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花与女秀才-第7章
ts黄檬萌
3 年前


里正却听不下去了,要知道,女秀才可是他们近几个村子的活招牌,人长得好,学识又高,甚至隔壁村子的好些人家都把孩子送到他们这边的私塾来,村子的名声,可不能因此受到污蔑。
他有些不悦地分开人群走到方家人面前,一连怒容地盯着方老二。
“方老二,你如今兴师动众,不分青红皂白带着一群人到我们村里喊打喊杀,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倘若你儿之死确实有冤,麻烦右拐一步往衙门报官,到时候立案了,县里边说谢锦娘有罪还是庄秀才有罪,衙门自派人将她们缉拿归案,你现在空口白牙指着谁就是一顿污蔑,毁我们上盐村的声誉,莫非你是想先进去吃牢饭?。”
村里几个老人闻言也纷纷站出来指责,虽然这事情往小里说事不关己,但往大里说却影响到整个村子声誉,无论如何都不能任着这些谣言四处扩散。
见到原本一盘散沙的上盐村村民这会儿突然又团结起来,梧桐村那边的人连骂了几声也没讨个好,忿忿道:“你们村子专出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不是克夫就是乱勾搭,明日起我就不送我儿子过来念书了,为人师表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呸。”
其他人听了也纷纷出声附和,里正见状,火冒三丈地又将方才的话重申一遍,方家人自知理亏,硬来也干不过整个村子的人,只好骂骂咧咧地带人走了。
梧桐村的人走后,上盐村这些村民嘀嘀咕咕地先后离去。
里正看着面色不善的曹老汉一家子,有心想劝说两句让他们对曹娥母子不要过于苛刻,但知道就算说了对方也听不进去,看着靠在一起的瑟瑟发抖的母子三人,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
谢颜大概也可以预测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果然村里的人才一散去,曹老太如鸡叫般的尖嗓子就开始骂了起来,无非就是骂她们扫把星,骂她们不详,要把身边的人克死才罢休。
曹兴寿曹小桃等人幸灾乐祸地围在边上看着,时不时来一两句落井下石。
曹老汉则在蹲在墙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言不发,但从他太阳穴边上隐隐透出来的青筋就可知道这老男人心里正在窝着火。
“把你嫁出去了就不该回来,带着两个拖油瓶滚,滚回你们谢家村去!”
要到手的聘礼飞了,还失去一个未来可能是秀才老爷举人老爷的外孙女婿,曹老太气得牙齿痒痒的,拿着扫把就要往曹娥三人身上就是打。
眼看着曹老太的扫把就要落到身上来,谢颜拉着母亲和弟弟的手就要避开。
曹老太气没处发,怎么可能允许她们母子几个躲开。
可曹娥此时早已心灰意冷,整个面部变得麻木,她死死地将一双儿女护在身后,任由母亲的扫把拍在身上,似乎感觉不到了任何的疼痛。
谢颜怎么能看得下去,一把夺过曹老太手中的扫把道:“你骂什么骂,既然不想留我们母子三人,那我们走就是了,我还不想留下来伺候你一大家子老小。”
“走,娘,我们去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就算是住村头破庙都要待在这个家好。”
曹娥满眼六神无主,不知该不该听女儿的,要知道,离开了曹家,出去之后就真的无所倚靠,若是方家再次找上门来,说不定真的就没有人护着了。
谢颜如何不知道母亲心里想的是什么,冷笑道:“娘,您还真以为这一家子能护着我们安稳一世?看看他们方才说的什么,巴不得把我们打包送给方家拿去做祭品。”
曹娥眼底充满了迷茫,方才是这样的情形是没错,可这天地之大,却没有她们一家人的安身之处。
一旁的曹家老二的媳妇窦氏早就不爽她们,见到曹娥犹豫的样子张嘴骂道:“怎么,这里有吃有住的不舍得走了,又想死皮赖脸地留下了?”
丈夫曹老二跟着岳丈出去杀猪,一天赚的十文钱全部上缴给曹老汉夫妇,都是要拿来养这么一大家子,不但要养侄儿侄女,连丈夫的外甥子女也要跟着一起养,有时候晚上拿点剩肉回来,一人一小块都不够分,她早就怨气冲天。
“娘,走,我们收拾去住村口的破庙,再也不要继续留在这个家了。”谢颜拉住曹娥的手道。
“收拾什么,你们先前从谢家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过来,如今那柴房里边,一块布一根柴火都是我们家的,你还想带什么走。”曹老太听到谢颜一说收拾东西,急急忙忙脱口而出,生怕母女几人私底下藏了什么东西带出去。
谢颜对这老太婆瞬间无语了,冷笑道:“我们母女这五年来,在曹家又是当牛又是做马,家里那十五亩地,可都是我们母女二人种的,就算有钱人家请两个长工来帮种田干农活,一年下来也得要花个四五两银子吧,而且人家长工也不会像我们这般任劳任怨,一餐只吃半碗稀粥,除了衣裳捡你们穿剩下的,可曾问过你们曹家要过一个铜板。”
“小贱人还嘴硬,吃我的住我的还敢顶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就在这时,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其的曹家老三曹斌正从外边赶来,见到眼前的情形一把揽住母亲道:“娘,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说四妹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整天打打骂骂,这像什么样子。”
曹斌这么一出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曹老三这人,平日就是个不着调的,对曹娥母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吊儿郎当啥事都干不成,但却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实在令人诧异。
曹老太虽然对这个儿子不喜,但他性子混,自己也不怎么敢惹他,可好歹也是他母亲,仍骂骂咧咧地道:“刚刚方家人都找上门来了,你怎么一个屁都不放,人走了你才来这里吠,总之这个家容不下她们。”
曹老三见到母亲这般样子,一把她拉到屋里,不知道说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谢颜就算听不到他们二人商量什么,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冷冰冰地道:“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们了,那我们走就是,我现在就去找里正,以我娘为户主,立女户,到时候跟你们曹家就一刀两断不相往来。”
曹老三一听,忙陪着脸笑道:“锦娘这是做什么,别把你姥姥的话放在心上,都是一家人,父母尤在,哪有分家立户的道理,况且方家人刚走,谁知道不会躲在哪里虎视眈眈,等着你们落单了对你们不利,如今舅舅在,自然要帮衬着你们,往后分家的事,还是不提的为好。”
看着曹老三这副模样,谢颜愈发觉得他心中有鬼,但他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倘若方家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她们母子三人怕也是过得不安生,而且曹老三这一肚子的坏水,不搞清楚,去哪儿都不得安生。
就在她犹豫着的当口,刚跟老婆子说完话的曹老汉这会儿终于站了起来道:“吵什吵,赶紧回屋去,该干嘛干嘛去,当我们老两口死了吗,分什么家。”
曹老汉这破锣声音一出来,曹家上下十来口人瞬间就哑火了,满脸忿忿不平的曹小桃和曹小柳二人嘀咕着表示不满,却被曹老汉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过去,一个屁都不敢放,缩头缩脑回屋去。
谢颜见到这糟老头子原因给台阶下,就顺坡下驴,暂且先住下来想想对策,但是分出去立女户的事情也已经是刻不容缓,毕竟没有方文博这一门亲事压着,自己这样一个年纪,这般样貌,到时候这一家子把自己给卖了就糟糕了。


第12章
卖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里,谢颜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想到方才曹老三将老太婆拉进屋嘀咕的那一会儿,隐隐猜出了那么一丁点信息来,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于是逃离曹家的念头也越来越浓烈。
双方偃旗息鼓,谢颜带着母亲和弟弟回到了柴房。
母亲一脸无措,弟弟小脸苍白尽是惶恐,谢颜顿时觉得肩上的担子很沉。
但还是温言安抚着母亲和弟弟道:“娘,这事情可千万别自己揽到头上来,这些人怎么死的跟咱们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照我看也挺好的,方家也不是什么好人,你看今日他们婆婆妈妈找上门来那个样子,您觉得我要是真的嫁过去,以后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曹娥有些苦涩地摇了摇头道:“锦儿,咱们女人的命生来就如此,除了相夫教子就是下地忙活,哪里能有别的人那么好命啊。”
谢颜辅助曹娥的肩膀道:“娘,女人也能出人头地,不能就这么认命,等咱们离开了曹家,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曹娥有些不敢相信地道:“方才不是答应你姥姥说不走了么,怎的还是要走啊。”
“若是不走,您想想留下来咱们要面对的是什么吗,方文博没有了,村里这群人嘴巴这么毒,到时候我的名声都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子,曹家可不会心疼我,定是要拿我去换钱,我这个样子哪个清白人家敢要,不是嫁给鳏夫就是老光棍,要么卖到勾栏院去,以前还有个方文博做盼头,如今方家没了,他们更没什么顾虑的,不光是我,您看你还这么年轻,谷儿长得有这般可爱,说不定连您和谷儿都难逃一劫。”
曹娥听完谢颜这么一分析,顿时浑身发抖,上下牙齿打架几乎说不成话来:“不会的,不会的,爹和娘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说的时候眼神闪烁,无论谁都可以看出她此时是有多不相信自己的话。
连一旁的谢元谷听了也吓得哭起来道:“谷儿不要被卖掉,谷儿不要离开娘和阿姐——”
谢颜担心被人听到了,忙捂住他的嘴道:“小谷不慌,有阿姐在,阿姐不会让别人把你给卖了的,咱们一家子谁都不会分开。”
“真的吗?”小男孩眼眶红红地想要迫切得到姐姐的肯定。
“真的,我保证。”
等安抚完一大一小,天色也不早了,原先说要自己过去打饭的,曹小桃却一反常态的将饭送过来,态度和适才在方家人面前两个模样,这副反常的姿态又重重地给谢颜敲响了警钟。
曹家,是绝对不能再待下去了。
“阿奶说了,既然三叔护着你,以往那些也便不与你们计较了,大家是一家人,也别想什么分不分家的,往后衣食住行便都是一个样,瞧,今晚上的菜可丰盛了,腊猪肉呢,谷儿这辈子怕是都没吃过肉吧。”
看着曹小桃笑得这般诡异,谢元谷虽然馋着她手中的那碗腊肉,但也依旧紧紧缩在母亲的怀里,一句也不说。
曹小桃看着眼前三双带着敌意的眼睛,面上忍不住有些狰狞,只是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把饭菜放到桌面。
只可惜,这样的笑容果然不适合她那张脸,她嘴角僵硬,最后索性也不装了,板着一张脸打开门出去。
恨归恨,饭还是要吃的,身子扛不住,后边的日子还怎么和这群丧心病狂的奇葩斗,人有罪,但这饭可是没罪,谢颜招呼着谢元谷来吃饭,可谁知小男孩依旧缩在母亲怀里,小脑袋拱到她肩膀上,撇着嘴道:“桃表姐那表情像是吃人一般,说不定在饭里下了毒药。”
谢颜不知道他小小年纪是哪里知道毒药这些东西,或者是从哪里总结出这样的想法,不禁有些好笑,看来这个曹小桃的演技果然蹩脚,连小孩子都糊弄不过去。
“放心吧,想要杀猪,也得把住猪养肥是吧,谁会想买头死猪。”
老三曹斌是后面才回来,所以方文博被土匪打死的消息肯定也刚知道,就算真想打什么主意,也得先去找人沟通好才动手。
谢元谷虽然不太明白自家阿姐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仍不满地反驳:“才不是猪。”
“是是是,不是猪,和娘过来吃饭吧,今晚有你喜欢吃的肉肉。”
见到谢颜拿着碗筷动手吃饭,谢元谷这才放心地挪过来开始用晚餐。
不得不说,在少油少盐的的古代,这不放猪饲料的猪肉吃起来格外的香,曹家人为了不让她们分家,也是真舍得把平日里只用来招待贵客的腊肉拿出来,今晚的米饭也是干饭,一人一碗满满的,连谢元谷的那一碗也是一样。
曹娥吃着这香喷喷的腊肉,却觉得如鲠在喉,难以下咽,忐忑不安地问着眼前的埋头猛吃的女儿道:“锦儿,这可如何是好,娘实在是吃不下了。”
见到母亲一脸忧心忡忡,谢颜忙劝慰道:“您别担心,好好吃饭,到时候还有很多地方得您出气力呢,明日我就去找里正,看看分家立户的事情要怎么走,这两天无论如何都要分出去,只要分出去了,咱们和曹家就是两家人,从关系上来讲,他们不能干涉我们的生活,没有权利对我们进行处置,我们母子几人的婚嫁事宜也不归他们管。”
“……若是分出去了,咱们得住哪儿啊,莫非真的要去村头的破庙那里住?”
“也不是不行,只要能分出去,住哪儿都比这曹家的柴房强。”
“可如今方家一心认为是你克死了他们儿子,方家那老盘氏在咱村可是有个亲戚,就是那刘家的老嫂子盘四娘,若他们知道我们搬出去的,怕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将你捉去祭奠方家那死鬼,这可如何是好?”
曹娥说的这些也正是谢颜心中所担心的问题,不过按照今天的情况来看,里正的话还是能举到一定的震慑作用,虽然古代人迷信,但这种拿活人进行祭奠的事情,本质上还是杀人,杀人偿命,蔡储作为里正自不能坐视不管,这事捅到衙门,方家人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出什么问题,不过比较烦人就是了。
而且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依照现代的户籍制度,就她所知分户是需要有宅基地,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朝代分户是否需要宅基地,她们在本村没有宅基地是否可以给予办理。
谢颜不是不想离开这个破村子,但是对她们娘三几个来说,一穷二白无权无势去哪里都一样,哪个村子没有一两个刺头存在,以她和曹娥这般的姿色,与其去别的陌生的地方,说不定还会招惹上更厉害的人物,还不如待在一个相对熟悉的地方,而且这村子里,大家知根知底,不是所有人家都如曹家那般恶毒,就比如里正蔡储,看着还相对好说话一些。
如今方家还畏惧着上盐村,不敢直白上门抢人,这一旦出了村子,就不再上盐村的地界,可就没人护着了。
所以思来想去,谢颜还是把定居的目标暂时定在上盐村。
但至于分家的事情,怕是还有些棘手,谢颜决定明日出去找里正打探一番。
还有庄家那女秀才,她倒想去找她算算账,为什么要在这个关口给她惹出这么大一个大麻烦来。
因为根据谢颜了解分析,方家退亲之事不可避免,但绝不是这个时间点。
一般童生考取秀才,分别要通过县、府、省三关考试,只有三关都通过了才算是秀才,方文博前两关都过了,只是在第三关的时候刚好生病错过,方家虽然捶胸顿足可惜不已,但也坚定了方文博在下次的院试中定能一中秀才的信心。
对方家来说,一旦方文博考上了秀才,谢锦娘就不再是良配,更何况传言其母亲弟弟均为不祥之人,若是将这样的女人娶进门,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这哪可了得。
秀才考举人,三年一次,而童生考秀才,一年一次。
距离上一次的考试才没过去几天,这个亲要退也要等一些时日,如今正是农忙时期,肯定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更何况曹家人在附近几个村子里的口碑都不太好,难缠得出名,方家无缘无故想要退亲打赢这场硬仗,必定是想好万全之策,方文博工于心计,不会这般鲁莽。
至少在冬天到来之前,他们还不会开这个口,而冬天来临之前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原先谢颜是打算利用这个时间好好进行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