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证寻踪(GL)-第34章
好色之徒
3 年前

  “说对不起有用吗?他没了,没了。”老杨的妻子泪流满面,刚成年的女孩抱着她,母女俩相互依靠,痛哭不已。

  对啊,人死如灯灭,苍白的“对不起”缓解不了任何悲伤。褚晚宁只有静静地站着,默默承受她们的责问……

  ***

  楼下,急救室的门一次又一次打开,专科医生疾步往里走,血袋不断往里送。走廊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仪器发出滴滴的响声。聂繁心失魂落魄地凝望着白色的门,心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难以呼吸。

  忽然,急救室的门打开,走出的护士摘下口罩,焦急地问:“是不是家属?血型是AB型吗?”

  “我是AB型血,但不是她的直系亲属。”聂繁心条件反射地回应,她知道医院不建议直系亲属输血。

  “上午和下午连着两台孕妇大出血手术,我们医院和血库的储血不够。”

  聂繁心伸长手臂,急忙说:“不够,抽我,多抽点。”

  血库里原本AB型血就储备不多,更别提两台输血量超过8000ml的手术,护士向她解释:“伤者失血过多,需要大量输血,你一个人不行,还有其他人吗?”AB型血相较于其他ABO血型系统的血占比最低,只有约6%。

  “你先抽血,我再想办法。”聂繁心跟着护士往处置室走,摸出手机给褚晚宁打电话,她完全放心对方,相信她可以及时找到解决的方法。

  紧急抽血,需要争分夺秒,医院调取聂繁心的献血记录。针扎进血管,聂繁心微蹙眉头,直视鲜血通过管子注入血袋。

  “继续,多抽点。”

  护士摇头:“女生一次性最好只抽200ml。”

  聂繁心言辞恳切:“抽三袋,600毫升!800也行,我身体好。”

  护士满口拒绝:“不行,容易造成贫血。”

  “我是警察,血多,两天就能恢复。”

  护士抽完400毫升,准备撤针:“警察也应该注意身体,不能例外。”

  聂繁心伸手抓着护士手腕,眸光闪烁,坚定的话语一字一句往外蹦:“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求你。”

  ***

  褚晚宁挂断电话不过三分钟,滨南大学附属医院官方微博,微信公众号,刑侦大队数位民警的微信朋友圈,发出求救。

  【20后法医生命垂危,急求AB型血】滨南市研究所法医受伤生命垂危,已在滨南大学附属医院抢救15分钟,目前全市血库匹配血型紧缺!急求AB血型献血者,意愿献血的爱心人请立即联系。联系方式:xxxxxxxxxxx,xxxxxxxxxxx

  仅10分钟,褚晚宁和聂繁心接到数十个电话,附近血型相配的居民纷纷赶来,处置室门外排起长队。

  抽取的血液需要进行分离才能输入体内,血液科医护人员加班加点,一包又一包的血袋往手术室送。

  手术室内,主刀医生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护士帮忙擦汗。

  子弹已经取出,肺穿孔造成血气胸,手术视野不良,肺动脉压力过高。医生阻断右肺动脉后,肺动脉收缩压几乎和体循环收缩压相同。也就是说,躺在手术台上的万漪随时可能心脏骤停。

  三位医生几乎头碰头,剥离,冲洗,吸引器吸血,秩序井然,然而每个人的心都悬在胸口。

  手术室外,聂芷言泪眼婆娑,右手紧紧握住聂芷兰;她们身侧被顾邶拥住的聂繁心目光呆滞地注视着亮起的红灯,心跳像重锤般,一下又一下地落下来,砸得她天旋地转,像是要昏倒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急救室的门又一次打开,护士拿着一张医生下达并签署的病危通知单走出来,让家属签字。

  “谁是病人家属?”

  “我。”聂芷言深吸一口气上前,但她觑见纸张最顶端的几个字,猛地后退两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幸好聂芷兰眼疾手快,接住了她,扶着人坐回长椅。

  “小姨。”聂繁心撕心裂肺的疼,紧握的手机接连振动五次,都没有丝毫反应。

  “繁心,手机。”裴茸听说枪/击事件,辗转通过褚晚宁明确手术室地址,这时刚赶来,就看到聂繁心的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因此低声提醒她。

  聂繁心置若罔闻。

  “伤者心脏骤停,我们用上了ECMO,情况依旧不乐观。”ECMO,体外膜肺氧合,主要用于对重症心肺功能衰竭患者提供持续的体外呼吸与循环,以维持患者生命。万漪心脏骤停,医生及时启用ECMO。早几年,ecmo的成功率最多为一半,这些年,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成功率已经大幅度提高,但仍然是不到万不得已的选择。

  听完护士说的话,聂繁心浑身虚软,倚着墙抽气,低喃的嗓音飘散:“求你,万小雨,求你……”

  手机再一次振动,裴茸担心事态紧急,一直提醒她。

  不想听,不想理,聂繁心微微垂着眼睑,“云笙酒店”四个字意外闯进她的视线。不知缘由,心猛地一抽,急匆匆摁下接通键。

  “喂。”

  “喂,请问是万女士吗?您在我们酒店预定的晚餐最迟能够保留到9点,建议提前到达。”

  聂繁心紧咬着下唇,声音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云笙酒店?几号桌?”

  “88楼海之锦餐厅12号桌。”

  作者有话要说:ECMO,词源百度。

  手术过程有咨询医生,但愿没有大问题;作者不是相关专业,如果出现错误,还望小伙伴们指正。

 

 

第51章 

  “喂,万女士,您在吗?”

  聂繁心张了张口,声音卡在喉咙没发出来,滚烫的泪水先跌落而下,她深呼吸了好几秒,才勉强吐出三个字:“退了吧。”

  “万女士,我们酒店规定18:00以后不能免费取消,假如您确认无法前来,需要承担全部费用。”

  机械性地“嗯”了一声。

  “万女士,您确定吗?”酒店工作人员反复询问,“喂,喂……”

  聂繁心恍恍惚惚摁断了电话,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站不稳,随即整个人向右栽倒,幸而只是手臂撞在旁边的墙上。

  “繁心。”几个老人自顾不暇,聂芷兰签完字,一瞬不瞬地守着聂芷言,顾邶慌忙找人,裴茸把聂繁心捞了起来。

  “我没事,没事。”聂繁心后背抵着墙,强压住一阵阵的眩晕,失神般摇头。她其实好想睡一觉,醒来万漪已经安然无恙;但她怕,怕再也见不到万漪,怕连最后一面都错过。

  “我们青梅竹马,她比我小两岁。”

  “她很可爱。”

  “我喜欢她。”

  “我正准备给她表白。”

  “云笙酒店海之锦餐厅12号桌。”

  “只有我和你。”

  聂繁心微阖着眼,大量的信息往脑子里灌,宛如织起的一张网,盘根错节。她下意识排斥思考,然而根本没法逃避。

  猜测挂在嘴边,呼之欲出。

  雨点……

  聂繁心想起万漪的手机,试着解密码。

  四位数。

  0626,不对。

  2022,也不是。

  又试了聂芷言和万桐的生日,最后输入1031成功。

  这是自己的生日……

  身体在发抖,聂繁心极力克制不在长辈面前哭出声,下唇已是沥沥的血色。

  “繁心。”裴茸看出她的不对劲。

  下一秒,聂繁心再也忍受不住,揪着胸口,朝不远处的卫生间疾步,裴茸紧跟着她。

  “唔……”许是抽血过量,再加上接二连三的刺激,一阵翻江倒海的狂吐。呕吐声夹杂着哭声,裴茸紧蹙着眉帮她拍背顺气,神色担忧。

  “不用管我,唔……”聂繁心单手撑着墙,身子不住地颤抖,精神彻底崩溃,“她是雨点,默默地陪伴我三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回滨南?我执勤,里面穿着防弹衣,她为什么不顾安危推开我,为什么,呜呜呜……”

  语无伦次,裴茸听懂大概,只能劝道:“会好的,万法医会没事的。”

  聂繁心充而不闻,呢喃细语:“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次又伤到肺,该怎么办……”

  “一定能逢凶化吉,你要相信万法医。”

  聂繁心紧紧地握住手机,往事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回放。初中二年级寒假,两人报名参加冬令营。热带季风海洋性气候的琼州,夜晚凉爽,值班老师通知她们观看巨蟹座流星雨。

  已经躺在床上的聂繁心兴奋道:“姐,巨蟹座耶,你的星座。”

  “嗯?巨蟹座流星雨的数量少,没什么观赏性。”当时高二的万漪一丝不苟地复习,头也不抬地回应。

  聂繁心只好撒娇:“看嘛,看嘛,姐。你成绩那么好,平时少做两道题,不会丢半分。”

  最后,万漪被她拉出卧室。

  “姐,巨蟹座流星雨在1月,天蝎座呢?”

  “6月。”

  “我想看,下次还和你一起。”

  万漪答应了她。

  约定的“下次”,一晃就是九年。研二实习结束,聂芷兰、顾邶带着她漂洋过海,代表忙碌的聂芷言和万桐陪万漪过生日。

  6月26日凌晨三点,万漪把她从被窝里哄了起来。

  “繁心,流星雨。”

  “唔,睡觉。”

  “看过巨蟹座流星雨,不是想看天蝎座流星雨吗?”

  “天蝎座?”

  “是啊,起来吧。”

  夜幕下,两人坐在阳台的长椅上,头靠着头,肩并着肩,仰望天空。

  “万小雨,有人说,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流星雨,就能永远不分开。”

  “是吗?”

  “是啊,下次我们就和喜欢的人一起看。”她那时想的是晚宁姐,万小雨呢……

  聂繁心漂浮的目光游移,最终停留在下午5点30分,雨点新改的心情帖上。霎时间,挺直的脊背终于佝偻下去,千般万般的情绪在意识中翻腾,薄唇颤了又颤,泪水顺着下颌、脖颈、锁骨,淌进了她的胸口。

  “等不到6月26日天蝎座流星雨,想早点告诉你,我的心意。”

  裴茸不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偶尔递过去一张纸,拍拍她的肩膀。

  良久,洗手台前的人渐止哭声,捧起凉水洗了洗满脸的泪痕,擦了擦唇边干涸的血渍,而后转过身,静默地迈步。

  ***

  滨南大学附属医院室外停车场,亮着灯的侦查指挥车停在一颗老树下,略显形单影只。里面的人注视着监控录像,右手烟头上的火星子一闪一闪。她不喜欢抽烟,卧底那些年环境和压力的缘故,有段时间特别依赖。回归正常生活以后,已经尝试慢慢戒掉。

  20分钟前,收到万漪病危的消息,她徘徊在一楼和二楼的楼梯间,不敢上去。最后,向同事借了一支烟,独自坐回指挥车。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接了起来:“妈。”

  “涵涵,小雨怎么样?”

  褚晚宁眼神放空:“可能不是很好。”

  “我在赶去滨南的路上,她们家这些年一直照顾着我们母女俩,如果小雨真的……”

  “妈,不会的,不会的是不是?”

  “涵涵,妈妈当初不让你报考警校,就是害怕再次承受锥心之痛。你知道吗?那时的我,比现在难受千百倍。”

  “可是,妈……”

  褚晚宁母亲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站在家属的角度,一切解释都是枉然。”

  想到老杨,还有他的妻女,褚晚宁应不出声。

  “信号不好,不说了。”对方也察觉谈话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匆匆挂断电话。

  夜色浓重,褚晚宁半倚着靠坐,食指和中指夹着的明灭慢慢见底。

  击毙凶徒,简要报告必须在三小时之内上交,她10分钟前点击发送。

  5月6日18点57分,歹徒廖木将一名23岁女性挟为人质。为确保人质安全,我方表明谈判意愿,19点02分,廖木拒不缴械投降,枪支走火,致使研究所法医重伤。为避免现场更多人员伤亡,本人果断将其击毙。

  监控录像里,她清楚地看到,万漪从头至尾都站在聂繁心右后方不远的位置。可以说,如果没有万漪的舍身扑救,按照子弹运行的速度和轨迹,极有可能直击聂繁心心脏或者心脏附近。

  当时,相隔不到三米的距离,即使负带防弹衣,也只能最大限度阻止子弹贯穿身体,但其破坏力强,会瞬间震断肋骨,甚至造成心脏周围肌肉受损……

  作者有话要说:嗯,出勤必须穿防弹衣,但近距离射击,尤其是重要部位,对人体的伤害极大。

  了解到几年前gz警方抓捕嫌犯时,民警身中三处贯穿伤(手部和腹部),另一位民警背部中枪牺牲……

  这章字数有点少。

  每一章的评论谙桥都有看,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守候,请跟着我走进她们的世界。

 

 

第52章 

  深夜十点,滨南市公安局综合大楼五楼局长办公室,褪下警服,换上便装的万桐站在窗边,望着远方的灯火,目光沉沉。

  门被轻轻敲响:“不走吗?”进来的人是现任副局长黄波,和万桐年纪相仿。57岁的他精神抖擞,只有斑白的双鬓才能看得出已经年近花甲。

  “走。”万桐深吸一口气,攥紧的右拳慢慢松开。

  “我送你。”这些天起早贪黑,万桐没开车,由专属司机接送。

  万桐婉拒:“小张(司机)没走吧,他送就好。”

  “刚让他走了。”黄波摊开左手,掌心放着一把车钥匙。

  思考片刻,万桐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答应下来。

  一路上,两人沉默少言,偶尔交换几句信息。

  “老万,拖行老杨的车弃在郊外;还有孟子侨那边,问不出什么,支队打算扣留24小时,给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