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我心意-第27章
爱笑老师
3 年前
爱笑老师
3 年前
季婉眉头微挑,顺手点了蓝色的申请访问。
申请理由空白着,直接发送。
“她不会理你的,”孟步青语气断定,“刚在等公交车的时候,我通过一系列道德绑架,才终于让她通过了我的申请。”
“好,”季婉长睫低敛,轻轻地说,“我也去道德绑架她。”
孟步青拧眉无语:“你能怎么绑架她?你又没有给她做饭吃。”
“我刚才教她写字了。”
“什么?”
季婉点开对话框给崔悠然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包,然后说自己刚才申请了访问她空间。又是一个没意义的表情包。
旁边窥屏的孟步青笑出声:“你这是什么幼稚版本的三明治话术吗?她肯定装傻婉拒你,才不会同意呢。”
“是吗,”季婉睨她一眼,“打赌么?”
孟步青悻悻然:“你怎么现在成天赌赌赌的啊……”
季婉微笑,“你不是喜欢?”
孟步青:“……”
孟步青讪讪地问:“你还没说呢,教她写过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吃完饭,你进厨房洗碗那会儿,”季婉垂眼看着崔悠然的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她拿了个本子写东西,然后捂着不让看,说自己字丑,我就随便教了她平常该怎么注意字构。”
季婉不怕孟步青去问。她跟崔悠然的几年交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比如现在。
当“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第三遍。
季婉估摸着差不多了。直接切进她的空间页面,刷新一下,果然能进了。
此刻弹窗才出现崔悠然的消息:OK的呀~
孟步青看得目瞪口呆:“她说只有几个人能进去,我磨了她那么久……为什么直接放你进去了???”
季婉口吻平淡:“因为都放你进去了,所以也不好拒绝我吧。”实际当然是琉缘不方便拒绝漆玟。
她顺着翻了翻这个小姑娘的上锁空间。
偶尔是几张跟朋友的聊天记录,对话都很有趣。
有很多条写自己导师的说说。
[祁教授今天严肃地说,人需要按时吃饭和论文需要可靠的数据支持数据一样毋庸置疑。
笑死。]
[我今天在教刘静怡,发邮件的时候该怎么遣词造句方便以后甩锅,我口若悬河,觉得自己特别牛。
转过头看见祁教授安安静静站在我身后听得若有所思……卧槽硬生生吓没了半条命……]
[发呆画了一个小熊,祁老师路过看见了,特意折回来说:“你这个大眼蛙画得真不错。”
我气的啊,立马低头装作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在偷画她。
她瞪了我好凶的一眼!
但好像有点脸红了(??)]
[跟导师出柜之后,感觉她更喜欢我了。当然我也更喜欢她了。感觉她知道并且在享受我对她的喜欢。
我也喜欢她享受我对她的喜欢。
这样真的很美。
不需要再打破什么。]
“……”
“……”
读到这里。季婉滑动屏幕的指尖顿住,她抬眼,跟身旁的孟步青对视上,两个人眼底漾着同样的笑意。
浓烈的微妙气息。
沉默了几秒后。孟步青先开口:“她说,她对自己的导师是纯洁的仰慕之情,倾慕之爱。”
季婉笑出声:“她真能扯。”
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淡淡的字突然戳中了孟步青的笑点。
她忽地大笑,笑得脑袋微微往后仰,无比赞同地说:“对啊!笑死我了,难怪时不时哼唧想谈恋爱,可又不想真去找对象。”
两个人笑得正欢。
孟步青的手机振动了下,崔悠然给她发了个几张长文的截图。看见消息弹框出现,她吓了一跳。
等点开,又变得眉开眼笑起来:“哇!”
崔悠然说:[我们网站内部有个签约作者才能进的论坛版块,那里收录了早年的活动,有你家漆玟大神的采访。我估计你是没看到过的,特意找出来截图给你看看啦。]
季婉凑过去看清是什么后,脸色顿时变得青黑。隐约猜出崔悠然是故意的。
她觉得给自己看见空间里的内容会很尴尬,却无法开口拒绝掉,就把她早年的“黑历史”也扒拉出来。
发给孟步青,拖自己一起尴尬。
这小姑娘表情上呆愣愣的,其实报复心还挺强的。
季婉揉了揉眉心。
有点微恼,也有点好笑。
“……”
那是,很多年前,季婉第一次写的小说第一次登上金榜,网站编辑让她写了一个作者采访。
发来些常见的简单问题,其中有让她分享写作习惯和经验。
当初的季婉还是个半新不新的作者,没摸清楚套路,她真的老老实实地写了几百字的小作文。
现在回过头看,满纸稚嫩,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思。
当然,编辑在底下写的推荐话极其捧场,夸得她仿佛是文曲星下凡了。
孟步青仔细地看完,与有荣焉般扬起唇角骄傲起来,乐呵呵地说:“我喜欢的那个作者,原来连网站的官方都那么认可她!”
季婉:“……”
孟步青捧着手机又看了一遍。
表情如同孩子攥着满分卷,炫耀之意满满地道:“唉,你说她怎么那么谦虚,都能指导别的作者写作了,还总是跟读者说自己才华不够,需要努力的路很长之类的。”
季婉冷静地道:“说明她心里知道,才华不够,不能让读者到处硬夸。否则德不配位,必有灾祸。”
“……”
孟步青被她气得一噎。
然后把手机塞给她:“你自己看看,这文笔,这措辞,这技巧,人家叫大作家!什么才华不够!”
季婉定定地看她一眼,然后接过来。
拿着孟步青的手机,认真地看完了那几张长长的截图,随意点评说:“所有的冲突都是麻烦事,但是并非所有的麻烦事都是冲突,这句话是杰里·克利弗的,她引用得很认真,却又接着举了个欠缺逻辑且随处可见的例子说明这点。有点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
“……”
孟步青瞪大眼,没想到她真敢挑刺啊。
季婉又道:“只有最后这段,她说自己德薄能鲜,才疏学浅,倒也算客观又真诚了。”
孟步青:“你、你……”
“生气了?在气什么?如果我说错了,你可以反驳……还是在气我打破了你的幻想吗?”季婉不以为然地盯着她。
孟步青夺过手机,冷静地组织语言说:“你又没看过她的书,凭什么能评价她没有才华。”
季婉瞧出她真有点生气了,依旧饶有兴趣地说:“看得出她读过不少传统文学的书籍,试图总结能运用在畅销网文里的技巧,可惜经验尚浅,有些逻辑自己都没有顺清楚,用了不少辞藻典故,就是在修饰掩盖这点。”
孟步青沉默了。她想要反驳,可找不到切入点。
甚至还觉得季婉那么容易就看出来那么多,厉害得不可思议。
最后,她只能气鼓鼓地瞪着季婉。
反正一定是要维护漆玟的。
季婉目光凝视在她脸上,“如果是气我打破了你的幻想,你以后自己也会慢慢发现的,你喜欢的这位作者其实并不厉害。还会继续喜欢她吗?”
孟步青满脸焦急:“她没有可能不厉害的!”
季婉语气温和:“假如呢,我说假如。”
“当然喜欢!她是我最喜欢的作者,没有之一的那种喜欢!就算在你这个整天读古籍的人眼里不值一提,也是我心里的最宝贝!”
“……”
孟步青盯着她,大声说:“我这辈子都会喜欢!”
“哦,我收回前面的所有话,”季婉突然唇角一弯,轻轻偏开了眼神,轻声嘀咕说,“那她还挺厉害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不熬到四五点就没灵感呜……
第36章
孟步青:“……”
她的态度变化实在太快了。孟步青目光警惕地盯着她,怀疑她有没有在故意说反话。
“真的,”季婉笑得既无奈又柔软,“能被你喜欢是她的厉害。”
也是荣幸。
后半句她说在自己心中。
孟步青语气缓和,摇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问:“你刚才怎么教崔悠然写字的?能教我吗。”
没有想学字,只是想被她教。
“只是跟她讲了简单的字构,”季婉面不改色地说,“她的字,估计是不经常手写,比划之间太空了,也有点僵硬,像个刚练过什么字的小学生,我才能随便教教。”
孟步青顺着她的比喻想了想,拧眉想笑:“她字有那么丑吗?”
人家姑且也是签过很多书的作者。
“不太好看,也不是丑。”季婉盯着她,口吻严肃,“什么都想学叫三心二意,你的围棋可以出师了吗?”
“……”
孟步青静默下来。
鼓了鼓脸看她。
原以为这样就会获得一个至少是应付性的口头应允。
安静几秒。
“我真的教不了你。”季婉略顿了顿,才说,“书法和钢琴……都教不了别人。”
孟步青从她的口气里,察觉些异样,却又把握不住地转瞬即逝。
她只好问:“你是琴棋书画样样在行吗?”
“没学过画。”
“喔,所以是琴棋书样样在行。”孟步青点点头。
季婉面色平静,长睫低垂,眼底在头顶的灯光下映着一片阴影。
不自主地走神片刻。
她看见记忆里,一个刚从幼稚园回到家的小女孩,摘下书包,立刻站在书桌前,悬腕练字。
面前是连扇窗户都没有的白墙,抬眼除了墙,还是墙。
却能听见刻意压轻的脚步声。
小女孩缩了下肩,然后站姿更正。她写到第三张纸,落笔软了下,最后的那一捺不够饱满。她木然地闭了闭眼。
身后有人抬手,长长的荆条挥动在半空会有轻微“簌”一下的声音,重重地抽打在她身上。她的背部立刻火辣辣地抽疼。
男人从来不发脾气,只是平静地说:“重写。”
“……”
孟步青拧眉思忖半天,试探地问:“为什么不能教别人,因为有什么不传之秘吗?”
她听说过,有些知名大家收徒,除了几个亲传弟子,其他人在拜师前得答应在外不能借老师的名,出师后也要答应不能私自在外面收徒弟。
“哪儿那么多问题,好奇心该留在能让自己进步的地方,”季婉回神,唇带着极浅的笑,“先把你的围棋练好,能赢我再说。”
“哇……”孟步青暗自嘀咕,“这第一关的通关难度就那么高。”
季婉没说话。
孟步青低头看着手机,又刷进崔悠然的空间里说:“你觉得这条说说,是在指她的导师吗?”
[最近已经能坚持早起了,秘诀是:懒惰的时候想想重要的人。心里有那么一个对象,早上六点穿过冰天雪地去图书馆待到天黑的累,就像去游乐园里玩整天那种微不足道。]
季婉看了下,没多思忖地说:“我不知道。”
孟步青觉得应该是的,那个时间推算,大概在崔悠然研究生入学的三个月后,原来那么早就对导师有好感了?
现在她研二,临近毕业。
孟步青认真地说,季婉听着。会给回应,却没有什么自己的观点。
又聊了几句。
孟步青察觉到她有些意味阑珊。
明明刚才,两个人一起八卦的时候都有种暗暗的兴致盎然。
她不知道季婉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
好像是,问起为什么不能教别人书法和钢琴前后。
孟步青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她尝试补救:“你现在想下棋吗?”
“不了,时间也不早了,”季婉温声说,“今天早点睡吧。”
“……”
片刻安静。
季婉望着她,其实心里在想她刚才的问话。
为什么不能教?
她以前是教过别人的。
季婉从念高中开始,家里给的生活费相当拮据,她不得不想办法自己挣点课本费。她兼职过补习班的老师,带小孩子写作业。
假期被推荐到少年宫,也是教小孩,学生都是五岁六岁的孩子。
那是个收费挺高的小班,老师的工资也比较高。
季婉本来想好好做的。
可她第一天,教一个小男孩写字,指出他的勾笔力度不够,让他重新写。小男孩很不服气,下个字,他的那笔勾快勾到了天上去。
故意写成这样的。
小男孩笑嘿嘿,他仰起下巴,表情得意地看着她。
那笔其实勾得很搞笑,跟什么艺术字体似的,旁边的老师看见后轻笑出声了。他们的工作本来就是陪伴监督的性质比较强,专业性是其次的。
连声说他好调皮。
只有季婉面无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钢尺上,很想伸手将其拿起来,抽打在他手上、颈上、肩上。打得他害怕,打得他见血,打得他畏畏缩缩地坐下来认真练字。
她沉默着,克制着这种分外强烈而真实的欲望。其实也没有生气。
沉默了接下来的半节课。
走前,直接给兴趣班发了要求离职的短信。
她这一生,没想过要当什么好人,但也不想变成一个会拿钢尺或荆条抽打孩子的人。如果留在那个兴趣班,拿钢尺打人是必然的。
季婉这么觉得。
所以把这个视为自己的忌讳,暗藏在心底。轻易不可触碰。
“……”
—
孟步青沉默半晌,鼓着腮帮子,伸手晃晃她的袖子撒娇:“那你能哄我睡觉吗?”
季婉拧眉,语气觉得荒唐,“你为什么要我哄睡觉?”
因为感觉她情绪不好,却猜不出是为什么。如果开口问,问不出是一定的,还可能惹她情绪更差。所以很想黏黏她,至少看她笑一下。
孟步青说:“因为我心情不好,所以想你多陪陪我。”
“……”
“不可以吗?”
季婉望向她,眼中划过一线柔软的东西。
却没松口:“你是三岁吗?三岁才需要别人哄着睡。”
“那我不是人,不就行了吗,”孟步青眼珠子转动,腆着脸皮,唇边浮现出酒窝,“人类的二十岁换算成狗狗的年龄还不到三岁。汪…汪汪汪呜!”
最后那几声学得活灵活现的。
还有语气在,仿佛真是盯着肉罐头的小狗狗。乌亮无辜的眼眸盯着她看。
季婉愣了下,哑然失笑。
露出被她打败的表情,无奈又好笑地说:“……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