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月-第8章
忧伤与心情
1 年前


周濂清点头,祝沉林看了眼祝晚吟,认真问,“晚晚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哥哥一来就问罪。
祝晚吟张了张嘴想狡辩,周濂清却在她开口之前先一步道,“还好。”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意思自己还是给他添了点小麻烦?
祝晚吟默不作声。如果不是祝沉林在,她这些话就问出来。
“周先生住这里?”
“嗯,搬过来也没多久。”
“那晚晚她......”祝沉林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和周濂清在一起。毕竟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二小姐一个人在城区,我正好可以照应到。” 周濂清看看她说,“她也没什么朋友,这年纪玩兴也大。愿意跟着我还好些,一个人不一定就跑去哪里了。”
祝沉林对他的话毫无异议,笑道,“那恐怕要麻烦周先生了。”
“应该的。”
跟着周濂清自然比她自己出去乱跑好的多,祝沉林说完拉着祝晚吟又嘱咐了两句。随后拍拍她的脑袋,朝周濂清道,“周先生,那我先告辞。晚晚就麻烦你了。”
他还有事忙。
“少爷慢走。”
祝晚吟送他上车,对着祝沉林挥挥手。目送他的车开出街口转角之后,重新跑回去,笑眯眯地望着周濂清。
“周先生,你说要照应我?”
她哎呀了两声,“那我以后是不是经常能来找你了?”
周濂清不理她,打开车门抬了抬下巴,“上车。”
祝晚吟权当他默认了,开心地弯腰坐上车。
一路上开了二十几分钟,眼看着夜幕降临,路灯变亮。
祝晚吟不知道开到了哪里,只觉得像是从城中心往外到了较边缘的区域。这里车少了许多,没有城中心那么拥挤。
周濂清的车拐进了一条偏街,靠边停下。祝晚吟跟着他下车,左右看了一圈。这里的路灯有些昏暗,路边环植也没有那么精致。
“跟我来。”周濂清拎着钥匙带她往前,祝晚吟挽着他的手问,“周先生,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周濂清偏头打量她,“你能值几个钱?”
祝晚吟哦了声,望着眼前的老楼房。她在城中心没见过这样的楼房,这边有些路段都没有路灯,黑漆漆的。
从一栋楼走进去,没有电梯,得走楼梯。楼梯也比较窄,正好够两个人并排走。祝晚吟到处看,“周先生,这就是你说的不正经的地方吗?”
周濂清好笑地应了声,“嗯,你小心点。万一离我远了被人拖走......”
他话还没说完,祝晚吟已经默默地两只手挽着他,整个人像模式挂件一样在他胳膊上。
他笑了声,不吓唬她。
祝晚吟不知道要去几楼,只觉得爬楼梯爬的腿有些酸。
最后在一层楼停下来,周濂清说,“到了。”
祝晚吟抬头看,陈旧的门牌上写着602。
周濂清抬手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里面就有人来开门。
“来了——”
门打开,一张清爽的陌生面孔,男生手上拿着薯片在吃。看见门外的人一下子愣住,嘴里的半块薯片掉下来。
他见鬼似的上下看周濂清。
周濂清站在那任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才开口笑道,“看够了没?”
“白泽,谁啊?你小子干嘛呢,开个门都磨磨唧唧的,我看你是找——”
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屋子里又走出来一个女人。扎着马尾,很英气。
祝晚吟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找打’两个字没说完,只见眼前的女人也露出了和刚才的男生如出一辙的表情。她怔了三秒,反应过来激动地喊了声,“清哥——!”
嗓门空荡荡的楼道里更清晰,祝晚吟小小地吓了一跳。
女人冲过来一把抱住周濂清,特别紧。她开心过后声音还带了哭腔,“清哥,你是人吗。”
周濂清笑了声,搂着拍了拍她的背,“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她说着掉了两滴眼泪,周濂清温声安抚她,“好了,你们不打算让我进门吗。”
祝晚吟愣愣瞧着。
怎么她抱他一下就被他当冰箱贴一样丢出去了。
“不行我也得抱一下。”男生把薯片塞到女人怀里,也一把抱住周濂清。周濂清笑着推开他, “你就算了,快让开,让我进门。”
“清哥。”男生笑着抹了下眼睛,眼眶红了一些,“清哥你是活的。”
“废话。”周濂清进门,祝晚吟被他牵着手腕,还是懵懵的。
她在想,原来他有这么多朋友吗。
还想,为什么大家看见他都跟见鬼似的开心。
进门之后祝晚吟才发现这是一间挺大的房子,和破旧的门面不一样。装修虽然简单,但该有的都有。亮堂堂的,很温暖。祝晚吟还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怎么回事。”
厨房传来声音,又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他手上还拿着炒菜的铲子,看见周濂清也是一愣。皱了皱眉,眯着眼睛看他半天。
周濂清揣着长裤口袋站在那让他看,微笑着喊了声,“聂叔。”
聂靖这才恍然地回过神,看着他蓦然笑了声,爆了声粗,“大爷的。”
他走过去锤了他一拳,声音中气十足,“你小子!老子就知道你命硬!”
他说着笑了半天,周濂清被他一拳锤的有些用力,捂着胸膛咳了两声。
祝晚吟在这空档,还看见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的男生。有些愣。
杨丞。
他怎么......
这里只有他最冷静,杨丞对上她的目光,扬了个笑。
不同于在江南时低眉敛目的样子。
在七七八八围着周濂清的声音里,祝晚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晚吟。”周濂清顿了一下轻声提醒两个字, “玉坠。”
这么一说大家就都知道了。
聂靖了然,“祝家二小姐。”
周濂清看向祝晚吟,和她介绍说,“他叫白泽。”
刚才吃薯片的男生朝她招手,“二小姐,你好。”
祝晚吟朝他笑笑,“你好。”
“这是瑾萱。”周濂清朝她示意刚才那个女人,“王瑾萱。”
“二小姐好。”王瑾萱大方地笑着说,“没想到你会来,早知道就收拾一下了。这挺乱,你别介意。”
祝晚吟连连摆手,“不会不会。”
周濂清看了眼杨丞,“那个你认识了。”
他介绍眼前的人,“这是咱们的长辈,聂叔。”
聂靖的手在围裙上抹了一下,朝她伸手真诚地说,“二小姐,多谢你的帮忙。”
他指的是玉坠的事,祝晚吟约摸有些明白了。
聂靖说完停了下看向周濂清,小声问,“能握手不?”
周濂清还没说什么,祝晚吟已经握着他的手鞠躬道,“聂叔叔好。”
聂靖哎了声,笑着,“你好你好。二小姐来咱们这真是......蓬荜生辉。”
白泽笑了声,“聂叔,您还拽词儿呢。”
“去你......”聂靖开口就想骂他,话到嘴边才收到大家的视线。二小姐在这儿,不好说脏话。
他硬生生拐了弯,“去你的大米饭。”
白泽笑的直不起腰。
聂靖踹了他一脚,转身回厨房,“好了,人都齐了,饭也好了,滚过来吃饭!”
祝晚吟看向周濂清,他笑着拍拍她的肩, “走,吃饭。”
她弯着眼睛点头。
再次在心里不停地感慨——周先生朋友真多。

11.  Chapter11   11
饭后,大家坐在客厅闲聊。
周濂清被聂叔他们围着。太久没见,有太多话说。但坐在一起,似乎只要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王瑾萱挨着周濂清坐,问东问西,一堆的问题。
“清哥,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的?还好吗,和以前比起来呢?”
周濂清坐在沙发上捧着茶,笑说,“回来有段时间了,我挺好的,不用担心。”
“那你的腿呢,有没有......”后遗症。
王瑾萱低着头,问着话又想掉眼泪了。聂靖出声打断微妙这的伤感,“小周,看见没。这丫头现在变得越来越娘们儿了。”
周濂清失笑,王瑾萱恼羞成怒,“聂叔,人家本来就是女孩子!”
“得了你。”聂靖在周濂清腿上拍了一下, “你不看看问的都什么破问题,你看你清哥这腿像是有事吗。”
“哎呀轻点儿!”王瑾萱连忙揉揉,周濂清笑着说,“没事,我身体很好,从头到尾都很好。”
后遗症无非是偶尔会隐隐作痛,其他都没什么。
他说的简单,说完之后身边的人却安静了下来。聂靖从烟盒咬出一支烟,半天又找不着打火机。干脆把香烟往桌上一扔,不抽了。
他沉着眉,声音隐忍,“没事就好......”
“清哥。”白泽问他,“你这三年过得好吗。”
“能过得好吗。”王瑾萱红着眼睛说,“半条命都没了......”
“哪有那么夸张。”周濂清摸了摸她的头发,叹气道,“行了,你们这气氛像是给我哀悼的。”
“呸呸呸!”王瑾萱拍了拍桌子,打起精神朝白泽扔了个抱枕,“都怪你,把气氛搞成这样。”
“关我什么事。”白泽冤枉地说,“明明是你先问清哥那些的。”
王瑾萱:“废话,我能不关心吗。”
白泽:“杨丞不早说了清哥没事儿吗,从江南回来就说了,你现在还问问问的。”
王瑾萱瞪他,“臭小子,你还敢顶嘴了是吧!”
白泽把抱枕丢给聂靖,“聂叔你快管管,萱姐又撒泼了!”
聂靖又踹他一脚,“你们俩滚出去打一架,一天天吵的老子头疼。”
“又踢我。我不是最小的吗,怎么都欺负我!”白泽气的起身去厨房看杨丞洗碗。
周濂清笑了两声,他许久没看他们这么吵,还挺怀念。
王瑾萱目中无人,笑眯眯地给周濂清剥柚子,“清哥,咱不理他。”
*
杨丞在厨房安安静静地洗碗,祝晚吟不打扰他们叙旧,于是也走到厨房,靠在水池台上瞧着他。
杨丞认真洗着,也没抬头。他随口问, “二小姐,今晚的晚饭好吃吗?聂叔手艺很好的。”
“嗯,好吃。”祝晚吟歪头更近地看了他两眼问,“你们都是周先生的朋友吗?”
“嗯。”杨丞轻轻应了声。
“那在江南,玉坠是被你带走了吗?”
杨丞抬头看了看她,“是。”
祝晚吟点头了解,没问其他的。
“二小姐没别的想问的了?”杨丞反过来问她。
祝晚吟摇头说,“到时候周先生都会告诉我的。”
杨丞笑了笑,把洗干净的碗放到一边的架子上。他拿干净的手帕擦干净手,也靠在那有些好奇地问她说,“在祝家,大家都喊清哥周先生吗?”
祝晚吟说,“对呀,因为周先生辈分比较大。”
杨丞似懂非懂地噢了声。
祝晚吟又道,“不过听你们都喊他清哥,我觉得这个称呼也很好。”
“是吧。”杨丞笑说,“清哥多好听。”
比周先生亲切。
祝晚吟看他笑,也笑起来,“你比在江南的时候有意思多了。”
那时候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认识言迟的时候,冷冰冰的没表情。
但那时杨丞也没办法,谁让他面对的是祝二小姐。也没想到她后来在古董店甩了自己......
“在聊什么?加我一个。”白泽走过来,从冰箱拿了一盒酸奶撕开喝。
他长的就让人觉得年纪不大,白白净净的。杨丞看向他,“你跑这来干嘛。”
“他们都欺负我。”白泽靠着冰箱说。
杨丞问,“萱姐没揍你?”
白泽冷哼了声,“清哥在呢。”
杨丞笑笑,白泽将目光转向祝晚吟,她也在看他。
白泽友好地朝她露出阳光的笑容,“二小姐,你要喝酸奶吗?”
他转身打开冰箱又拿出一盒,插上吸管递给她,“很好喝的。”
“谢谢。”祝晚吟弯了弯眼睛接过来,白泽看着她,直接地说,“二小姐,你很漂亮。”
他这么一说祝晚吟也愣住。她从小到大好像没听人说过她漂亮,所有人对她都礼貌又疏离。
祝晚吟反应了一下笑了笑,“谢谢。”
“喂,说什么呢。”杨丞提醒他,“注意点行吗。”
“怎么了。”白泽不在意道,“二小姐和清哥一样,是吧?”
祝晚吟抬了抬眉,点点头。
他说的对。
他们在厨房聊着天,气氛越来越好。祝晚吟觉得白泽比杨丞可爱多了,杨丞总有些莫名的忧郁气质。白泽不一样,他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
时间慢慢流逝,夜越来越深。
路灯依旧昏暗着照亮街巷。
周濂清靠在路边的树上,影子单薄模糊。晚上的风将他手上的香烟吹的星火明灭。
“周先生。”
祝晚吟从对面走过来,到他面前,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手上已经被他掐灭的香烟。
“原来你还会抽烟?”
这里没有垃圾桶,周濂清拿了张纸巾收好灭了的香烟,懒散地笑了声,“会抽烟有什么奇怪。”
当然奇怪。
他往这一站就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意思。
谁知道他还会抽烟。像跌入凡尘似的。
“可是,你不是身子弱吗。”祝晚吟叮嘱他说,”抽烟对身体不好。”
烟这东西,周濂清并不常抽。但人总需要清醒昼梦的时候。
“嗯,晚吟说的对。”他顺着她的话说,像哄小孩子一样。祝晚吟抿唇瞅他一眼。
她默然片刻,伸手到他长裤口袋去。秋日里裤子只穿一条,贴着皮肤,伸进去第一瞬触碰到的自然就是男人的体温。
她这动作让周濂清也没防备,他下意识就扣住了她的手腕,抬眸看向她,“干什么。”
他力气有些大,祝晚吟挣了挣说,“找烟。”
她的手才刚勾到他的口袋,指尖攥着他裤子薄薄的柔软的布料。
“找烟。”周濂清意味不明地笑,“你就往我袋子里摸?”
祝晚吟看看他,又挣了挣手,无辜地说, “你弄疼我了。”
周濂清盯着她不说话,半晌才松开她的手腕,“知道疼就规矩一些。”
他放开以后她继续往他口袋里伸,周濂清也懒得阻止她了。
他低头看她一眼说,“找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