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第14章
故意导师
1 年前
故意导师
1 年前
帮人说好话牵红线的事情夏明深做过,当小人挑拨离间倒是第一次,熟练度几近于无。夏明深斟酌了半天措辞,才用半是调侃半是关心的语气问:“是不是跟男朋友闹矛盾了呀?”
他只是一个和章静一起打工的陌生人,不好表现的太过界。
章静勉强笑了笑,没否认。
夏明深铺陈了一大段话,正要开口,余光就扫见一个男人,捧着一束玫瑰花,走到章静背后,在唇边对夏明深比了个“嘘”。
这人高大英俊,像电影里华尔街里的商业精英,衬衫熨得挺括,一看就很精明干练,捧着玫瑰花的姿势也很有情场老手的意思。
夏明深愣了一下,引起了章静的注意,不免要回头看一看,这一看,鲜艳热烈的玫瑰花就占据了她的视线——给人的惊喜恰到好处,正中窦柏华下怀。
“这些天,你连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我都想你了。”窦柏华包容地笑道,仿佛章静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还生气吗?”
章静涉世不深,心又软,听不出他表述的问题,见到男朋友来求和,自然很快就消气了,接过了他的玫瑰花,甚至顺着他的话想:我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这是你同事吗?”窦柏华转向夏明深,说道,“麻烦你照顾我们静静了,静静年轻,没给你添麻烦吧?”
章宇瞪着窦柏华,飞快地磨牙,后槽牙都要被他磨漏了。
夏明深和窦柏华虚假地客套几句,眼睁睁看章静被窦柏华三两句哄得晕头转向,乖乖跟人走了。
“花言巧语!巧言令色!”
章宇简直要气疯了,对着窦柏华的背影咆哮道:“有我活着一天,就绝不可能让你个瘪犊子得逞!”
章宇以前对窦柏华的敌意,夏明深总是一笑置之,将他归类于哥哥对妹夫的挑剔,但窦柏华今天带给他的感觉着实不太好,夏明深也不得不重视起来,对章宇说:“我和窦柏华都在C大,会帮你注意他的。”
“不麻烦你,我亲自盯他!”章宇气咻咻地跟上了窦柏华,匆忙对夏明深道了别。
夏明深给自己叫的这杯奶茶没放糖,茶叶的清香和奶味儿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但他心情不好,喝了一半就喝不下去了。
天色渐晚,商业街已经限制顾客进入,为关门作准备。夏明深夹在稀稀拉拉的人群中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就被迎面而来的一阵狂风吹得止步不前。
风带来的几滴的雨水打在夏明深脸上,让他想起岳倾早上在饭桌上说起过,今天天气预报有雨,提醒他记得带雨具。
现在回想起来,他都不记得当时跟岳倾待在一起时说了什么干了什么,那段时间里,他的一切感官都像蒙了一层纱,大脑沸腾不已,手脚升温,心慌意乱。
造成的后果就是,他忘带雨具,被困在了这里。
商业街大厦从门口往外延伸出一幅遮阳台,挡得住雨却挡不住风,商业街的店铺有派店员出来推销雨具的,但夏明深莫名的不想买。他把卫衣帽子掀起来盖住头顶,拉紧背包带子,就要冲到雨里。
一只手伸出来,千钧一发之际把他扯了回来,雨滴蹭着夏明深的鼻尖刮过去。夏明深踉跄两步,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先于视觉听觉等所有感官,甚至夏明深都没有和他肌肤相贴,没有扭头看上一眼,心脏就再次砰砰乱跳,让他再清晰也没有地意识到:
夏明深,你完了。
“往雨里闯干嘛?”岳倾握着一柄巨大的天蓝色雨伞,语气不善地问道,“想先冲个凉水澡吗?”
夏明深说:“我忘带伞了。”
岳倾曲起食指,弹了他的额头:“你一天天的,脑子都想什么呢?”
夏明深翘了一下嘴角,脱口道:“想你啊。”
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人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夏明深不清楚自己说出这话的目的是什么,也没想好自己希望听见什么样的回答。
岳倾给他整理帽子,面色不变,就如同夏明深只是随口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把褶皱抚平了,才淡淡地说:“耍贫嘴。”
即便打了伞,他们回到2单元301,身上依旧淋湿了。
岳倾去浴室取了浴巾,盖在夏明深头顶,自己去卧室拿新的。夏明深潦草地擦了擦,一边把背包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全都倒出来,他的背包不防水,耳机线充电宝摸起来都湿漉漉的,好在没进水,还能用。
夏明深把电器收好,返回客厅,忽然愣了一下,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些事。
“这是什么?”
岳倾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低音撩得他耳根他麻。
夏明深刚想说岳倾今天怎么神出鬼没的,就被他手中拈着的,从沙发缝隙里拿出来的,被忘在脑后的信封吸引住了。
哦,夏明深心想,还有一封情书。
情书没能在伞下幸免于难,水迹晕染了小半张信封,透出里面的字来,题头清清楚楚地写着:岳倾收。
岳倾又问了一句:“这是谁给你的?”
夏明深侧过脸看岳倾,岳倾低头看信,没分给他目光。
“没谁,”夏明深说,“你想谈恋爱吗?”
岳倾总算是把目光移到了他身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夏明深却分心注意到他头发没擦干,乱糟糟地,和平常游刃有余的形象有所不同。
夏明深不想自作多情,但岳倾异样的反应真的给他一种多想的冲动,仿佛岳倾很介意夏明深帮别人递送情书。
“不想。”岳倾说完,加重了语气,沉声强调:“一点都不想。”
阳台上飘过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月季香,潮湿清新。夏明深心往下坠,面上却故作一派轻松,拍着岳倾的肩膀笑说:“不想就不想,我明天就把信送回去就是了。”
岳倾沉默着,由着他把信封从他指尖抽出。
有一滴雨水恰好滑到他下颌,滴落在夏明深伸过来的手背上,“啪嗒”一声,像落在夏明深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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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识过PUA渣男,描写全凭猜想,有不对的地方请指正
另:暧昧期好难写,我喜欢暧昧期
第28章 冷静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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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秒的安静有些微妙,像极了某种暧昧的僵持。
过了少时,夏明深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前一刻神采奕奕眼睛发亮的人,下一刻突然就满面倦意,实在是不够让人信服。
但一遇上夏明深,岳倾就很难再对逻辑提出诸多要求了,顺着他的话说:“那就早些睡吧。”
夏明深装的很像,哈欠一个接一个,眼泪汪汪的,仿佛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就在他继续演戏,走向厕所的路上,无意中往阳台上瞥了一眼,瞥到了一片墨绿色的阴影。
于是这个不敬业的演员忘了自己正拍的戏,脚步一转,往卧室走去,边走边说:“你在阳台上放了什么?”
他在岳倾开口前看到了答案——
餐桌上随口一句提起的月季花,现在安安静静地摆在花架上,枝叶舒展,硕大的花苞沉淀出初发的香气,润物细无声地浸润在屋中每一处角落。
夏明深想他的鼻子一定是冻麻了,不然不可能进屋好久后才问出来这股静默的香。
“你今天买的?”夏明深拨拨花苞,仍旧感到不可思议:
岳倾怎么能对他这么好呢?
“我就是突发奇想而已,你还真的买了?”
“不是你想要?”岳倾反问。
他垂眸的时候,又长又密的眼睫刷子一样垂下来,耳尖被冷风刮得泛红,像是压了很多心事又说不出口,给夏明深一种不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岳倾都会风雨无阻为他办到的感觉。
夏明深张张口,却没吭声。
其实在这个瞬间,他很想单刀直入地问一句:“老岳,你说你不想谈恋爱,是指你不想和这个人谈,还是谁都不想?”
或者追问他:“如果有其他人喜欢你呢?你考不考虑?”
可夏明深的短暂的浮上水面露头的小心思,就像有时间限制的勇气一样,一旦从口不择言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就如同午夜钟声敲响的灰姑娘,华丽的马车没了,水晶鞋和晚礼服也没了,公主的行装变回南瓜和脏兮兮的破围裙,勇气灰头土脸地淹没在胆怯中。
但灰姑娘终究留下了一只水晶鞋,等王子找到。夏明深也不是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正因为是最重要的人,所以夏明深才要慎之又慎,严之又严,不可全凭直觉和冲动。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
国庆假期余下的几天里,夏明深背着画板早出晚归,寻一个凉爽惬意的地方写生,一坐就是一天,在人流量大的地方,还会有顾客搭讪,询问他能不能画人像。夏明深一改过去汲汲于金钱的心态,视心情决定接或不接,消磨到睡觉时间了,再背着画板回家。
排除重要干扰后,夏明深得以在调色彩、涂抹画纸的时候专心思考他和岳倾的关系,决定是否需要稳步发生质的改变。
对于他有意的回避,很难说岳倾有没有察觉,因为对方最近似乎也很忙,整日泡在实验室里,看很多尖端刊物,同临近截止日期的实验项目做斗争。
夏明深最开始还想着要如何小心翼翼地维持他们现有的状态,提心吊胆了几天后,发现并没有这个必要——岳倾比他更要早出晚归,特别是假期结束,重新开学之后的那几个星期,简直是神龙不见首尾。
一天下来,两人能见面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新传学院的新生团建定在这周六到下周一。夏明深要带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画笔颜料,装不满一个行李箱。
有件衣服晒在阳台,他去取的时候,无意中往月季上扫了一眼,惊讶地发现,半个多月前还挤挤挨挨的月季花,现在就余下硕果仅存的一朵,孤零零地点缀在有些稀疏的绿叶中。
他对着月季花拍了张照片,发给岳倾,打字道:“最后一朵了,给你看看。”
又问:“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做夜宵吃。”
过了一个小时,岳倾应当是从实验室出来,回复他说:“明天玩得愉快,别忘了吃早饭。”
微信发来时,夏明深刚开火,取了挂面,另一只炉子支起煮鸡汤,做了两碗鸡丝挂面。可钟表指针指向十点二十,岳倾还没回来。
往常岳倾准点上下课,就算中途被耽误了,也会提前打声招呼,绝不会做出让夏明深空等的事情。
夏明深隐隐有种预感,起身去他的卧室转了一圈。
果然,岳倾的柜子里少了些衣物,背包也不知所踪。
夏明深倏地有些难受。
不知从哪天起,他连岳倾有没有回家都不清楚了。
他仿佛一个无能家长,连孩子在学校熬夜读书都不知道。特别是优等生在勤奋之余,仍不忘一天三次地发微信提醒他准时吃饭,烤好小饼干放在餐桌上,甚至夏明深有次好几天忘了给月季浇水,想起来后去阳台一看,月季花根部湿润,完全不用等他这个不靠谱的主人恍然想起。
没有来由的,夏明深突然不满足于透过手机屏幕的冷冰冰的交流。
——明明躲开的是他,现在见不到人,闷闷不乐的也是他。
思考尚未得出结论,在此前不宜轻举妄动。但夏明深实在想见岳倾,便劝说自己,他前段时间的疏远对不知情的岳倾来说已经很莫名其妙了,而且自己一向没在对方面前露出过马脚,现在去接他回家,应该也不会太过令人奇怪。
于是夏明深丢下两碗面,抓起钥匙,飞跑进静谧的大学,一口气奔到物理实验楼下。
实验楼前的空地上雕了一个海豚喷泉,夏明深扶着喷泉边缘喘气,溅起的水汽沾湿了他的袖口。
他喘匀了气,掏出手机给岳倾打了个语音电话。
响铃十三秒,岳倾接起,夏明深不等他开口,抢先喊道:“老岳老岳,你到东边的窗户看看。”
岳倾估计是猜出了他的意图,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嘎啦”,不过多久,岳倾就出现在三楼巨大的落地玻璃前,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扶着窗框,微微倾身往下看,和夏明深的视线装了个对着。
实验楼有门禁,夏明深进不去,就兴奋地对岳倾挥手,明明通着电话,却好似真的隔着两层楼在喊话,很大声地说:“你实验做完没有?今天能回家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电梯开门的“叮当”声,门禁卡通过的声音。一身白大褂的岳倾步履匆匆地走出实验楼,向夏明深快步走去。
在见到岳倾前,夏明深还有些顾虑,生怕是这些天疏远让岳倾感到不舒服了,因此不愿意见他,故意躲到了实验楼来。
但他回想起高中被岳倾拒绝的那些情窦初开的女生,又觉得以岳倾的处事风格,这个可能的真实性不高。
无论何时,岳倾展现出来的都是理性与冷静,一如有定规定则的物理公式,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不被感情左右。
如果岳倾真的因为他的疏远而产生疑惑,多半是当场就问出来了,怎么可能会憋憋屈屈地躲到实验楼来呢?
“你怎么来了?”岳倾问。
夏明深说:“来接你回家。”
他大着胆子,上前拉住了岳倾。岳倾的手腕在衣服下捂得温热,近乎是烫地贴近他指尖一小块皮肤。
一些未散的月季花香纠缠在他身上,岳倾本人则比花香更静、更肆无忌惮地占据了他的全部。
夏明深想要岳倾,不想要因他迈出一步后可能带来的所有负面后果。因此他瞻前顾后,裹足不前,犹如一只自欺欺人的鸵鸟,把头埋在“仔细想想”的沙堆里,好像躲得久了,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但现在夏明深忽然就想通了。
喜欢岳倾的人那么多,只是现在加了一个他,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没谁规定他的人生必须规规矩矩、一成不变地走到老,他不过是走了个弯路,不知道会走多久,但无伤大雅,有必要纠正吗?
更何况他心里有鬼,岳倾坦坦荡荡;他会多想,岳倾不会。即便他表现得比正常的朋友关系要亲近一些,岳倾大概也是察觉不出异样的。
夏明深想通了,心情瞬间飞扬起来,想挠岳倾的手心,但又觉得唐突,就老老实实握着他的手腕,说道:“我煮了鸡汤面,你实验做完了吗?我们回去吃夜宵吧。”
第29章 自欺欺人
自从和老婆闹了别扭后,赵曙借口加班,已经吃住五天都在实验楼了。
这次项目难度并不特别大,就是时间赶,截止日期近,导致一个团队的人都不得不连轴转,连夜里都要有人看着反应釜。
赵曙是为了躲老婆,才自告奋勇躲到实验楼来的,能值夜班简直求之不得。令他奇怪的是,岳倾这个就住在大学城的人也自请加班,陪他一起在休息室睡行军床。
赵曙见多识广,对人情来往格外敏感,相应的,察言观色上也是一把好手,在任何人面前都吃得开。
因此,当一向淡漠少言的岳倾问他讨要那两张游乐园门票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嗅出了异样。
岳倾这人,说好听点是客气礼貌,说难听就是对外界漠不关心,更别说还有些心理问题。赵曙从读大学起跟他住隔壁宿舍,到念研究生后结婚搬出去,其间整整五年的时间,岳倾都仿佛一个逼真的机器人,很少产生情绪波动,他读书、研究、参加学生会活动,只是为了填满空白的日程表,但笑不达眼底,并不快乐。
不过他们跟着导师来到C大后,岳倾厌世的状态似乎就慢慢好转了。像是有谁一夕之间将七情六欲灌注进他的壳子里,吹了一口通达肺腑的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