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第22章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师傅没有教会他以前是他师傅炼制,后面他到了李承胤身边后,这事就成了他的责任。
顾玉尘因为要负责李承胤身体,所以与先帝接触过,甚至曾与先帝一同用过膳,先帝还取笑过他师傅,说他师傅偷懒将没长大的孩子抵押给了大启皇帝。
那时候顾玉尘也还小,又是自出生就在药王谷长大,哪懂得帝王威仪、皇家规矩,大声反驳先帝:“我师傅才不会丢下我,他说过我是他见过学毒最有天赋的人,他最喜欢聪明的孩子。”可是他师傅留下满屋子的书,叫他自己研究之后,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顾玉尘倒是也想跟他师傅似的离开,但他一走就没有人会制药,他试图教过李承胤手下的人炼药制五毒蛊虫解药,结果就是信了他师傅说的学会这药得极有天赋的人才行,至少他先前挑中的看着也有天赋的人都不行,更加别提给李承胤解毒。
据他师傅所说,当初李承胤刚中毒那会儿才五六岁,无意间闯到饲养毒物的狮子园,让秦家二姑娘给救了下来,一路上都没有露出异样,直到回到先帝身边被他师傅发现,这才知道他被蛊虫咬了。
他能知道这么详细,是他师傅说起李承胤中毒就眉飞色舞,最喜欢描述那段李承胤中毒前后,他与先帝两人的反应,每回提起就像是看了一出极为精彩的戏,哪怕没有美酒搭配也是尽兴。
其实最容易祛毒的时候,将将染上五毒蛊虫的时候,可那时候发现李承胤被咬,已经将近一两个时辰过去,哪怕以他师傅的医术都只能用药物压制。
顾玉尘明知道给李承胤解毒此事艰难,可这摊子是他师傅丢在他身上的,师傅待他如父如母,再难他也只能接住。
这些年顾玉尘也试过几回帮李承胤清理身体残留毒素,可惜结果均未成功。
这毒解不了就得跟着一辈子,每回情绪波动大时就会毒发,哪怕能极好的控制情绪,每月也会发作一回,除非薄情寡性、一辈子无心无情的活着。
这些年顾玉尘在李承胤身边,看着李承胤怎么把控的情绪。在他以为李承胤注定弃情绝爱,不会喜欢任何人,连亲情都无法体会的时候,他说他其实一直喜欢秦二姑娘,但一直都没有因为这事毒发。
他说他有很努力的克制情绪,所以不能因为他没有情绪波动,没有因此而毒发,就认定这不是喜欢。
顾玉尘本是不信他的,他还是更相信自己师傅的诊断,五毒蛊虫世间奇毒,岂是自己能控制的。他师傅说李承胤注定寡情,常人有的七情六欲李承胤都不能有,肯定是他师傅说的对。
但是顾玉尘亲眼所见,因为得知秦二姑娘被秦温良害得失踪那日,李承胤满眼恨意导致毒发,同时自那次后他的毒再没发作过,可心中恨意依旧存在,顾玉尘才信不能因为毒发作不发作断定他有没有感情。
“如果不是师傅叮嘱我保住你命,就是保住我自己的命,你的事我还真不想管。”这些年就是验证先帝那句话,他被他师傅卖给了大启皇帝。
李承胤缓过神睁眼看向顾玉尘,“说说她身上的毒如何解。”
顾玉尘见他打起精神,自己跟着挺直了身子,道:“她身上的毒很复杂,加起来有三四种之多,其中有种毒是为使其重伤者麻醉,方便救治才会用的,还有种是胡地那边特有的一种名为断肠草的毒。断肠草这种毒需要按时服药,毒发不会叫人疼痛难忍,但是只要有三回不曾按时服药四肢便会逐渐溃烂,直至全身腐败而死。给她下毒的人还是挺残忍的,这样她只能受制于人。”
他帮着秦惜安说话,要说他怜惜她倒也不至于,就是觉得她这次回来别有用心,她身上有这么多种毒,不可能背后没有其他人。顾玉尘虽然是跟在李承胤身边多年,但是他与秦惜安交情不深,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是怀疑秦惜安的目地,也怕李承胤身在局中看不透。
“解毒的事需要她配合,她体内的毒相互制衡,眼下于性命无碍,但是解除一种后必然会打破平衡,等你想好要给她解毒的时候把她带到我院子里去。”说完,顾玉尘特地补充一句:“记得带护卫……保护我。”他也就只会制毒用毒而已,论武力值他承认自己烂,是需要被人救的那种。
李承胤等顾玉尘离开后,让杨春元传唤秦昭仪伴驾。
杨春元心思敏锐,察觉到这回帝王用的是‘秦昭仪’,而非惜安二字,他默默记在心里着人传唤秦惜安。
蛮奴到乾清宫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哪怕殿内只她和李承胤她也不敢松懈,强装镇定般上前立在案桌边,低声撒娇道:“如果我有事隐瞒承胤,承胤可不可以原谅我?”
“你曾经也这么说过。”李承胤好像回到多年前她凑到他跟前,扯着他袖子问道:“如果我骗了你,你会不会原谅我?”
那时候李承胤觉得她是娇娇小姑娘,聪慧过人可从来懒得想事,能犯的错顶多也就是又打碎了他府里瓷器、弄烂他的字画,或是将他送给她的东西寄去她远在西北的姐姐。
当时她说完就像犯了大错般低着头,满腹委屈又伤心,见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李承胤哪里舍得责怪,那时候是年轻气盛也是满腔热忱,连问都不曾过问便笑着说他会原谅。
可惜直到后面她动身回秦家,都没有开口跟他坦白她的错事。
所以直到如今,李承胤都没有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她总是惴惴不安、总是心怀愧疚。
他回过神撇了眼小心翼翼的蛮奴,如今再不是十五六的年纪,若在能回到当时他定会当场问她那件错事是何事,“把你的错事告诉朕。”
蛮奴被李承胤满是威仪低沉的声音吓到腿软,没稳住心神一下子跪倒在地,她嗓音止不住的颤抖:“背叛你并非我所愿,他们在我身上下了好几种毒,我这些年一直受制于人,他们让我回你身边刺探情报,我不得不给他们传递消息。”
知道她与胡地所有联系之后,好像都在意料之中。
李承胤低沉的嗓音问:“失忆呢?”
话音刚落,殿内气氛一阵沉默,蛮奴甚至只能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她紧张得不由双手攥紧,没想到他不问她刺探了哪些情报,接下来有何算计,而是直接问她失忆的事。
蛮奴跪在地上抬眸紧张地望着上方眉眼冰冷的男人,她身上不由自主泛起刺骨的凉,上方男人沉默地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她,她才明白先前的温和不过是他的掩饰,或许说是他装成良善无害,而此刻无心无情毫无情绪波澜的人才是他,也难怪他能抱有极大的耐心听她诉说‘秦惜安’的事,而对她所问几乎不回答。
“假的!”蛮奴咬牙一闭眼睛,索性干脆承认自己装的,她掀开眼皮面目稍显狰狞,坏了一副好皮囊,“当年就是秦温良害我落入胡人之手,她诓骗我引开追杀她的胡人,说是肯定会回头救我,我心软信了她的话,结果我流落胡地整整六年。”
蛮奴不确定自己的话李承胤会信几分,但她誓死都要拽秦温良下水,如此才能圆会为何她没有失忆却装作不认识秦温良,她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她是假的秦惜安。
蛮奴在脑中不停地搜刮秦惜安跟她提过的往事,直到她想起一回事,“你从来都不喜欢秦温良的,以前我想让你与她和好,你都不肯答应我。如今我已经回来了,害我流落在外的人也该受到处罚,你把她囚禁在身边不就是为了替我报仇吗?”
第36章 困住 李承胤手猛地收紧成拳
李承胤手猛地收紧成拳, 他心里一直认定他为了她才报复秦温良,或者说他决意报复秦温良是因为秦温良将她弄丢,但是他现在没办法说出口, 因为他隐约觉得已经不是了。
“当年你说的那件错事到底是何事?”
蛮奴听到李承胤突然发问, 心里顿时慌做一团,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答案, 这件事秦惜安并未跟她提过,她怕露馅不敢胡诌, 只能保持沉默。
李承胤疑惑地望着她, 以为她一时语结是因为不愿提及,他垂眼睫毛影子落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黑色, 心里蹿出烦躁之意, 那种答案明明就在眼前偏生解不开的烦闷, 好像他即将酿成大错的感觉, 如他意图争夺帝位的那刻太相似了。
*
温娘回到凤兮宫便让人去请顾玉尘,可得到的答复是他在乾清宫,便只能让浮碧等在乾清宫不远处拦他。
“还请顾医师跟我去一趟凤兮宫。”
顾玉尘如今也会给温娘请平安脉,他是乾清宫与凤兮宫两头跑, 这回温娘请他过去, 顾玉尘不疑有他,也是这回他失了警惕才踩进坑里出不来。
“给我开避子汤, 或是绝子汤也行。”
顾玉尘震惊地望向温娘, 这要求可着实有些过分了,“你这是怎么了?你瞧后妃不顺眼把人打发得远远的就行, 谈不上用避子汤或是绝子汤。”因为李承胤从未宠幸过她们,她们能怀上孩子才有大问题。
“你不开就算了。”
“你是准备自己喝?”顾玉尘抬眼看向眼前女人,他见过她提及生活与未来的向往眼里有光的时候, 他知道温娘从不是会作践自己的身子的人,她比谁都爱惜自己的命,也比谁都想见到太平盛世、人间繁华。
顾玉尘见她沉默不语,走上前抓住她双臂紧张地问她:“李承胤他做了什么?”
温娘撇了眼顾玉尘逾矩的手,看了眼失态的顾玉尘,侧首道:“你已经猜到了啊,开不开随你。”
顾玉尘嘴唇张合好几回,几乎是抖着声音道:“不行啊,我开不了的,你再喝避子汤往后就真与子嗣无缘了。”他长着狐狸眼却没生几分狐狸心思,深深望着温娘也没有做掩饰。
“再?”温娘抓住顾玉尘话中漏洞,她凤眸睁了睁,便微眯的望着他,“我每日调理身子的药是避子汤?那个配方配药你动过。”
顾玉尘别过头指节微颤,因为温娘猜测分毫不差。
他深刻怀疑温娘是见他失态,故意刺激他想让他说出实话,要不然怎么在这种时候她还能保持冷静与敏捷,抓住他一时口快露出的破绽,可他已经没法跟她计较这事了。
温娘骤然松下口气,如果她每日喝的不是调理身子的药,那她就不会怀孕了,这也难怪这几年她都从未怀孕,这一刻好似全说通了。
“你说他会不会嫌弃折磨得我不够,命你在药里下了慢性毒\药,待我毒发日日夜夜受凌迟噬骨之痛啊。”
她还有心思跟顾玉尘开玩笑,反观顾玉尘皱着眉头复杂的望着温娘,“不会的,我不会看你死在我面前。”这是秦温良曾经对他说过的话,顾玉尘欠过秦温良一命。
“哦?”温娘抬了抬眉头,她不认为自己能得这位顾医师以命相护啊。
顾玉尘见她又想从自己嘴里套话,这回学老实不再开口了,哪怕知道温娘能从他的表情看出一二,也总比他自己把事捅出来好,避子汤一事无意间说出口,他都不知道怎么跟李承胤交代。
这回换作温娘拉住顾玉尘手臂,问道:“我真的欠了李承胤良多?”
顾玉尘站在原地默不作声,温娘当他默认自己亏欠了李承胤。
男女之间还能谈何亏欠?
不外乎情之一字。
可她初见他便心生欢喜,认定此人只想与他在一起,她不像是会辜负他的啊。
“我虽然记忆全无、前程往事皆忘,但是失忆不能作为逃避责任的借口,如果我做过的事我认。”
温娘自认为自己做事敢作敢当,她也只做自己拿得起放得下的事,譬如当初她知道淑妃与其姐姐身份弄错,导致淑妃代替她姐姐留在宫里,她答应叫淑妃在宫里好生生活,又譬如她同平王、燕王承诺的那般待两府的郡主,如今知道自己有所亏欠,偿还也是理所应当。
“但如果我没有做过的事,别人休想强加在我身上,我讨厌被误解,也讨厌同人解释。”
顾玉尘被温娘抓住手臂,他拍了拍她的手想叫她放开,眼光却瞄到自己带来的药箱,思忖着自己要不然还是直接溜吧,他总觉得温娘又是再给他下套。
果然,温娘沉声开口:“有没有让人恢复记忆的办法?”
如果温娘今儿没意外试探出一些东西,见到顾玉尘反常的表现,温娘拿捏不准顾玉尘态度,还不会直接问他恢复记忆的办法,可谁知道正好赶巧撞上了,便是一鼓作气趁势追问下去。
“没有办法。”顾玉尘怕温娘不行,再次强调道:“我手上真没有,如果有就不会让你失忆这么久,当初你瞧见李承胤眼睛都亮晶晶的。”
“如果你提我失忆前的事我会乐意听,失忆后我对李承胤的感情很是不必再提。”她知道自己的感情有多愚蠢、有多可笑,“哪怕没有针灸开药这类的办法,有其他办法恢复记忆也行。”她没问顾玉尘从前自己是谁,又是怎样的人,顾玉尘为何还担忧她小命,这些顾忌拿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会说,温娘只能自己寻求恢复记忆的办法,“我自己想办法找回记忆,这样应该不会连累你吧?”
温娘含着关切的话语出声,又是处处为他人着想,不给人增添麻烦。
顾玉尘长叹一口气,“你是因为脑后淤血滞色导致失忆,淤血不散记忆找不回,受刺激或许能恢复记忆,但是我不能保证成功,也不保证会不会对你造成不适。”这也是不能动针灸散淤血的缘故,因为伤到脑袋,强硬散淤血造成的伤害是不可挽回的。
难怪当初她听到李承胤让杨春元传达那份责骂她的口谕,她情急之下吐血后脑子闪现不少画面,可这也延续不了多久。
“你说的淤血像是阻塞的河道,河道打通之后要维护保护,可绕是如此依旧会有泥沙聚集堵塞的那日,那我脑后淤血散过后会不会重新凝聚?我可不想费尽心思找回记忆,到时候突然又失忆了。”温娘刻意隐瞒下自己曾好像短暂恢复记忆过,只当自己是对恢复记忆的事心存疑惑,不想为此白费功夫,故而不断追问顾玉尘。
顾玉尘对温娘的比喻感到新奇,提起医术他多了几分别的热络,道:“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再次失忆,但是不排除你说的这种可能,本质就是淤血堵塞,有过损伤的河道到底不比新河道。”
温娘颔首表示明白了,“你放心,这是与你无关。”这不仅是在同顾玉尘保证,她不会让李承胤他帮了她,也是在说若她找回记忆途中遇到意外,她不会怪到顾玉尘身上。
顾玉尘抬眸望向温娘,走出正殿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她。
只见他抬眼就能见她负手在后,正立于虚檐之下,远山如黛眉舒展,凤眸宁静安然。
她已经由原先墨发高束成了精细别致的飞云髻,浓眉改成了如今的柳叶细眉,唇上染了淡色唇脂,手中弯月刀换成绢帕,身上衣物是银色盔甲,而是萃山淡蓝宫装,脚上踩着的软底绣鞋,也不再是黑色革靴。
她看似改变了这么多,其实内里从未改变过。
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她恢复记忆,还是别恢复记忆,大概还是想她能恢复吧,这深宫不该也无法关住她。
第37章 佛珠 这是阿郢留下的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李承胤, 他坐在御案后不断转着手上扳指,深邃眼眸露出深思。
他只信了秦惜安一两分,但凡她回京后对他坦白一切, 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可如今他没办法说服自己。
李承胤命霍南书私下进宫, “……给朕继续往深处查, 彻底查清楚她在胡地这些年的关系网,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