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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以为是管家，才让进来，等对方进来以后，发现是孟知意，心里又有了气。
孟知意动作缓慢，不像年轻时那么矫健，慢慢地蹲下身，把碗从木盘里移放到桌上。
老太太拧了拧眉，老迈的身体又发出弹响声，她揉搓着自己不太灵便的关节部位。
沈轻若公司办公室。
见沈轻若又出神了，谢蓁合上文件夹，在她脸前晃了晃手，说：“怎么老走神？”
沈轻若捏了捏酸痛的眉心，将眼前的文件一推，往后靠到了沙发靠背上。
沙发是新买的，一整套，要在以前的办公室，肯定是塞不下的。现在公司规模变大了，自然也加宽了她办公室的面积。
她倒是无所谓自己办公室大小，但合作方过来谈生意，都是来她办公室。总要看着好一点，让合作方放心他们不是拿到资金就跑路的空壳公司。
沈轻若手放在平坦的腹部，沉吟说：“前两天我跟小迟去饭店吃饭，碰到小迟的奶奶了。”
谢蓁：“哈？”
沈轻若：“她知道我和孟迟的关系了。”
谢蓁：“……？”
她脸色大变，来来回回将沈轻若看了好几遍，甚至动手捏了捏她的手臂。
沈轻若：“你做什么？不要以为孟迟不在，你就可以对我动手动脚。”
想到孟迟，她心里又感到苦涩。
谢蓁没管沈轻若嘴里的胡说八道，自顾自地松了口气，说：“四肢健全，还好还好。”
沈轻若：“？”
谢蓁：“老太太居然没打断你这狐狸精的腿……不对，打手不会还在周围埋伏着吧……我给你订票吧，你现在就离开北城……去国外吧！”
沈轻若：“……”
谢蓁惊悚道：“你知道老太太是谁吗？长风的掌门人，几乎是一个人把长风做到现在的规模……上世纪经济刚复苏那几年，市场乱得厉害，大家都是野狼扑食，老太太不但活了下来，还成为了狼头……”
她紧紧攥住沈轻若的手，说，“为了你还健在的四肢，赶紧跑吧。”
沈轻若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眉毛轻微抖动，她没想到自己刚刚经历过虎口逃脱的可怕情形，犹豫道：“可是……小迟还在家里。”
谢蓁：“你想什么呢！小孟是老太太的亲孙女！她还能卸小孟的四肢吗？！”
沈轻若：“……但是，留她一个人挡炮火吗？”
谢蓁：“我敢说，你要是伙同她私奔，就不是卸四肢那么简单了。”
沈轻若：“……”
虽然谢蓁说得夸张，但沈轻若感觉自己眉心没那么痛了。
谢蓁出门的时候，似乎还嫌不够惊悚，人都走出去了，又回过头，说：“你确定不现在启程？”
沈轻若：“……”
她无力地朝谢蓁挥了挥手，谢蓁便做出了痛惜的神情。
沈轻若拿起桌上的手机，犹豫了会儿，发出消息：“吃饭了吗？”
孟迟：“吃了。”
沈轻若：“你奶奶说什么了吗？”
孟迟：“没有。”
她没有说实话。她怕说出来，姐姐就要离开她了。
孟迟盯着屏幕发呆了好一会儿，编辑消息发出：“姐姐，我好想你。”
她在床上躺了不知道多久，又勉强起来接着工作，这两天她都没有去集团，只是在家里办公。还好姑姑回集团了，能帮着处理很多事情。
奶奶的话在孟迟的脑子里回荡。
真的要离开家吗？
长风还有这么多的工作要处理，如果她离开家，担子又到了爸爸、姑姑和奶奶的身上，别说奶奶年事已高，爸爸和姑姑年纪也不轻了。
孟迟不愿让长辈劳心，但又不愿答应奶奶，离开姐姐。
姐姐是她一生所爱，她舍不得。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几条消息滑了出来，孟迟用纸巾擦拭湿润的眼眶，低头去看消息。
rr：“我在这儿[定位]。“
rr：“离你很近。”
rr：“别过来，你一出门，你奶奶就会知道。”
孟迟走到窗边，眺望姐姐所在的位置，隔这么远自然是看不到的。但她似乎又能感受到姐姐。
沈轻若站在高楼天台上，看着孟迟所在的地方，手机随即收到孟迟的消息：“姐姐，别离开我。”
沈轻若发现自己能在孟迟说想她的时候，无所顾忌地过来，却无法答应孟迟怎么样都不会离开她。
她不想让孟迟感到为难，不想让孟迟在她和家之间做出选择……
债主：“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们可以慢慢劝奶奶。”
债主：“姐姐，求你，不要离开我。”
沈轻若似乎能通过屏幕，看到孟迟近乎哀求的神情，心中一软，哄道：“我不会离开你。”
又过了两天，老太太总算跟孟迟说话了，但第一句话就是：“小迟，你跟她说清楚了吗？”
两人坐在书房的沙发上。
孟迟眼眶微红，说：“奶奶，我不懂，为什么我一定要在家人和爱人之间做选择？”
老太太：“我接受不了，你爸估计也不能接受。”
孟秉文现在还在外地出差，并不知道这一情况。
孟迟低下头，积蓄在眼眶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说：“奶奶，我不想离开你，也不想离开她……我离不开她……”
老太太见孙女哭成这样，也感到难受，上一次孙女哭，还是她母亲过世的时候吧？
书房的门很快被轻轻叩响了，老太太平复着情绪，说：“进来吧。”
孟知意打开房门，目光掠过垂着头的孟迟，轻声说：“妈，小迟，吃饭了……”
她刚从集团里工作回来，就从小悦口中得知孟迟被老太太叫进书房了，立即感觉到了不妙，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就过来了。
老太太知道孟知意存了打岔的心思，看了她一眼，也没有揭穿她，说：“知道了。”
16第162章
老太太在书房谈话后, 没再单独找过孟迟，像是没撞破孙女和另外一个女人的事情，像是不知道孙女喜欢的是女人。
孟迟开始出门上班。
好像一切都重新回到正轨。
有一天，老太太在女儿的搀扶下起夜, 躺回床上后又睡不着, 便披着件衣服出来, 看到书房里有灯光, 以为是女儿, 没想到是孟迟。
孟迟一边开着跨国工作会议，一边看集团里的文件。
第二天，老太太的助理过来汇报工作，她提了一嘴孟迟，助理就开始喋喋不休地夸赞孟迟了。
老太太知道助理的话里有恭维的成分，毕竟哪位老人家不爱听别人夸自己的孙辈？
但老太太还是感到欣慰，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孙女的优秀。
当初她体检出了毛病，等待病检期间那会儿, 虽然她表面上看着淡定, 但心里是焦灼的。
如果她就此撒手人寰，长风怎么办？秉文表面看着沉稳, 但心里仍有点浮躁, 小迟性格沉稳, 但还是太年轻。
这两父女能斗得过长风那些修成精的老狐狸吗？能驾驭得住惊涛骇浪海面上长风这艘大船吗？
后来的病检结果，让老太太松了口气, 令她没想到的是，孟迟陪伴她之余，将公司的事情处理得那么有条不紊。
虽然她感到失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个老人了, 集团离开她也能转，但还是为孙女的优秀感到开心。
老太太出院后，慢慢地将手中的项目过渡到秉文和小迟的手里。
小迟做事不疾不徐，有着不符合她年龄的成熟低调，刚开始有高管并不服她，颐指气使，她表现得也不恼怒。这一点连她爸都没有做到，不让情绪影响自己的工作判断。
小迟的工作表现，令老太太感到惊喜和放心，从一线退下来的失落感都减少了许多。
她休养的这两年里，小迟工作表现得越来越好，俨然能撑起长风了。
直到她发现孟迟喜欢的是女人，这种感觉就像一下子回到二十多年前，女儿告诉自己喜欢上一个女人时的失望心情，为什么她看作珠玉的两个人都让她如此失望？
老太太这种失望恼怒的心情，也一部分转移到了孟迟身边那个女人，孟迟一定是受了这个女人的蛊惑，如果没有这个女人，孟迟还是好好的，还是她心目中无可指摘的完美继承人。
老太太在撞破孟迟和那个女人关系的第二天，冷静下来，就立即去调查了这女人。
得知这女人开发的手机游戏，正是她这段时间最喜欢的手游，非常气愤断签了。在这之前，她忘记吃饭，都没能忘记签到！
看到沈轻若资料之前，老太太对她多有猜测，觉得她怀有别的目的，才靠近年轻懵懂的孟迟。
但看过资料，老太太对自己心里的论断产生了怀疑，她向来是个行动能力强的人，立即着手安排，偷偷见了沈轻若一面，沈轻若并不知道，见过之后，老太太保留了自己的猜测。
但凡她发现沈轻若对孟迟一点别有所图，就会立即出手。
孟迟虽然令老太太生气，但别人要是伤害她孙女，她也是会感到非常气愤。
老太太刚开始发现孟迟喜欢女人，心里非常失望和难受。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心绪逐渐平复下来，发现孟迟大了，成熟了，不再是那个几岁十几岁的小孩了，从她的工作表现之中就能看到，不是什么一时冲动和青春期延后发作。
如果孟迟真是不懂事，她大可对她的感情进行劝导。
老太太知道孟迟是认真的，也知道她长大了，但又实在接受不了孙女喜欢女人，便这样僵持着了。
老太太不愿多提孟迟感情上的事，孟知意也配合她，只是陪老人家吃吃饭喝喝茶，宽宽老人家的心。
老太太得知孟迟取向的头三个月，没有跟她说话，后来才逐渐聊起工作上的事情。
孟知意松了口气，觉得老太太和孟迟之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了，便时常飞回国外忙生意了。
这天，孟知意在楼下收拾行李。
老太太睡了一觉起来，说：“这次回去多久？”
孟知意：“一个月吧。”
老太太：“这么久？”
孟知意慢慢说：“静璇的忌日快到了，我打算回去多陪她一段时间。”
她神情没有变化，语气也很寻常，似乎在说一件很家常的事情。
老太太不经意地看了孟知意几眼，嘴硬心软的老人家，想关心女儿，又不想让女儿知道。
见女儿没有伤心的神色，老太太松了口气，不免又想起多年前她们争吵的一幕，一向沉稳淡定的女儿，哭得脸上都是泪水：“妈，静璇生病了，她需要我……”
她突然觉得女儿此刻是伤心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之前跟知意慢慢有了来往，老太太从管家那里得知，知意的爱人多年前去世了。
知意在那之前没有跟她聊这些，也是她总是不肯说话，知意不知道如何跟她聊。但知意跟管家关系不错，管家问了她对象，她便说了。
期间有一次，老太太嘴硬心软道：“现在装可怜，前些年可是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我打。”
孟知意声音和缓说：“妈，对不起……那几年我生病了。”
在陆静璇过世的几年里，孟知意一直处在精神崩溃之中。
听到女儿生病的事情，老太太就不再在女儿面前摆架子了。
老太太将女儿送出门后，又折返回家里，坐在沙发上。
管家端上来一盘切好的水果。
老太太说：“小悦……”
管家用银叉插起水果，递给老太太：“啊？”
老太太接过，但迟迟没有吃，说：“女人之间真的会有跟男女之间一样的感情吗？”
孟迟在集团里加班，等工作忙完，已经快凌晨了。
她走到集团附近的公寓，轻手轻脚地洗了澡，然后回到床上，将温暖被子里的那个人搂到自己的怀里。
沈轻若轻哼了一声，双手搂着孟迟的腰：“回来了啊？”
之前她们关系被老太太知道后，有两个星期没见面，后来小心翼翼地见上一面，两面，三面……次数逐渐多了起来。
现在沈轻若偶尔会睡在孟迟的公寓里，孟迟也会去沈轻若家吃饭。
孟迟慢慢解沈轻若的睡衣扣子，沈轻若迷迷糊糊拽自己的裤子，说：“别解衣扣了……待会儿还要穿……直接进来吧……”
虽然两人还像出柜以前那样见面，但见面次数还是少了许多，所以两人还挺珍惜待在一起的时间的。
沈轻若趴在枕头上，纤长的手指紧紧揪着被子，声音里夹杂着时断时续的哭腔。
天泛白的时候，孟迟才重新躺回沈轻若的身侧。
沈轻若虚脱无力，声音哑得厉害：“你……是不是吃药了？”
孟迟：“没……”
沈轻若：“我腰好酸。”
孟迟：“我帮你请假吧？”
沈轻若：“谢谢你。”
孟迟听出她声音里的没好气，耳朵又红又烫，但还是把沈轻若抱在怀里亲亲揉揉。
两人这样偷情的生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孟迟工作之余，考了经济学的研究生，没有考北源大学，考的是北城大学，避免跟沈轻若再次成为同校师生。
沈轻若公司和大公司合力开发了一款新手游，市场可替代性不强，波折不断，但都是能够解决的麻烦。沈轻若为此用上了最好的护发素，防止自己脱发……
就这样过了两年。
一天，孟迟陪老太太吃饭，老太太突然说：“今年过年，把她叫过来吧。”
孟迟愣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笑起来的样子像个傻孩子，手忙脚乱地要帮白姨收拾餐桌，差点打坏了碗。
老太太心里仍不情愿，但见到孟迟这副欣喜若狂的模样，又止了止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