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犊子-第12章
修色
3 年前

  刚一打开,却发现上面错误的地方已经被奚忘改了过来。

  奚忘的英文写的比中文还要潇洒,漂亮的花体干净利落,跟鹿鸣那些歪歪扭扭的小蚯蚓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鹿鸣微微抿了下唇,她的奚阿姨真的是一个什么都很优秀的人。

  她想她要追上奚忘,一定要花很大很大的力气才行。

  时间慢慢的随着小姑娘手里的书页翻过而流失,慢慢的太yá-ng就挂在了山头上。

  鹿鸣读书读的很慢,才读到简·爱离开孤儿院,夕yá-ng就在天空中烧出一片火红。

  在路家,鹿鸣没有零花钱去买书,更没有机会读这种小说。她坐在椅子上,直到眼睛有些累了,才恋恋不舍的将视线挪开了。

  窗外的云彩漂浮在通红的天空中,下面是一片青C_ào绿意,几只麻雀扑闪着翅膀从树的这一头飞到了那一头,看上去就像是漫画书里画的那样漂亮。

  鹿鸣长舒了一口气,望着窗外觉得心旷神怡。

  突然她发现书页有一块地方有着格外明显的分隔,好像有什么东西夹在里面一样。

  好奇心促使她将书翻到了那一页,两根漂亮的水墨风格书签安静的叠c-h-ā在书缝里。

  “理智稳坐不动,紧握缰绳,不让情感挣脱,将自己带入荒芜的深渊。”

  “荒凉不堪岩石嶙峋的边界之内,仿佛是囚禁地,是放逐的极限。”

  这应该是《简爱》里面摘抄出来的话吧……

  鹿鸣想着,仔细瞧着深色底上写下的字。

  黑色的字行云流水的写在上面,洒金的底衬得它们格外有气势,时间落款在十三年前。

  奚忘跟她一样十五岁的时候。

  鹿鸣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还是高中生的奚忘,她伏在桌前,一笔一划的写下这样的句子。

  鹿鸣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虽然稚嫩却已经依旧不失气势。

  奚忘哪怕是十五岁也依旧是让人畏惧的存在。

  鹿鸣看着手里拿着这两根书签,犹豫着并没有放回书里。

  她拉开了抽屉,将里面的整齐摆放的东西抬起来,小心翼翼又悄悄的把它们放到了最底层。

  没有被定义的种子深埋在土壤中,慢慢攀升出细根。

  鹿鸣将抽屉推了回去,看着空白页上的“奚忘”两字,愈发想要成为那个能跟奚忘并肩而立的人。

第十八章

  进入夏至天气就开始燥热了起来,趴在树上的蝉知了知了的叫个不停,从太yá-ng刚冒出头就开始叫,隔着窗户也听得清楚。

  鹿鸣坐在餐区吃着早餐,中央空调将室内的温度被稳在适宜的28度,只穿着一条清凉的裙子正好。

  今天的早餐跟平时差不多,依旧是小熊巧克力酱面包跟半杯牛n_ai。

  鹿鸣看着面前这只一连见了许多天的小熊,偷偷的抿了下嘴。王姨最近做事有些心不在焉,以前还经常给自己在面包上用各种口味画兔子、小猫、狗勾的图案,现在一连几天都是小熊她都没有发现。

  鹿鸣看着这只小熊,她跟它,真的有些相看两生厌了。

  “王姨,我真的不想走,您能不能去替我跟小姐求求情,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就在这时,鹿鸣听到一侧厨房里传来了女人略带哭腔的声音。

  王姨:“不是我不给你求情,你也知道你早上做了什么,这就是这个家里的规矩。平r.ì里要是没有被小姐发现也就算了,今天你可是结结实实的撞到了枪口上。我也爱莫能助啊。”

  鹿鸣小口小口的咬着面包片,敏锐的耳朵将这些对话悉数送了进来。

  听到了,当做没听到。鹿鸣就像自己在路家时那样,默默的低下头继续的吃着自己的面包。

  “小鹿小姐!您一定能在小姐面前说上话的吧!您帮我跟小姐去说说,不要把我辞退好不好,家里男人好赌成x_ing,还有个三岁的儿子要养!”

  尽管鹿鸣想要远离是非的漩涡,这漩涡却朝着她涌了过来。

  那个在厨房跟王姨求情的女人红着一双眼,攀扯上了鹿鸣的肩膀。

  鹿鸣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女人吓得不轻,手里拿着的面包片掉到了地上。

  还是涂着巧克力酱的那一面。

  王姨忙上前将女人从鹿鸣身上拉扯开,怒道:“真是个没规矩的!小鹿小姐也是你能随意攀扯的!你快收拾东西走人吧!不然不要怪我连最后一丝情面都不给你留!”

  “小鹿小姐……”女人还想说什么,却看到王姨那怒目圆睁的眼睛,只剩下了委屈的抽噎。

  女人的每一声抽噎声都是凄凉,鹿鸣的心里多了几分同情。

  可是她紧闭着的嘴巴始终没有开口答应下女人的央求。

  鹿鸣能做的也只有对女人表示同情。

  她不是奚家的人做不了奚家的主。

  闹剧如涌上沙滩的海浪一般,疾驰而来疾驰而去,只留下一片摔得凄惨的面包片落在地板上。

  下一秒就被王姨弯腰丢进了垃圾桶,顺手还抹去了它在地上的痕迹。

  “没事了,是她做错了事情才要打发她走的。”王姨安抚着,给一片新的涂着巧克力酱的面包片放到了鹿鸣面前。

  鹿鸣点点头,见餐区只有自己跟王姨,便大着胆子问道:“那她做错了什么事情?”

  王姨:“她去了三楼。”

  王姨的话点到为止,恰好呼应了鹿鸣来的第一天时她对她的叮嘱。

  鹿鸣点了点头,把这件事又在心里记了一遍。

  “这家真的是越来越不容人了。”王姨叹了口气,仿佛对奚忘些许的不满。

  鹿鸣总对这种语气格外敏感,抬起头不解的看着王姨,不明白她为何发此感慨,难道只是因为赶走了一个做错了事情的佣人吗?

  王姨注意到了鹿鸣投来的视线,意识到自己说过了,转移话题道:“我去给小鹿小姐再换一片,稍等。”

  鹿鸣看着王姨从冰箱里拿出的巧克力酱,轻舐了一下嘴唇,小声要求道:“王姨,能不能给我换C_ào莓熊啊。”

  王姨怔了一下,她看着手里的巧克力酱迅速反应了过来,忙点头道:“是我这些天记糊涂了,对不起啊,小鹿小姐。C_ào莓熊是吧,我马上就做。”

  鹿鸣嘴角弯了弯,心情愉悦了些。

  其实提出自己的合理诉求也不是那么难。

  “哒哒哒……”

  不远处的楼梯间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鹿鸣知道奚忘亦如往常一样要出门了。

  小姑娘握了握手里的杯子,手心温温暖暖的全是潮气,一双眼睛期待又内敛的瞧着走廊。

  明亮的灯光打在奚忘身上,纯白的缎子闪烁着清冷的光,衬衫上的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禁欲之态呼之欲出。

  “奚阿姨,早上好。”鹿鸣声音小小的,罕见的主动向奚忘问好。

  奚忘依旧垂着视线,仿佛没有听到这微弱的声音。

  鹿鸣被人冷落惯了,并没有因为奚忘的忽视而难过,只一点挫败也很快被她消化了。她静静的坐在位置上,像往常一样注视着奚忘离开。

  只是,下一秒鹿鸣的身上却映下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奚忘在路过鹿鸣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

  鹿鸣诚惶诚恐的微微抬起了头,却发现奚忘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表情淡淡的,根本不能被人窥视出什么。

  鹿鸣在这样的视线下,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炸开了。

  只是鹿鸣绝对想不到奚忘是为什么突然停在自己身边。

  ——这孩子居然主动跟自己打招呼了?

  奚忘瞧着比自己矮一头的鹿鸣,不用费力就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畏惧。

  明明刚才还大着胆子跟自己打招呼,现在倒害怕起自己了?

  奚忘嘴角似有笑意,看着这个小姑娘多审视了有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早。”

  鹿鸣眼睛猛地一亮,她根本没想到她还会得到奚忘的回应,清澈的眼睛像是缀满了星星的银河,明亮灿烂。

  奚忘将这满眼的星河收入眼中,没有在跟鹿鸣说什么,抬脚便离开了。

  .

  太yá-ng渐渐落了山,房间里蒙着一层说亮说暗不暗的光亮,鹿鸣看的有些累了,这才后知后觉天色已经晚了。

  她将手里看了大半的书放到桌上,朝窗外看去,yá-ng光氤氲,香樟树被风吹的影影倬倬,给整个庄园装点了些朦胧的美感。

  已经到了傍晚了,按平常来说王姨应该来叫自己吃饭了,今天怎么没有叫自己?

  鹿鸣看了眼表心中狐疑,将书合上了,走出了房间。

  下到一楼是一个年轻的佣人在餐桌前布菜,她看到鹿鸣走了过来,忙道:“小鹿小姐是饿了吗?”

  鹿鸣摇摇头,“王姨呢?”

  “王姨请假了,她家里最近事很多,总是请假。”女佣答道,“王姨让我跟着小姐。”

  是啊,王姨最近越来越频繁的请假了。

  鹿鸣心里这么想着,坐到了餐桌前。

  她跟这个女佣不熟悉,两个离得远远的影子落在地上,餐区安静的有些寂寥。

  不过鹿鸣渐渐的发现这个女佣好像比王姨要更细心一些,刚才看到自己喜欢吃那道离得较远的白切j-i,不动声色的就帮自己拿了过来,现在发现自己讨厌吃香菜就默默的帮自己都挑了出去。

  鹿鸣看着这个女佣为自己做的这些,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好了。”

  女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不算什么,我本来就是王姨派来服侍小鹿小姐的,这是小鹿小姐应当享受的。”

  鹿鸣听到女佣这番话,在她的话语中找到了一点自己的位置。

  很少有人这样尊重自己的“小姐”身份,鹿鸣抬起头,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黎燕。”黎燕答道。

  鹿鸣学着奚忘的样子对她点了下头,她想如果黎燕愿意可以把她调来自己这边。她听王姨说过,跟着她的佣人薪资只比跟着奚忘的低,是家里为数不多的“好地方”。

  鹿鸣刚要跟她讲,却听到远处的安静的玄关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也不知怎么了,鹿鸣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下意识的忙朝那边看去。

  白绸子的衬衫先进入了鹿鸣的视线,而后是漆黑却有点缭乱的长发。

  女人的背打的笔挺,丝毫没有卸力,鹿鸣远远的却看着觉得她走得不稳。

  淡淡的酒气从远处飘来,在这个家除了奚忘没有人敢带着酒气回来。

  奚忘回来了,还是喝了些酒回来的。

  鹿鸣见状忙走了过去,问道:“许姨,奚阿姨怎么了?”

  许姨还没等鹿鸣走近,就招呼道:“小姐喝了些酒,没事儿的。小鹿小姐不用担心,快回去吃饭吧。”

  许姨虽然这么说,但是表现出来的却不是这样。

  她就跟在奚忘的身后,紧张的注视着她,说这些话都只是为了让鹿鸣放心。

  可是看到奚忘这样,鹿鸣又怎么能放心呢?

  鹿鸣第一次没有听话,而是抬脚继续朝前走,想要过去扶着奚忘。

  可是下一秒她就想起来奚忘不喜欢别人碰她,不然许姨也不会紧跟在她身后,而不是上前扶她了。

  可是,正当鹿鸣悬在空中的手臂识趣儿的要放下去时,奚忘低垂的视线就锁在了她的身上。

  漆黑的眸子仿佛要将面前这个小姑娘看透,盯得鹿鸣手臂僵了一下。

  她想奚阿姨一定是猜到自己要做什么,生气了。

  可是下一秒奚忘却将自己的胳膊放到了鹿鸣的肩膀上,半个人斜靠在这个瘦小的萝卜头上。

  深邃的眼睛慵懒而不失风情的淡淡的看了鹿鸣一眼,道:“扶着我。”

第十九章

  奚忘喝了酒,嗓音带这些喑哑,低沉又富有磁x_ing。

  鹿鸣听着心跳了一下,忙点头扶住了奚忘。

  靠近了奚忘,酒j.īng_的味道也渐渐变得浓了起来。

  鹿鸣曾经在路长军的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那个男人喝多了酒就撒疯说胡话,路都走不稳。

  而她现在身边站着的奚忘,却看上去并没有那么严重,即使有自己扶着她,她也没有像路长军那样一滩烂泥的瘫在石宁身上。

  奚忘借着自己的力气站的更稳了些,背也更挺了些,如若没有那酒气简直同平时并无两异,平稳从容的走进了三楼的卧室。

  “许姨去放水吧。”奚忘吩咐道,她虽然喝的有些醉,可是谈吐中依旧透露着她的清醒。

  “好。”许姨点点头,走进了一侧的浴室。

  鹿鸣从来不是别人挥着鞭子才会做事的人,她格外有眼力见儿的将奚忘扶到了床边,像在路家那样蹲下身帮奚忘脱下束缚在脚上的鞋子。

  小姑娘在家里快一月了,原本枯瘦的手也多出了些r_ou_感。

  温软的指尖落在奚忘青筋微凸的脚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很舒服,很受用。

  奚忘舒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yá-ngx_u_e,才发现身旁的小姑娘不见了,视线里只剩下一个乌黑的小脑袋。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带给自己舒适感的源头是鹿鸣的手。

  奚忘低下头看着为自己脱下鞋子来的鹿鸣,蹙了下眉头:“不用你做这些。”

  鹿鸣这次却没有听从奚忘的话,擅自将奚忘脚上的另一只鞋子脱了下来,一双眼睛闪着赤诚的光芒,“我只给奚阿姨做,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