笑意与深幽,“难怪他会想让我永远陷入皇宫,被宫里事务缠身,腾不出脑子想旁的,我发现自己挺爱看他如囚徒般挣扎,你不觉得挺有趣吗?”
“你还是想一报还一报。”李承胤将她囚在皇宫失去自由,她就亲手在李承胤心里画上牢笼,让他心甘情愿自我囚禁,外界筑起的牢笼容易逃脱,但是心里的牢笼一旦建起就逃不掉了。
秦温良放下环抱胸前的手,毫不避讳地反问顾玉尘:“难不成他说对不起,我就得说没关系,这事就此揭过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可是凭什么啊,伤害了就是伤害了,不是你拿借口说你不懂、你不知道,就可以挽回。”
秦温良每说一句话,顾玉尘的脸色每苍白一分,这话既像是对李承胤说的,也像是对他说,“你离京也是假?”
她还得调查阿郢与她父母之事,自然不可能那么早离京,说说而已,谁让人当真。
顾玉尘见她沉默,哪还不明白,“小心玩脱了,子蛊伤害母蛊的行为,最后都会反馈到子蛊身上。”
秦温良摸了摸心口的位置,“感觉不到疼。”再疼也疼不过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眼前,更何况,“不是不会死那么早吗?”顾玉尘说着他受到反噬,但是算算时间已经将近四年,看着短时间内也死不了,她也不担心会死太早。
这眼神好像再说他活得久似的,着实让人讨厌。
顾玉尘被她气得咳嗽了好几声,拿帕子抵到唇畔,断断续续才把话说完:“体质人各有益,反应自然不同。”
“我体质比你好,死不了就行。”

第98章  教子   要不然就在这里歇息一晚上?
秦温良已经在李承胤那里露脸, 有些事也不想再遮遮掩掩,她先给几位从秦惜安那里得知的父母旧交递了拜帖,唯独故意忽略荣安侯府。
姑奶奶还未去世前, 荣安侯府就不满姑奶奶留秦惜安长住, 姑奶奶刚刚去世, 荣安侯府的人就逼着秦惜安出去, 后来秦惜安索性购置房宅立了秦宅,而如今的荣安侯府就没有立得起的人。
“有几人见你?”
秦温良伸出五根手指。
她拢共就递出去五份拜帖, 最后竟收到五份请她登门的帖子, 比她预想的要多,不过这情况不算好。
这么多年过去, 谁知道情意在不在, 全都答应这里面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不是在李承胤面前露了脸, 她不会莽撞的联系父母留下的故交, 但是既然在李承胤面前露面,她也不怕这些人背后她捅刀子。
秦温良自到京城后,再没有给秦惜安去过信,她那里稍有差池就会有性命之失, 也没有怎么给西北去信, 只是刚到京城的当口寄了封信给祖母,免得让祖母担忧。
想查清楚自己父母身亡一事, 秦温良并没有做隐瞒, 有关她的消息就摆在李承胤案桌上,“她想要做的事任由她去。”她怕是早动心思调查秦青林夫妻之死, 只要能将人留在京城,李承胤任由她在京城闹腾。
等李承胤跟秦温良提起这事,她的反应是没有惊讶错愕, 但出口的话仍旧是:“你想以此威胁我?”
李承胤唇角露出苦笑,谁叫他三番几次的胁迫她,如今自己被她误解也是活该,但是该解释的他得替自己辩解不是?
“我没有此意,只是想让你多提防。”他说话的时候紧紧盯着秦温良,神情深邃认真。
只要有秦温良在的地方,李承胤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舍不得挪开半寸,眼里的情愫不浓烈,而且意外的不让人心生厌恶。
但是这样的感觉让随随无法忽视,因为他阿爹也是时常这么盯着他阿娘的,阿爹说等他长大就会懂为什么。
他不用长大也知道啊,因为随随也喜欢阿娘,想让阿娘一直在身边不离开。想着阿娘书房收藏的那张画像,可能就是眼前好看的叔叔,随随心里有些不满。
随随扯了扯秦温良衣袖,“我们什么能回家啊,我好想阿爹。”
他故意把阿爹两字说重,说的时候,还不忘拿小眼神撇李承胤,瞬间把眼神收回来,以为自己做得隐蔽别人不知道,实际上李承胤余光看得清楚。
秦温良替随随拉了拉他衣领,又摸了摸他小手,如今天气冷了怕他着凉冻到,低声解释道:“暂时还回不去,得把随随的身体养养好。”
“我可壮实了。”随随抬了抬胳膊,他确实比同龄的小孩子要壮,也比同龄孩子长得要高些,可他这波自夸让秦温良忍不住笑着戳了戳他手臂。
“你现在还没有肌肉呢,今儿马步可扎严实了?”秦温良要求的每日蹲半刻钟,再长的时间她也怕随随撑不住,等随随再大几岁就得教他练武,秦温良自己的武功是废得差不多,但是教随随还是绰绰有余。
随随眼睛睁大了几分,他把这事给忘脑后去了,不仅今儿没有蹲马步,这段时间秦温良没在身边盯着,他都没有继续再蹲马步了。
秦温良见他不说话,哪里还不明白这段时间他荒废了,朝他抬了抬下颌,“去吧,先蹲一炷香。”等他适应几天还得将先前落下的补上。
哪怕再懂事这还是小孩子天性,偶尔忘记也不是大事,更何况随随才不到三岁。李承胤有些不落忍,“会不会太严苛了?”他的语气谨慎且小心,实际上是不敢太给随随说好话,又是真的心疼随随。
“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不过秦温良不愿谈及她的事,所以语气听上去淡淡,扫了眼李承胤,转而说道:“我听闻先帝在世时教导皇子,刚过四岁就得送到南书房,每日卯时一刻就得在书房上课,皇子们戌时三刻还在读书都属正常?
所以才说当先帝的儿子累,“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每门都需学,先帝定时考究各位皇子功课,学得不好的皇子有幸获得先帝亲自指导。”有人为了能让先帝教导,想着怎么垫底得不着痕迹,也有人为了第一争得头破血流,能争第一得先帝青睐,肯定不会想得最后一名挨先帝骂,可有时候争就是不争,不争就是争,谁也不晓得中间的皇子不声不响,也是能得先帝私下指导。
“所以随随的教导不算严苛,更何况如今只是让他将身体底子打好。”她没有给随随安排别的课程,顶多再加上顾玉尘让随随背药房,外加一个每日练两夜字,“他都快要玩疯了,再不收收心怎么行?”
说完,秦温良发现自己看着李承胤这张脸说得过多,她好像很容易将李承胤与阿郢弄混,让她会有种自己在与阿郢谈论他们孩子的错觉。
意识到说多了后,她连忙止住嘴,转身借着看随随的借口,然后一去不复返了。
李承胤在外面等了会儿,没有看见她身影,知道她不会回来了,眼里流过几丝落寞神色,抬脚进随随练武的屋子去,结果如他所料,只有随随一人。
“随随生辰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随随惊讶地望着李承胤,他下意识地想站直身子,不过想到自己还要练马步,硬生生地忍住起身的动作,问道:“承叔叔怎么知道的?”
“……你出生时我就在场,还送了你一枚扳指当做贺礼。”若不是顾玉尘现在已经半死不活,需得靠银针吊着一条命,大概李承胤早跟他动剑了,这样的事情把他瞒得死死的,李承胤想不得这些忘事,一想他就觉得自己错过她良多,人终归要往前看,他不想沉溺过去,再错过以后。
可是随随不知道什么扳指,这些秦温良从来不知道,但是随随小脑瓜不停转动,连带着他眼里都活跃不少,“我没有见过叔叔说的扳指,我阿娘都没跟我说过。”
也不知道说这话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说话好像刻意跟他作对,还偏偏在他身上察觉不到不喜,所以让人摸不准他的态度。
说着扎心话的是自己亲儿子,再没有比这还要给人添堵的事。
李承胤眸色暗了暗,不受控制地转动拇指不存在的扳指,自那枚扳指送出去后,他再也没有戴过别的扳指,但是思索时惯用的小动作却保留下来。
他问道:“你是不满我说你是十四的儿子?”
“我都说了我有阿爹阿娘了,你们都不信我啊,还要将我给别人养,是小孩子都会害怕的嘛。”
果然是因为这事才闹别扭。
弄清楚的李承胤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席地而坐,低声开口说道:“我没有想将你交给十四养,但我还是需要因为吓到你跟你道歉,对不起,随随可以原谅我吗?”
“真的吗?”真的没想把我卖了?
“真的,这事情都怪十四,他太想要儿子才闹出的误会,随随乖巧可爱,他想把随随带走,我也不会准的。”李承胤没有丝毫手软,让十四继续背黑锅,反正他自小替上面众位兄长背了不少锅,不差今儿这一回。
随随听后有丝丝动摇,本来就是至纯至善的孩子,误会解开隔阂也就散了,“那、那我就暂时原谅你吧。”他说着顺便替自己提了要求,让李承胤帮他倒杯水,他说话说得口渴。
屋里茶壶只有凉水,李承胤去外面给随随端了温水,还是他喂随随喝的,全程随随都乖乖扎马步。
喝完水的随随露出满足的笑意,明明就是很件很小的事,明明他还在受处罚,他的心里却没有一点阴霾,那双凤眸充满活力与生机,李承胤感觉到自己心脏有块地方微微软塌掉。
今年的雪比往年还要早,一阵风吹开没关紧的门。
李承胤几乎不带思考地张开双臂,以保护地姿态对面着随随,谁知道他做的是无用功。随随的扎得马步纹丝不动,就像脚底生了钩子似的,小小的人藏着不少力量。
他起身把门关严实了,转头见到随随还是保持着扎马步的姿势,没有一点想要偷懒的迹象,不过怕是快要到极限了,小嘴开始说不由自主给自己打气:“我行的,一炷香很快过去了……随随棒棒哒……随随是最棒的。”
李承胤过去劝他要不然先休息休息,他连连摇头看向前面香炉,只有一点点就要燃尽,他可以坚持住的。
顾玉尘出来找随随该背药房,推开门就见到两人一人盘腿坐地上,一人正在那儿练习扎马步,可是眼神都盯着香炉。
直到香炉最后一点燃尽的瞬间,李承胤一把将随随抱了起来,放到旁边榻上,“我给你揉揉。”
这爹当得可真热心,还没有名分呢,开始给儿子揉腿了。
随随看了眼李承胤,他倒是适应,以为李承胤这是在给他赔礼道歉,所以还有几分享受的意思。直到感觉腿没有那么酸,随随才喊停下,脆生生地道了声谢谢。
顾玉尘站在外面,靠着梁柱看着儿子使唤老子的场景,一时半会没进去扫兴,低眸间还有几分笑意与羡慕。
李承胤感觉到外面凉风刮进来,才察觉顾玉尘在外面一直看着他跟随随,他揉了揉随随脑袋往外面走去。
顾玉尘以为他是有话要对自己说,结果李承胤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向天空,手掌朝上伸出,好似有雪飘落在,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还要早。
“怎么就开始落雪了?”李承胤语气遗憾,似又带了些别的意味。
顾玉尘还没有反应过来,李承胤的目光就落在自己身上。
他撇了眼外面零星飘下的雪花,又看了眼回到廊檐的李承胤,忽然明白到他话里隐晦的意思,试探性地接话道:“落雪也不好走,要不然就在这里歇息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