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将至-第21章
筋骨贴
3 年前


春信原地站了三秒,“……那我,要嘛。”
小区外面新开的连锁超市,买得多还包送到家,三辆购物车,装得满登登,冰箱里塞不下,就往阳台上放,反正现在外面冷,也不怕坏。
春信看她进进出出几十躺,终于把所有东西全部收拾好,感觉她好像也没有乱花钱,除了给她买的巧克力和薯片,全是蔬菜和肉类。
春信坐在沙发上,忐忑等待爸妈回家,愁眉苦脸不影响她咔嚓咔嚓嚼薯片,“你肯定要挨骂,说不定还要挨打。”
雪里洗干净手往她旁边一坐,“那你会告发我吗?”
春信好纠结,“这么多东西,我就算不说,妈妈会发现的呀……”
她开始想,要怎么帮她把这事盖过去。
雪里闲适弹弹指甲,问她,“想到没有,怎么办。”
“怎么办?”春信也生气了,“你拿钱时候咋不问怎么办?!”
雪里故意逗小孩,“那你也连坐,我说你看见了,你也跑不掉。”
“那我能咋办,都是你害的。”春信后槽牙磨着薯片,“你还用我送你的小钱包装赃款。”
“你吃了薯片,吃了果丹皮。”雪里踢踢脚边垃圾桶,“罪证。”
春信彻底崩溃了,“你这个大坏蛋!”
下午六点,春信去淘了米蒸上,六点半从窗户看见蒋梦妍和赵诚一起下班回来,她走到门口酝酿了一下,打开门冲出去。
雪里也赶紧跑出去,趴在楼梯扶手上看。
春信小炮弹一样撞进爸妈怀里,伸手往楼上指,“爸爸妈妈,不好啦,今天超市的员工突然跑到我们家里来,往我们家冰箱里塞了好多东西,我们拦都拦不住……他们说自己是卖东西的,然后就进房间把钱拿走了……”
蒋梦妍:“啥?”
赵诚:“???”
雪里捂着肚子蹲到地上,快笑岔气了。


第30章
蒋梦妍回家去看了冰箱,春信说:“阳台还有呢。”
赵诚去看阳台,护栏上放了个塑料盆,盆里全是肉,叫十二月的北风刮得梆硬。
春信还在挥舞着双手绘声绘色讲述,竖起三根手指头,“有三个人,一人推个车车,我们太小了,根本拦不住,进屋来,推开人就往冰箱里塞。”
蒋梦妍关上冰箱门,回卧室里看,果然少了几大百。
雪里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点没干坏事的心虚和恐被揭穿的忐忑,春信对她的演技十分认可,太自然,太像了。
蒋梦妍用脚趾盖都能想到,冬冬主意大,这事肯定是她干的,囤煤之后开始囤菜了,这是要干嘛,世界末日啦?
蒋梦妍看一眼沙发上悠哉悠哉的雪里,安慰春信,“没事,这样也好,省得我们出去买了。”完了还叮嘱,“以后不要给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春信愣了一下,乖乖点头,“嗯!”
蒋梦妍拉着赵诚回卧室,春信蹦跶到雪里身边去,跟她小声咬耳朵,“妈妈相信了,你不会挨揍了,放心吧。”
雪里说:“谢谢。”
“不客气。”春信翘着脚美滋滋看电视。
晚上蒋梦妍等春信去上厕所了,才去小卧室找雪里,“你到底要干嘛呀,囤那么多菜干嘛呀?”
她要是拿钱出去乱花了,丢了,蒋梦妍还能找理由说她两句,可她拿钱去买菜,把家里冰箱都快塞爆了,蒋梦妍震惊和不解大于愤怒,是真的很想知道她那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啥。
书桌上放了几本小女生杂志,蒋梦妍随手翻着,“你告诉妈妈,这是为什么呀,春信还帮你撒谎,哎呀这孩子,太逗了。”
蒋梦妍每回想起都觉得好笑,这俩小孩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雪里随口胡诌,“因为世界末日要来了,如果真的世界末日了,你们都在上班,根本来不及去抢菜,我提前做准备。”
“还真是世界末日啊。”蒋梦妍问她,“谁跟你说的世界末日要来了。”
雪里两手揣睡衣兜里靠在椅背上,“玛雅人说的。”
“玛雅人?谁是玛雅人?”
“古印第安人,美洲土著。”
蒋梦妍:“……”听不懂,“那又是谁跟你说,玛雅人说要世界末日了?”
雪里朝桌上努努嘴巴,甩锅给杂志。
蒋梦妍回到自己的卧室,告诉赵诚,“杂志上说,玛雅人说的,要世界末日了,冬冬看了杂志,觉得要世界末日了,而我们上班没有时间去超市抢菜,所以好心帮我们办了。”
赵诚推了推眼镜,觉得应该保护孩子的童真,而且也没有做什么错事,买的菜就慢慢吃着呗。
蒋梦妍说:“就惯着吧。”
赵诚两手一摊:“那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玛雅人说对了呢?丧尸、病毒、地震海啸,极寒酷热……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
蒋梦妍:“……”没救了没救了。
这样又过了两天,气温骤降,早上起床发现外面水管全被冻住了,开始停水。
过了三天,午后开始停电,起初还没人在意,之后两天,一直都没来电,没日没夜下毛毛雨,屋檐下的冰溜子越来越长,到处开始结冰,人们开始慌了,去超市抢菜。
雪里买了相当多的大白菜放在阳台上,这玩意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坏,蒋梦妍下班看见超市门口挤满人,也去抢了两袋大米,“完了完了,玛雅人预言成真了。”
雪灾来得突然,南方鲜少遭遇这样的极端天气,冰覆得越来越厚,压垮树,压断电线,路面结冰,外面车子进不来,里面出不去,很快取暖又成了问题,煤价翻了几番。
一到这种时候什么缺,什么都涨,雪里成了家里的大功臣,蒋梦妍每天都夸她十遍。
春信很难受,她很想告诉爸爸妈妈,一家人吃的菜全都是冬冬去买的,根本不是超市员工送来的。
她好纠结,好痛苦,每天蒋梦妍开始夸雪里,她就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我不说我不说,保守秘密,绝对不说。
大人也坏,欺负小孩,故意不告诉她,看她憋得难受在心里偷着乐。
天是铅灰色的,窗户上蒙了一层雾,屋子里光线很暗,春信耷拉个脑袋坐床边,听见客厅蒋梦妍说谁家买煤又买贵了,谁家好几天没吃肉了,谁家的谁又摔了大屁股墩,把腿都摔断了……
到一月中旬,买煤的事还没说完,蒋梦妍最后一天上班,下班回家路上踩着冰摔倒,把手折了。
赵诚去接她下班,蒋梦妍提前下楼,两个人远远看见对方,蒋梦妍刚抬步要走身子就是一歪,摔倒的时候手下意识伸出去想护着脸,当时手腕就一阵剧痛,疼得她爬都爬不起来。
赵诚朝她跑过去的路上摔了三跤,他倒是抗摔,摔了三次一点屁事没有,背着蒋梦妍就往医院跑,太着急,路上又摔了两次,蒋梦妍掉下来,都被气哭了。
倒是不严重,骨头没断,左手手腕扭着了,肿成个馒头大,头天看不出来,第二天就变得黑紫黑紫的。
蒋梦妍躺在床上哼哼,“我觉得本来没那么严重的,就是他后面摔那两下弄的,一屁股压在我手腕上,差点给我送走。”
赵诚无奈,“那不是路滑,我着急吗?好了好了,我给吹吹,揉揉……”
雪里看不下去,“走了。”
春信下午出去玩的时候在氧气厂背后的山上找到一种草,很像科普杂志上说的接骨草,她带了点回来,确认之后,揣个塑料袋就出去挖草了。
雪里跟她一起,两个人无论干什么都要一起。
家里没电没水,小孩待不住,冰天雪地也要出去玩,楼上经常能看见一串一串的小孩走过,春信和雪里也是一串。
路中间的冰雪被铲干净,露出下面青白色的水泥地面,春信偏要往两边走,小靴子踩在冰上咯吱咯吱响。
雪里揣着手走在中间,叫她慢点,她伸手去捧了干净的白雪捏成团,眯着眼睛瞄准雪里。
“你敢打我。”雪里用眼神警告她,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坨。
“哈哈哈哈哈,我咋不敢。”春信又捏了一团砸过来。
一路走一路玩,雪里被砸得满头满衣服都是碎雪,她不喜欢玩雪,也不反击,春信给她捏了两个递过来,“你也打我。”
雪里终于舍得把手从兜里伸出来,春信又不给了,“你没戴手套啊。”
“我不玩,就不戴。”她手挨冻会痒,要长冻疮。
春信把手套脱给她,“你戴上,我们一人一只。”
她的手小小软软,被手套捂得热热的,两手小手抓着雪里帮她戴手套,还在那比,“你的手也比我大点了,你长得还比我高,唉——”
冬冬都快一米六了,她才一米四,这是咋回事啊,她咋就不长个啊。在雪里身边,她时常感觉自己像个小矮人,可自卑了。
戴完手套把雪球塞她手里,春信跑远站好,“来打我。”
春信太狡猾了,给她戴左手,她根本打不中。
“你怎么不站到对面山上去呢。”雪里说:“有本事站我面前。”
“哎呀呀,看来你也不是啥都行嘛。”她又开始得意了,“长得高有什么用,丢雪球还不是打不中我。”
雪里:“……”是了,这家伙总能找到理由安慰自己,根本不需要人哄。
山上一片白,树上挂满雾凇,像开了满树的白花,草叶上也覆得有,圆圆白白一簇又一簇,她们都不敢大声说话,脚步也放得很轻,唯恐惊扰这份空灵寂静的美丽。
叶片上的冰凝得挺厚,春信脱了手套把冰完整地剥下来,捧到雪里面前,“看,上面还有叶子的纹路呢。”
“你手不冷啊。”雪里问她。
“不冷啊。”春信把冰叶扔地上,踩碎听响玩。
冰雪来得突然,南方的冬天山上也是绿的,草木还没来得及变黄枯萎就被冻住了,两个人弯腰在树丛里找接骨草,找到就连根挖出来,抖干净冰装进塑料袋里。
春信捡到一片好大的树叶,黄色的枯叶快赶上她头那么大,她小心把冰剥下来,双手捧给雪里,“快快,这个好大,快看。”
雪里抬头,兜里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好大。”
“是吧,真的好大。”说完啪地一下敲在她脑袋上,敲得雪里哎呦一声,冰叶敲了个四分五裂。
春信哈哈大笑,干了坏事一猫腰钻进树丛里,雪里爬起来追,仗着腿长三五步就撵上她,把人扑倒,骑在她身上压住,冰手从后衣领伸进去,捏住她脖子,“还敢不敢。”
春信缩着脖子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雪里松开她,谁知道她藏在背地里的手又摸到一片冰叶子,反手就敲在人脑门上。
“你竟然还敢!”雪里一愣神的功夫,她早爬起来跑了。
“你这个坏蛋。”雪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俩小孩一直玩到下午才提着塑料袋回家,路上遇见一帮男孩打雪仗,雪球从后面飞过来砸在雪里脑袋上,两个女孩同时回头看,扔雪球的那个小男生举起双手,“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雪里没在意,牵着春信继续往前走,第二个雪球又来了,擦着雪里耳朵飞出去掉在地上。
春信怒了,回头大声喊:“你干嘛!”
男生笑嘻嘻说:“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你扔了两次。”春信扔了塑料袋就冲过去了,那男生比她高很多,可能已经上初一了,低头看她,举起双手笑着后退。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春信两手叉腰,冲他又喊又叫。
男生贱嗖嗖的,“对啊,其实我就是故意的。”
“你找死啊!”
地上还有好几个捏好的雪球,春信捡起来就往他脸上糊,他也不反抗,弯腰把雪抖下来,袖子擦了擦脸。
他这样子春信都没办法跟他干仗,对方个子高很多,她平时在学校欺负低年级的男生还行,上初中的男生已经打不过了,还是有点怂。
雪里不远不近看着,催她,“走了春春。”
她心里怂嘴上不怂,瞪圆眼睛,“警告你!小心点。”
男生还嬉皮笑脸的,“你叫春春啊。”
雪里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拔高音量,“你走不走!”
“啊?”春信惊愕回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生气,急忙小跑过来,“冬冬。”
雪里也觉得自己挺莫名其妙,看她朝着自己跑来,小靴子咯吱咯吱,脸蛋雪白,眼睛亮亮,不由缓和了语气,“走了,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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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冬冬:春春也是你叫的?(怒
关于字数问题:为爱发电,字数未知,只能保证绝不断更,每晚零点存稿箱自动发,如果没有刷出来就是晋江又又又卡啦,多刷几下或者等几分钟就好。
让女孩们慢慢长大。


第31章
回去的路上雪里走得很快,一步跨出人家两步远,春信小跑呼哧呼哧跟,等站在楼道口才一下挣脱开她手,“你咋了呀。”
“上楼,没咋。”雪里独自往楼上走,楼梯间狭窄,冬天穿得厚,春信原地站了两秒追上去,非得挤上来跟她并排,“你刚才凶我。”
“我哪凶你了。”雪里驻步,右脚踩在台阶上,偏头看她,视线低垂。
春信蹦跶上两层台阶,站得比她高了,挺胸抬头,“刚刚那个男生用雪球打你,我帮你出气,你还凶我,很大声跟我说话。”
看来是又打算找借口骗东西吃了,雪里点点头,两手揣兜靠在墙壁上跟她掰扯,“你也打我了,打了我两下。”她指着脑门,“这里。”
“那能一样吗?”春信理直气壮,“咱俩什么关系,我可以欺负你,但是别人不能,而且你也用手冰我后脖子了。”
“你打我两下,我冰你一下,你帮我教训了那个男生,所以扯平了。”
雪里一步两个台阶跨上去,勾住她脖子,“回家。”
春信小鸡仔一样被她钳制着,不愿就这么算了,“可你还是凶我了。”
“那你想怎么样呢。”
“我想吃雪糕。”
“大冬天吃什么雪糕,不准吃。”
春信才不理她,回到家,换了衣服鞋子,她第一时间去把带回来的接骨草用化开的雪水简单清洗干净,然后放进石臼里捣碎成泥。
捣好的草糊再均匀摊在毛巾上,在蒋梦妍手腕上包一层,外面裹上保鲜膜。不知道她哪学来的偏方。
孩子一片孝心,赵诚也不插手,看她忙前忙后的,站一边笑,“春信太懂事了,太乖了,人又聪明,还能想到用保鲜膜包。”
春信嘿嘿笑,擦干净手臂上不小心沾到的草汁,趴在蒋梦妍大腿上,黏糊糊撒娇,“妈妈,好点了吗。”
刚敷上,哪有这么快,蒋梦妍还是说:“感觉冰凉凉的,也没有胀痛了,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