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谋已久-第7章
斯文打云朵
1 年前
斯文打云朵
1 年前
倪言弯腰和他握手:“你好,我叫倪言,知识区的。”
陈青笑着点头:“我在首页热门刷到过你,视频做得不错。”
“谢谢,你也是。”
倪言其实不太看游戏区的视频,虽然听说过这个人气颇高的陈青,却并不了解。
“你看到YN-1了吗?”陈青问。
“看到了,是门口那个吗?”
陈青摇摇头:“不是,那个只是复制的一个外形而已,人还能钻进去穿上呢。”
倪言颇为吃惊:“听起来有点酷。”
“是吧,我也这么想。”
倪言不擅找话题,不一会儿两人就沉默了。
陈青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放在手里转了个圈道:“我们加个微信?说不定以后可以联动一波。”
倪言看着他递来的二维码说:“好。”
活动正式开始前两分钟,倪言左边位置上的人才姗姗来迟,经自我介绍才知道对方叫“夜夜夜少”,也是游戏区的,只不过还经常测评数码产品。
主持人说话的过程中,左边的夜少一直没有停下过“科普”。
“闻耀科技可牛逼了!观江集团底下的。听说一直在花大手笔招人才,工资极高,还有各种福利,我都想去应聘了。也难怪他们能在两年内突然冒出头。我听说这YN-1能根据食谱做菜,还能开车,听说还有情感系统呢。”
倪言感叹:“这么厉害?”
“对啊,不然怎么能获奖?细节得到位才行。不过机器想取代人工还是为时尚早。”
“你说的情感系统——是什么样的?”倪言问。
“它可以感知面前的人的情绪,会安慰人,还会根据情况调节自身温度,让你感受到冷暖。反正是有那么一套心理方面的东西。”
倪言抬眼注视舞台中央的那台机器人,比起外面的那套可穿戴模型,真实的它要娇小许多,与一米六几的主持人差不多高。
机器的身体上每块颜色都分明,外壳坚硬泛着光,棱角清晰。可以用酷帅来形容YN-1,但倪言觉得人类的情感永远无法被机器替代。那个所谓的情感系统,最多也不过是使用者一个情感的宣泄口,像一个只会接收的树洞。
暖场结束,活动按照流程,UP主们先上台玩几个游戏,为台下粉丝争取奖品福利。之后分批上台与YN-1互动并展示其功能,在此期间主持人还会抛出一些问题,场下的观众也可以提问。之间穿插一些节目表演。
倪言不擅长竞技,台下也没有她的粉丝,游戏环节全程没有参与。
倒是她两旁的游戏区up主很是积极,充分展现了他们想要通关游戏或取得胜利的决心,为自己和粉丝都争取到了奖品。
陈青笑着下台,手里攥着他取胜获得的平板电脑。
“怎么样,我厉害吧?”
倪言竖起大拇指:“厉害。”
陈青把平板丢给倪言:“送你。”
倪言一愣,把东西放回到他腿上:“我不用,你不需要的话不如抽奖送给粉丝。”
“夜夜夜少”拍了拍倪言的肩:“到你这组了,上去吧。”
原来已经到了和机器人互动的环节,倪言谢过他侧身挤了出去,走到台上。
一组五人,倪言站在最左侧观察前面的人如何互动。
有让YN-1现场表演炒菜的,有让YN-1跳一段街舞的,还有让YN-1做高数题的。
倪言则想试试它所谓的情感系统。
轮到她时,主持人问她想做什么样的互动。
倪言想了想说:“想试试它能不能感受到我现在的情绪。”
“好,那请’言说‘站到我们YN-1面前,你可以任意改变你的情绪。”
倪言的第一次尝试是装哭,YN-1用显示屏递来一束玫瑰,弯下腰用它坚硬的躯壳搂住了倪言。
倪言先是愣了下,随后失笑。虽然它一点也不柔软,但确实有让人破涕为笑的能力。
紧接着倪言站在它面前笑了笑,谁知它还是做了与刚才一样的举动,更像是在安慰一个伤心的人。
面对YN-1似乎是错误的判断,主持人连忙打圆场:“噢,可能是我们言说笑得不够明显,试试别的?”
这次倪言什么表情也没有站在它面前。
YN-1沉寂了许久,用它机械的声音说:“别难过。”
主持人很是幽默:“看来我们YN-1是fall in love with 言说了啊,喜欢你所以送你花、抱你、想让你开心。”
台下观众笑成一片,倪言转过身面对他们。
从台上看去,黑压压的一片,紧张感刹那间就涌了上来。
“好,那么接下来就是提问环节了,我收集了一些粉丝的提问。第一个,id为猪猪侠的粉丝问:言说可以多拍点vlog吗?想欣赏你的盛世美颜。”
倪言失笑,脸颊微晒:“可以的。以后会尝试拍一些旅游vlog。”
“下一个问题,id为夜礼服假面的粉丝问:言说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倪言盯着远处打来的灯光,迟迟没有作答,双手在腰前交织。
主持人为了打破这沉寂一直引导倪言:“比如说身高、职业、性格这些。”
台下有人开始喊“理想型”三个字起哄。
过了很久,倪言沉浸在光中的睫毛颤了颤,莞尔一笑:“专一的。”
主持人怔了片刻,很少有人在说理想型时会用“专一”来答,毕竟现代社会“专一”似乎是一个默认的前提。
“哈哈,我们言说的要求很实在,说得对!专一最重要,其他要看缘分对不对?对的人要是出现了,那自然就爱上了。”主持人圆场,末了清了清嗓继续说,“OK,现在开始抽选台下观众,有没有现场的观众对言说有好奇的?可以大胆提问。”
台下举手的零星可数,工作人员挑选了其中一位将话筒递了过去。
灯聚在那位观众的身上,是一位年轻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短短的头发。
他笑嘻嘻地挠了挠头:“我本来也不是八卦的人,就是突然好奇想问问,言说是不是和男朋友分手了啊?我还听说言说无缝衔接了,就想问问是不是真的。想知道我们这些粉丝还有没有机会。”
话音未落,场馆里已是一片喧闹。台下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着,聚在那名观众身上的光忽地挪移到了倪言身上。
这位观众想知道有没有机会是假,想看倪言出糗才是真。
舞台的地板上一个耀眼明亮的圈锁着倪言,她无处可逃。
倪言站在光里张了张嘴,一双杏眼被光线迷得睁不开。
主持人的话筒已经伸到了她面前。倪言神色平静,可不断勾缠的手指暴露了她的无措。
与现在的处境相比,在网上为自己申辩容易得多。黑暗中台下一张张想要窥探她内心的表情太过清晰,好像随时可能涌上来淹没她。
她的鼻息微颤,被近在咫尺的话筒收录,音响一阵波动,刺耳的声音传遍场馆。
短暂的耳鸣中,倪言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我之前已经解释过了这件事。既然问了,我就再重申一遍,我和前男友已经分手,且我目前单身。对上一段感情,我只清楚一件事,过错方不在我。”
等事情真的轮到了自己,倪言忽然发觉告诉所有人自己的前男友劈腿了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她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静听海浪般的人声,直到那些声音慢慢在她耳中消失。
忽然,
身后的YN-1用那机械的声音说——
“别难过。”
这一句话,让原本维持着表面冷静的倪言溃决。
强烈的光线弥漫在她的视野中,刺激着泪腺,她颤抖着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感受到自己将要不受控制的眼泪。
她真的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掉眼泪。
真的不想。
闭上眼的那一刻,一具坚硬冰冷的身体抱住了她。庞大的身躯将她包裹住,背对茫茫的人。
是机器人吗?
倪言笑着流泪,头埋得更深了。
她好像能清楚感觉到这具身体在逐渐变得温暖。
她似乎不得不承认它的情感系统真的很厉害。
机器手缓缓地拍了拍她的背,很轻柔。
倪言赫然意识到YN-1的拥抱和前两次不同,它怀抱中的空间忽然变大,身躯也变得高大了。
透过机甲的缝隙,她分明感受到了从这具身体里面传来的温热气息,这不可能是机器所能散发出来的温度。
——这是那具可以穿戴的模型。
她怔了怔,目光投进看不见的缝隙中。
“你是谁?”
她轻声问道。
却没有人回应。
台下的人看着忽然出现在台上的另一台YN-1,满是疑惑。
模型的身体僵了僵,低沉的声音穿过盔甲。
“我是……”
“我是YN-1。”
第10章 010 刚巧
倪言意识到这声音于她而言有些熟悉的时候,他已经放开了她。
庞大的身躯停顿在舞台中央,过了会儿迈着笨重的步调往幕后走去。
虽然倪言有冲上去扒开盔甲的冲动,但她还是转过身,朝着观众的方向笑了笑才走下台。
陈青一直在和她说着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从场馆出来,陈青说可以载她一程,倪言婉拒了。
过了马路拐进人烟稀少的小路里,倪言拨打了一个电话。
“倪言?”
“季以川,你在哪?”
听筒里声音消失了,过了一会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季以川说:“我在公司,怎么了?”
倪言垂眸,驻足看着路边的灌木。
这声音,很熟悉。
“如果可以的话,你方便把公司地址给我吗?我去你那里把手表还给你。”
季以川拒绝了:“不太方便。”
倪言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
“我还有个会议。”
倪言说:“我可以等你下班。”
“倪言,我可能要加班到明天。你确定你能等吗?”
倪言望着街对面依然嘈杂的场馆,电话里季以川所在的环境很安静。
她低头道:“没事了。”
那边静默了一会说:“好。”
-
新的一个月,倪言发出早三个月就拍完的视频,除下楼买生活必需品外几乎一直在家。她补了很多新出的电视剧,心情也不错。
直到五一假期那天,林则睿的母亲带着她自己做的粉条找上门。
“言言,好久不见啦。”
倪言直愣愣地站在玄关处,看着门外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林则睿的母亲43岁才生下他,如今已年近70,身体又不太好。很多人开玩笑说她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婆婆。如今成不了婆媳,但倪言打心底里还是很尊敬她的。
得子比较晚的她,特别宠爱林则睿。她人生的目标好像只有一个林则睿。倪言想想,有时觉得难受,一个人的一生只为另一个人而活。
老太太一进屋就到了厨房,一刻没闲下来地替倪言收拾她带来的食物。
“阿姨,您先坐着休息会儿。”
这种状况最难解决,得心足够硬足够冷。
倪言倒了杯茶递给老太太。
“则睿最近还好吧?他这两天怪冷淡的,好几天才回我的消息。”
倪言点了点头,抠着手指:“应该吧。”
老太太抿着嘴小心翼翼地打量倪言的表情,轻声细语问:“你们吵架啦?”
“也不是,就……”一抬头,和倪言对视的那双已老去的眼睛温柔似水,她忽然哽了哽,“阿姨,其实我和林则睿分手了。”
倪言做事容易冲动,也易在一瞬间狠下心。即便事后后悔,也已经是无法改变的定局,她便不会再纠结。
她想,长痛不如短痛,早点坦白也好。
林则睿瞒着他母亲或许是在意她的身体状况,又或许是觉得他们可能复合。
但倪言不想再与他牵扯不断了。
老太太怔了怔,表情里写满不可置信:“什……什么?”
倪言不语,低着头。
空气凝滞许久。
“我,我原本还想问你们什么时候打算结婚,”老太太闭了闭眼,右手艰难地撑着沙发,苦笑着,“是发生什么了?”
倪言不知道该如何在一位母亲面前说出实情。
老太太问:“是不是则睿做错了?”
倪言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头。
只见老太太深叹一口气,闭上了眼,布满皱纹的眼皮颤动着,情绪翻涌。
她说:“原来如此。看来我们是没有福气成为一家人。”
老太太笑了笑,拍了拍倪言的手:“我多想你是我的儿媳啊,可惜则睿没有那个福气了。”
对倪言来说,与林则睿有关的人中,她唯一有些不舍的就是老太太。
她是一个极好的人,但以后注定不会有来往了。
-
五月月中,下着倾盆大雨的一天,一连多天的高温在一场雨中降了下来。
倪言惬意地坐在飘窗上喝着茶,电脑里播放着最新出的连载剧集。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倪言的沉浸,硬生生从冒着粉红泡泡的偶像剧中抽离。
喃喃自语着:“这个时间,谁啊?”
打开门的瞬间,时间停滞了一秒,下一秒,倪言砰地关上了门。
她真没想到林则睿还能厚着脸皮找到她家来。
“倪言,开门,我有话和你说!”
门外林则睿提了声调,砰砰的敲门声愈发快速且沉重。
倪言靠在门上扶额:“你还是走吧。我不会原谅你,更不可能和你复合。”
外面静默了一秒后,林则睿说:“我今天不是来求原谅的。”
倪言问:“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吗?”
林则睿威胁着:“你先开门,除非你想让你邻居都听见。”
倪言翻了个白眼,咬了咬牙,打开门。
她问:“什么事?”
“你是不是和我妈说我们分手了?”
林则睿今天的语气显然是来问责的。
倪言抱手而立,淡漠地点点头:“是。”
“为什么?”
“你作为儿子不告诉她,她来找我来问我,我说明实情,有问题吗?”
“有!”林则睿涨红了脸厉声道,“你不是不知道她身体不好,万一刺激到她怎么办?”
倪言哭笑不得看着他:“刺激?”
林则睿扶着门框低着头:“你不是还告诉她是我错了吗?”
倪言沉默地看着面前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脸红脖子粗地和自己说话,很新鲜的一面。
片刻后,她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脚尖,舌尖抵到上颚缓了口气。
“林则睿,你要不想刺激到她,你就不会做出那种动物才有的行为。你不犯错,我们可能不会分手。我们不分手,就不会刺激到你妈妈。”
倪言用手指点着他的左肩:“你搞搞清楚状况,是你错了。我有什么必要配合你瞒着阿姨吗?瞒能瞒多久?她早晚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