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第64章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要说陈秉之是蠢人,那倒也不见得,要不然也不能安安稳稳过了几十年舒坦日子。
处在国舅爷这么扎眼的位置上,他还能做到低调行事,陈家所有人在京城都没什么存在感,还能做到不得罪任何一个人,守的能力还是有几分的。
但是这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因着你低调不跳到眼前闹腾,还能当做你不存在,可是你非要到跟前蹦跶几下,就怪不得别人怕死你。
“这么尊敬长辈,体贴入微的姑娘是不是也该说亲了?应该能说得门好亲事。”陈秉之家里两儿一女,最小的就是女儿,如今十四还未定亲,太后这才把主意打在陈秉之女儿身上。
给自己女儿说亲事,那肯定就是在朝臣之子里面挑选,陈秉之有瞬间的犹疑。
他懂太后把自己女儿召进宫的意思,南嬷嬷也跟他暗示得差不多,只要陈家愿意把女儿送进宫,有太后在旁边照料,不怕会陈家女受人欺负,当年皇上选秀也是因为陈家没合适的孩子,要不然后妃当中怎么都会有陈家一席之地。
他一切都是因太后受宠得来的,太后年轻时是帝妃,后来又成了帝母,连带着陈家的日子也好过。
他两儿子都是不成才的,但是这样的荣华富贵他贪恋,所以也想皇帝后宫里能再有一姓陈的后妃延续帮他这荣华。
李承胤眸色瞬间暗了暗,“少时靠着卖妹妹得了钱娶一媳妇,如今人老了还想卖女求荣,陈家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陈秉之被这痛斥的话砸得头昏,他知道皇帝不承认他这舅舅,但是从前还会顾及几分颜面,如今是真的不留情面的抨击,“皇上、皇上……当年如果臣的妹妹不进宫,那怎么可能有您。”他还没有那个胆子指责先帝,实际上心里未尝不是时时刻刻琢磨,如果他妹妹不进宫,先帝可还没有他妹妹这宠妃在身边相伴。
“陈蹄,你可知当年先帝为何给你改名?”
陈秉之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回道:“觉得臣的名字粗鄙。”蹄是猪蹄的。
当年在做屠夫的时候别人就嘲笑他是陈四蹄,这样的名字,这样的出生,实在是不能当先帝宠妃的家人。
“但是这才是其一。”其二是陈蹄这人早就已经死了,陈秉之得知先帝在找陈蹄,故而冒充其身份欺骗先帝,犯下欺君之罪。
陈秉之猛然抬头,顿时面如死灰。
“不、不进宫了,臣这就把臣的女儿给带回去。”他姑娘要是执意进宫,恐怕他就真得去死。
才刚把陈枚玉接进宫,不到一下午就让陈秉之带回去,太后铁定会跟他闹腾。
“不着急,让她在宫里待段时间,再过几日你以想见女儿的名头把人接回去。”
陈秉之哪里敢说不字,他都已经在思考给自己女儿说哪家亲,还是早早跟人定下亲事吧,陈秉之心里清楚,他的荣华富贵是太后带来的不错,但是现在能给他安稳跟富贵的还是皇帝。
*
如今已经入冬,冷是正常的事,尤其是外面冷风呼啸,一不留神风就往衣领袖口里面钻,秦温良很仔细地给随随添衣,这样的天气若着凉是真受罪。
因着房间里点了暖炉取暖,她怕随随晚上睡过去后,门窗不小心被风吹得关严实出事,特地她搬到随随房间跟他一块儿睡。
但是不过一两日的时间,秦温良察觉到自己不对,她在屋里守在火炉旁都感觉冷,时而有那种直钻骨子里疼的感受,察觉自己的身体不对劲,秦温良立马找到了顾玉尘。
顾玉尘面色凝重,将手搭在她手腕,迟迟不语。
秦温良见状出声:“是不是我体内的蛊虫要压制不住了,还有多久的时间给我?”
“不太对劲啊。”顾玉尘没有回答秦温良的问题,他总觉得有哪里出问题,“按照我的推算,少说还有两三年时间,你体内的蛊虫才会发现随随跟李承胤的区别,随随身上的毒暂时能控制住,所以不着急解毒,但是现在怎么你体内的蛊虫先躁动不安了?”
“到底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我哪里知道我体内蛊虫怎么先躁动不安。”秦温良的语气听上去不以为然,实际上也是想缓和下气氛,她有点受不了顾玉尘这种她就快要死的表情。
顾玉尘眉头狠狠地皱起来,“你是不是在哪儿受刺激了?”
怕秦温良不明白是哪种‘刺激’,他想了想提醒道:“比如你想尽早离开京城,还是更加厌恶李承胤。”
“我一直想离开京城。”从来都是这样的想法,如果非要说不同的话,或许就是因为她查清楚阿郢死亡的事,想离开的心又多了几分。
“我就知道你有事。”顾玉尘见到秦温良忽然冷静的脸色,他将手背在身后,怕自己忍不住指着秦温良骂她。
“行了,怎么解决吧,别告诉我叫我歇了离开京城的心思。”
不气、不气,千万冷静,别跟她计较。
顾玉尘深呼吸叫自己心情平复,他怕自己会被秦温良给气死,过了好久他才稳定。
“现在不单单只是你不离开京城这么简单的事。”李承胤对她的执念偏执到深入骨髓,他想要的可不是秦温良不离开,而是秦温良的爱,甚至是全部的爱,“你给不了他想要的,这是子蛊对母蛊的背叛,惩罚就是子蛊持续不断的折磨你,你先去休息休息,我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这事顾玉尘没有隐瞒李承胤,事实上他也知道自己瞒不住。
“把血蛊移到随随体内……”这个念头从始至终都存在李承胤脑海里,他也只能想到这一劳永逸的办法。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顾玉尘就斩钉截铁地打断,“不行,你想都别想。”这事顾玉尘第一个不同意,他绝对不会动这个刀子的。
李承胤只是语调平和的提议,他不懂顾玉尘为何反应这么过激,剑眉紧蹙地看向面前的顾玉尘,开口说道:“当年我中毒也才五岁,不也成功把血蛊移到我体内,怎么轮到你这里就不行。”
“放屁。”顾玉尘甚至不喜骂脏话,毫不留情地反驳李承胤,“你知不知道先帝抱着必死的心才移的血蛊?”
这是顾玉尘佩服先帝的一点,也是最羡慕这么些皇子的一点,他们这些儿子里他虽然最疼爱太子,但是他对每个儿子都是真心相待。
“母蛊只能移到下任帝王的体内,且移出母蛊会对前母体有影响,他比谁都清楚这事的厉害性,但是先帝见到你受五毒蛊虫影响痛得不省人事,还是做主把母蛊给了你。那时候先帝已经四十三岁,存了必死的心移植血蛊,当时先帝说太子已到弱冠之年,以太子的能力足以担当大任,哪怕移出血蛊发生意外,也不会让大启混乱。你受到父爱从来不比太子、不比李承郢少。”
“那时候情况跟现在根本就不能比,那是我师父亲自持刀,药理方面的事我能成功是因为我有一部分天赋,但是在换蛊这方面我远不及我师傅,原本我以为还有时间多练练,自然得先紧着给你解毒。”
“那需要多久才能换?”李承胤仍是不死心的想要把蛊换到秦温良体内,他知道自己无法控制自己不爱秦温良,但是同样他也知道子母蛊的厉害,不想让秦温良因子母蛊受到伤害,那便只能把母蛊移到随随体内。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母蛊换人面对的风险不是一般的大,你现在尚且年轻,你真的能接受移出血蛊面对死亡?”顾玉尘知道李承胤真能做到,所以他必须把事情挑得明明白白,“就算、就算你能接受,你也还有随随这条血脉在,但是随随的身份从来都没有公开过,说随随是你与秦温良的孩子,朝堂大臣能认?怕不是要觉得秦家敢胆大包天假冒皇家血脉,意图谋逆,这朝堂是要大乱的。”
更何况他的先帝虽说死的死,囚禁的囚禁,还有被贬为庶人的,但是还有那几个低头不做声,关上门过日子的王爷,他们不是没有别的心思,不过是被李承胤强硬手段压下了,但凡李承胤出点事,最先掀起风云的就是他们,“只有你站在前面才能挡住那些人对秦温良与随随的恶意,如果你倒了,落在他们母子身上的是百倍千倍的重担,这些事你远比我清楚,你承受不起后果。”
这就是给李承胤选择,要么看着秦温良这么痛下去,要么孤注一掷去赌将血蛊移给随随,他还能安然无恙。

第108章  溃败   我宁愿有事的那人是我
换蛊这事上顾玉尘怎么都不会答应, 谁都承担不起万一,甚至顾玉尘把事情告诉秦温良,她的态度亦是不同意。
秦温良自觉自己没有能力承担李承胤发生意外的后果, 也不想欠李承胤这么大的恩情, 她缓缓出声:“如果非得二选一, 我宁愿有事的那人是我。”活着比坦然面对死亡艰难, 留下的人注定承担一切,那就让李承胤背负他注定背负的责任。
这话就像她抱有必死的态度, 在交代遗训似的, 顾玉尘有瞬间的紧张涌上,“你说这话做什么, 这不还没到要命的时候, 大可不必那么悲观。”
“我只是在叮嘱你, 若是有意外, 你得坚守你的底线,不准动手给他们换蛊。”秦温良毫不怀疑李承胤的心思,如果她受蛊虫影响,他定会逼迫顾玉尘给他换蛊。
但是她同样清楚得很, 如果李承胤为救她而把母蛊移出, 那作为代价她会要替他守着朝廷江山。谁都没办法赌李承胤有发生意外,大启乱成一锅粥的可能, 但是她不想再给自己背负那么多了。
“其实……这事好解决……”如果秦温良愿意试着再喜欢李承胤, 可不就是两全其美的法子,还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秦温良抬眸无言望向顾玉尘, 他瞬间闭严实了嘴,当即表示自己不会再提。
等到秦温良起身离开后,顾玉尘才转头看向内室, 肃穆嗓音朝内室的人道:“你应该都听清楚她的话,不仅仅是我不同意,就是她也不同意。”见到李承胤脸色阴沉从里缓步而出,像是在暴怒的边缘游走,顾玉尘赶紧顺他毛,安抚道:“至少她还在乎你安危不是?”
“在乎朕的安危?呵。”李承胤最后一声冷笑直叫人冷到心里,她这不是在乎他的安危,而是因为不想留在他身边。
“你就是在钻牛角尖,难不成你想她同意换蛊,然后看着你出事啊?她真要是这么选择,你肯定会想她巴不得你死,你死了让随随继位,她就能永远摆脱你如梦魇般的纠缠,别管她到底为什么这么选择,至少现在她是不愿意看你有事,你在她那里是有可用之处的,你该感到高兴才对。”顾玉尘不遗余力的给李承胤洗脑,叫他觉得秦温良心里是想着他的,他只需要记住一点,“那就是在你与她自己之间,她终归是想着你的,这话没有任何引导她说出口,没有任何人影响左右她的决定,是她真心这么认为的。”
李承胤神色有些松动,他不是那种因为旁人三言两语会动摇想法的人,可是因为事关秦温良就会不一样,自欺欺人也好,自我麻痹也罢,他愿意相信那很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因为在意你,所以选择你”这样的话。不过原本就是虚构出的假象,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稍微风吹草动一戳就破,溃不成军。
*
“还请几位留步,我家主子有请。”秦舟刚刚到达京城过城门,就被两名男子给拦住,他后边的侍卫差点就要上前,秦舟抬手将其制止,扫视了一眼挡在面前的两人,虽然他们身上着的衣物是常服,但是腰背笔直,举措合规,像受过专业训练,且腰间别的牌子非等闲之物,应该是哪位贵人身边的亲卫。
进京这件事是京城发给秦舟的密信,他立马明白眼前的人是谁派来的,不过秦舟没想到那人会在城门处就让人来请,他装作自己没有看出来,问道:“请问有何事?”
“秦爷去了就知道。”他们也不知道主子为何不在宫里传见镇南王,偏偏要选在宫外见面,非要追问这事,那就真是为难他们了。
“不介意我带人过去吧。”
自然是不介意的。
亲卫抬手示意,“请。”
秦舟跟在亲卫身后,带路的亲卫将他带入酒楼,几人直接走上三楼,亲卫推开天字号房间的门,这里面除了秦舟以外,其他人就都得留在外面。
他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迹,迈腿踱步入雅间,绕过宝相七盏莲雕底座屏风。
在看到李承胤的瞬间,那张与随随有三四分相似的脸,秦舟大概猜出八\九分。
知道随随是秦温良与谁的孩子,明白为何秦温良百般遮掩她失踪那几年的事,每每他与她提到京城,提到当今都似有种不自在的神色,他低眸继续往里走。
“镇南王是聪明人,有些话朕想应该不必多说。”开口就是指出秦舟身份,而后李承胤以‘朕’相称,不存在任何他以常服出宫,微服私访,所以就能不行礼,这也是逼着秦舟跟他低头。
秦舟低头笑了笑,如仪请安。
但是请安过后,秦舟却未先开口说话。
李承胤撇了一眼秦舟,这还是他头回见到他,自来也不了解他的性子,不过暗卫传回的消息说他小心谨慎、心思缜密,处事滴水不漏,且为人最是能忍,只这一“忍”字就是很高的评价,如今看来他确实是能沉住气。
因为秦舟明白自己与温娘关系匪浅,又是与温娘一同长大,温娘重回西北还是用他打掩护,这么多年岁加起来是别人无法替代与跨越的鸿沟,反正李承胤会比他更想知道温娘的事,而他没有忽然那么想知道了。
这么些年,温娘都刻意在回避她消失的几年,最开始秦舟是很在意,但是这份在意更多的是害怕温娘受委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伤害,不过在见到李承胤后,好像所有事情没那么重要,他没有很强的追更溯源的心理,也不在意温娘与李承胤的过往。
两人之间很是静默,谁都没先提起与他们都有关系的秦温良。
秦舟神色怡然淡定,横竖着急的人不是他。
都知道谁先开口谁就输了,最后意料之中最先开口的是李承胤,他道:“我与温娘是夫妻。”
那是温皇后,不是秦温良。
秦舟可分得很清楚,这样的话对秦舟造不成伤害。
他眸色锋锐,直直地望着李承胤:“可惜她不是温皇后,她是我的人。”
“你的人?”李承胤冷笑出声,逼人目光嘲讽地望着秦舟,“连名字都没有都没有的妾室?”
秦舟被李承胤讥讽得说不出话反驳,秦温良确实是以妾之名留在他身边,甚至这还是秦舟自己求来的。
李承胤以一种宣誓主权般的姿态,继续道:“秦温良的身份即便没有公开,可见了几位故人,如今她的存在也不算做秘密,但是没人敢把她与温皇后联系起来,他们是没有那么胆子揣测。”虽然这跟公开还是有些许差距,不过他总有机会将这差距一点点缩小,那时候秦温良便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
闻言,秦舟慢慢抬眸,目光落在眼前男人与故人相似的脸上,好些年都没有见到这张脸,他知道以温娘的性格,她是绝对不会吃回头草,哪怕是死缠烂打也不可能,如果她真有恍惚留在李承胤身边,那只能是因为这样一张脸,但是,“她不喜欢皇上。”
这句话像是利刃出鞘,势不可挡的姿态刺穿李承胤的神经,让他原本敏感脆弱的心态一瞬间崩塌,李承胤立马站起身,怒目而斥:“秦舟,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