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人心窍-第20章
朴素笑学姐
1 年前
朴素笑学姐
1 年前
就要给程易泽倒酒,赵恬一手手背盖在酒杯口,一手把程易泽的眼镜递给他,“老程痛风,不能喝酒。”
“瞧我这记性。”赵梅笑骂自己。
事实证明,程崎的妥协是错误的。
饭桌上,新鲜的蔬菜和肉堵不住程易泽的嘴巴,他没停过,口中一直念叨着自己的好儿子——程驰。
“程驰博士毕业之后就出来自立门户,搞了个互联网公司,小钱赚的不照样起飞。”说罢,他似有若无瞧了眼程崎,“哪像某些人啊,就知道花家里的钱,上个学么还把人家手砍断了。”
“高三读了几年,连个大学都考不上。”
程易泽喋喋不休,没人理他,他还是要说。
双颊被不愿停歇的木筷塞得满当当,程崎的手背上青色脉络凸起,硬是忍着没有发作。
伴随着程易泽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气氛陷入尴尬的安静。
程易泽重重的咳了一声,开始在菜上挑刺。就近挑起两根绿油油的马兰头,程易泽皱眉,连尝都没有尝,“这什么菜,一股子怪味。”
“这是小野菜,大城市里可能没有。”赵梅回答。
程易泽一脸嫌弃和生厌的撂下筷子,从胸口掏出自带的真丝方巾擦了擦嘴,“要我说哦,根本不是基因的问题,就是这个破农村的环境太差。我们程家的基因怎么可能连大学都考不上。”
没闲情和他吵架,程崎伸长胳膊,冷冷从他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大口野菜,放进自己的碗中。
整顿饭,这是他唯一一次夹菜。唯一一次夹菜,就是和程易泽作对,夹他不喜欢的菜。
他很不爽,把擦完嘴的方巾直接往程崎脸上丢,“你摆脸子给谁看?我是你老子。”
可惜他手上力量不够,也可能是方巾太过于轻飘飘,没能砸在程崎脸上,倒是抢先一步落入热气腾腾的火锅之中。
食物里突然闯入不明物,程崎不悦的皱眉,抬头,面无表情,“我怎么了?”
“我本来就是乡下人,就爱吃野菜,不行?”
程易泽被他呛的说不出话。
程崎本就没有的胃口消失殆尽,他放下筷子,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反唇相讥,“真是难为您了。一个光鲜亮丽的城市人要屈尊来这里受罪。”
他懒散的打了个呵欠,双手抱胸,终于还是走到了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既然看不起我们乡下人,所以说年轻的时候又为什么要来山村坑骗无知少女呢?”
漆黑的眼瞳淡漠的盯住程易泽惨白的脸,程崎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冷笑着改口,“哦不对,不是年轻的时候,是人到中年,耐不住寂寞的时候。”
他直直看着程易泽的黑眼珠添上猩红,战争一触即发。
程易泽沉不住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子前倾,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就你这副二五八万的样子,不怪程驰看不惯你,老子也看不惯你。”
从小到大,程崎已经受人非议过多,早已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好盔甲,程易泽这通有所顾忌的谩骂对他自然无关痛痒。
他微挑眉,只觉眼前手舞足蹈的老头滑稽又可笑。
程易泽气不过,又没办法奈他何。只好转而把枪口对准赵恬,唾沫横飞,溅在她脸上,“看看你生的好儿子哦,看看,看看!”
他把羽绒服搭在肘腕,握起靠在脚边的拐杖,板着脸敲赵恬的椅脚,示意她给他让道,她照做,老头出去之后,嘴巴里一阵念念有词,“老子帮他摆平了事,他就这副嘴脸对老子的。”
眼看着程易泽套上羽绒服,拉上拉链,摸出后口袋的车钥匙就要上车走人。
赵恬面色铁青,立刻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同时追出去的还有赵梅。
她留他们吃饭意在缓程崎和他们的关系,没曾想过现如今有越描越黑,越帮越忙的趋势。
没跟出去的只有程崎。
看着无人的饭桌,他心中竟有一丝愉快。
程崎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保鲜膜,把剩菜封好,放进碗橱。
他听不见外面的人在说什么,只听见雨声,和赵恬那一句刻意抬高音量要被他听见的话,“我们不带程崎回上海了,就让他留在这破山村里发烂发臭吧!”
手上动作一顿,程崎无所谓的耸耸肩,“那还真是感激不尽。”
一拍两散,落得个不欢而散的结局。程崎的心情烦躁得快死,收拾好家中事物后,死气沉沉来到小别墅二楼。
窗帘没拉,窗户没关,双人书桌沐在暴雨里,湿掉大片。
程崎眯起眼,像是想到什么,有一会儿没说话,取出一根烟含在嘴里,走过去,拉上窗,烦躁的感觉更甚几分,他摸出手机,给陆野打了通电话。
他俩成了朋友,因为两个女人,似乎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
手机刚好在手上,陆野很快接起,“喂。”
陆野的嗓子像是在烟雾里渍过,低哑的很。他的心情似乎亦不怎么样。多半和付曼再次离开北城有关。
程崎直奔主题,“出来喝酒。”
陆野好像有工作在身,身边时不时响起电钻的声音,沉默几秒,他还是应了邀,“在哪喝?”
*** ***
二楼阳台上,等待陆野途中。程崎拿着墨绿色的啤酒瓶,双肘交叠压在栏杆上,看下面空荡无人的萧瑟街道。
男人的卫衣领口微松,刺骨冷风趁机钻入,与他体温相融。
酒喝得正猛,他倒也不觉得冷。
酒水一瓶接着一瓶,烟也一根接着一根,不知不觉,一阵浓郁的青烟白雾中,空酒瓶堆了一地。
江世杰出门办事,路过门前时闻见这么大烟味,抬头一看,微微愣住,打趣的说,“崎哥现在不混了,改在阳台借酒消愁了?”
陡然间有人同他搭腔,程崎不满的低头。
他的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好几个晚上没睡,此刻正毫无情绪的盯着楼底下撑伞的江世杰。
他这么一瞪,江世杰吓得一哆嗦,忙不迭摆手,“那个……当我什么都没说。”
程崎又灌一口酒入喉,声音哑的不像话,“你干嘛去?”
江世杰撸起袖子,露出干净的皮肤,举起来,朝楼上的人晃了晃,自信的说,“我要去纹身。”
“哦,”程崎揉了下疲倦的眼尾,“Unrestrained?”
江世杰嘿嘿一笑,表示默认,“高一的小妹妹觉着纹身特帅。”
“嗯。别去了。”程崎说。
“为什么?”江世杰被冻的胳膊冷,重新把袖子放下来,瞪圆了眼睛,一脸惊奇。
程崎回答,“陆野等下过来陪我喝酒。估计店不开门。”
江世杰用九曲十八弯的音调“啊”了声,脸上露出犯难的表情。
程崎稍微挑眉,“你有意见?”
江世杰的脑袋立刻摇成了拨浪鼓,“没没没,当然没有。”
气氛静了几秒,江世杰还不走。程崎居高临下的偏头看他,语气不善,“那你还不滚回家在这看什么?”
莫名被训的人在楼下踟蹰几秒,转身要走,又折回来,小心翼翼问出口,“崎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嗯。”程崎低低应了声,拳头不自觉握紧。
他仰起脖子,喉结滚动,又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那你也别喝太多了,”江世杰缩了缩脖子,小小声说,“小心喝醉了跑别人家闹事。”
不得不说,江世杰的嘴跟开过光似的。
当天夜里,程崎烂醉如泥地敲响了倪清家的门。
26. 第二十六章 我喜欢你
chapter26:
雨水缠绵, 在玻璃窗上拖出难舍的痕迹。
天灾要来,野东西的鼻子总是最为灵敏,它们清楚嗅见危险的苗头,于是更加癫狂的挣脱枷锁。
刹那, 犬吠声遍布整个小城。
光滑的手臂遮在棉被下面, 置于平坦小腹, 倪清躺在床上, 长睫毛上下扫动, 安静的盯着天花板发呆。
现在是凌晨两点, 她失眠了。因为某条疯狗。
窗子里面, 隐隐有鼾声起伏。向敏君丝毫不被恶劣环境影响, 已然进入甜美梦乡。
窗子外面,雨点密密匝匝,裹着离奇的风钻入门缝, 把本就关不严实的门吹得直撞墙, 砰砰的声响像枪,在她紧绷的神经上雀跃热舞。
烦死了。倪清拧眉,在心里咒骂一句。而后掀开被子, 抬腿绕开睡在地上的向敏君。
她披了件菘蓝色的毛毯在睡衣外面, 小小声走到饭桌前搬了把椅子进去, 用椅子抵住了门。
急促的敲门声出现在下一秒,程崎哑着嗓,“倪清,出来。”
闻声,倪清下意识动作一顿。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出去之后的后果以及孰是孰非,身体就已经抢先抓起那把撑在客厅晾干的伞。
这几天,北城连日暴雨, 气温骤降。
倪清走到屋子外面铁门那里的时候,程崎正一动不动站在门外。
他没有打伞,身上只潦草的套了一件黑色卫衣和单裤而已。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感觉不到冷。
一门之隔,她停在他面前,心一横,硬邦邦的说,“你来干吗?”
他不说话,薄薄内双直勾勾盯住她的脸。
她垂眼,没性子重复,“没话说我进去了。”话是这样说,倪清还是把伞柄夹在颈脖间,拿出钥匙,双手解开门上系着的锁头。
“嘎吱——”伴随着幽长幽长的声响,程崎往前一大步,直直倒在她身上。
男人头顶扣着卫衣帽,身上已经被全部打湿,雨水把他染成了比深黑还要黑的靛黑。
人高马大一片压下来,倪清顿感身上一沉。
不由自主低呼了声,倪清左手撑伞,把伞举得老高,右手穿过他的左臂下面,吃力的扶住他的背。
和程崎比起来,她太小了。
以至于他们现在的姿势在旁人看来,更像是程崎把倪清一整个抱在怀里,而不是他倒在她的身上,需要她用那对已经洇出好几粒茄子绀色淤血的脚踝苦苦支撑。
四周突然涌入一股浓烈的酒味,倪清拧眉,“你喝酒了?”
“嗯。”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在她的菘蓝毛毯上碾出皱皱巴巴的褶,似是有什么恶趣味。
“喝醉了就回家睡觉,找我干什么?”倪清发出冷冷的音调,不是从口腔,而是从鼻腔,有种不屑和清傲在里面。
“程大少爷不是说我不该出现吗?”
距离很近,他肯定听到了她的问题,但他喝醉了,没什么比这更完美的理由搪塞。
借此由头,他全然不听怀里的美人儿薄唇微张,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就只是安静的抱着她,灼热的蹭她的耳垂,自顾自的问,“不要只看他……”
“也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潮气落在他的喉,氤在她的耳,倪清感到莫名其妙,“什么东西……看谁?”
程崎模糊的重复,“……不要只看成卓阳,也看看我好不好?”
这话问的过于暧.昧滚烫,以至于倪清不受控制的将“看”字脑补成了“爱”字。
由爱生恨她见过,由恨生爱的倒是头一回闻。
心里猛的“咯噔”一下,她脱口而出,“程崎,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程崎光明正大,“我喜欢你。”
“倪清,我喜欢你。”他说。
得到肯定的答复,倪清的脊背忍不住僵直住。
雨声和心跳声同时被引爆,男人的话在她瞬间黑掉的脑袋里炸开一场声势浩大的烟花秀。
伞骨不听话,一瞬间挣脱她的手指,在动荡的风声下,吹落掉地。她任由他欺身压在自己身上,心情是说不出来的复杂。
“我靠,真有你的。自己约老子喝酒,然后趁我睡着跑出来找相好的?”
还好陆野及时赶到,他气喘吁吁又略带愤怒,手撑在膝盖骨,微微弯腰,支起脖子看对面二人诡异的姿势。
倪清没心思同他解释,低头,不让他看自己动摇的表情,“……我不是他相好的。”
“哦。”陆野直起身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缓慢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二人,面无表情,“那你们干嘛抱在一起?”
“还不打伞,玩情趣呢?”
她抿抿嘴,瞪了他一眼,“我说不是就不是。”
倪清机械的转了几下头,示意他过来,“既然你和他约的喝酒,那你把他送回家吧,我要去睡了。”
她态度强硬,陆野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口。只是把程崎靠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低骂了句,“操,死重。”
身上的重量一瞬间得到释放,倪清捏了捏发胀的脖子,捡起伞,看也不看他们就重新锁上铁门,嘴里念念有词,“慢走不送。”
说罢,不等陆野的回答,就径直进了房间。
暗巷里浮着陆野的骂声,越来越低。
十几又或者是几十秒后,屋子的门再次被打开。
倪清从里探了颗头出来,悄无声息走到原来的位置。
齐齐贝齿哈出的汽里掺杂着水雾,她夹着伞,搓搓冻红的手,小心翼翼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在街角消失殆尽。
少女心事被完好无损的藏进揉碎的夜光里。
*** ***
次日,向敏君睡眼惺忪端进房一盘刚摊好的鸡蛋灌饼。
饼皮上面,蛋清与蛋白交融在一起,变成看起来很好吃的黄色。饼里均匀撒着黑芝麻,夹着一片脆生生的蔬菜,炒香的土豆丝、胡萝卜丝,还有蘸着酱滋滋往外冒油的里脊肉和烤肠。散发出香喷喷的味道。
将盘子放在倪清的书桌上,向敏君没立刻走,转身,腰椎处靠在桌边,她打了个呵欠,娓娓的问,“昨晚是不是有人来过?”
“后半夜我好像听见门外有人讲小话。”
此时此刻,倪清正坐在书桌前刷题,闻言笔尖一顿,不咸不淡,“有。”她沉默几秒,继续写,“我去看了,是敲错门了。”
对于程崎的存在以及昨晚发生的事,她只字不提。
她明白的,她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就算向敏君不拿高考来压她,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要知道,社会地位不同的两个人,不可能也不适合在一起。
她不甘心一辈子留在北城,更不可能跟别人介绍自己的男朋友是混世打牛的社会青年,空有一副好皮囊和铁拳头。
“啊?下次要还有这种情况记得叫我啊。”向敏君瞪圆了眼睛,腰际从书桌上移开,似乎是真的不知道昨晚来的是谁,“小女孩大半夜一个人出去多危险啊。而且这还是在乡下。”她拧着眉告诫。
倪清放下手中的笔,淡淡点头,“知道了。”
说罢,她双手拿起盘子里的饼,咬一口,味道很好。
希望接下来的天气也能这么好。
如她所愿,周一的时候,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停了。
不仅如此,倪清的脚伤也好了大半。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感冒了。许是因为淋了雨。
“阿嚏——”
第一节课下课,倪清吸了下被擦太多次而有些泛粉的鼻子,伸手又抽了两张纸擤起鼻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