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暴君错峰而过-第9章
害羞香烟
1 年前


这时有人来救他了,一把从腋下托住他,拉着他往船的方向迅速游去。竟然是炎燚。
他没想过他会亲自来救他。
他虽然脑子有坑,但是那么冷的水,那么大的浪,那么多下属在甲板上。
为什么他会自己来?
他们游了一会儿——他被拽着游了一大段距离,莫羽和另一名水手赶来了,带着救生圈和绳索。
他们顺利回到船上,在舱里脱掉湿衣服,擦干头发披上毯子坐在炉子前烤火。这期间水淼的脑子一直是糊的——所有的意志都用来与寒冷搏斗,与呛进去的冷水搏斗。
他喝下一杯热水,热传递才慢慢开始作用,身体还在颤抖。炎燚钻进他的毯子里,从后面搂紧他。他的胸膛也像冰一样,但两个人皮肤相贴的地方很快从麻木变得温暖。
“陛下为什么冒险来救我?”
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对救命之恩他是心怀感激的。如果换作他自己,他会呼救会扔救生圈,但大概是没有勇气跳进冰水里去救人的。
“我不能失去你。”炎燚凑过来,用冰冷的嘴唇贴上他的脸颊,又游走到他的唇上,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这是他的初吻。别笑。
他们缠绵着不带□□的吻了许久,轻柔的互相汲取着对方口中的热量,通过耳鬓厮磨来除却深渊的寒冷。炎燚用双手摩挲着他,眼神温柔而饱含深情。
这种源自内心的温暖感觉大概就是被爱吧。他想他大概真是喜欢自己的,所以奋不顾身的跳下来救自己。自己大概也是软弱的,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孤独又害怕,经不住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示爱,有点被感动了。
他不再去想他那可怕的未婚妻子。也许每个傻子都是这样的,沉沦在一时的温暖里,而犯下滔天大错。有些事情难以分辨对错。前准女友跟他叹息过那本名著,可怜的家庭女教师和倒了血霉的男主人,最终以巨大的代价在一起。
疲倦和温暖让他不知不觉的靠在炎燚怀里睡着了。中途他醒过来几次,他们下了船换了马车,又到了王宫。最后他睡在他常铺的床上。
次日早上水淼醒来的时候炎燚已经上早朝去了。他实在佩服这人的精神头。这会儿他还不知道这是病态,仿佛启动了核聚变的链式反应一般,在燃烧生命。
回到青鸾宫,小厮就慌里慌张的迎上来。
“公子!昨天陛下突然来了!……您没事儿吧?”
“没事。”水淼不愿多说。不得不承认他对小厮产生了一丢丢怀疑。
“想也是的……不对啊!今天早上有房契船契文书送来,这肯定是有事儿啦!陛下不会是知道了啥,特意给个船威吓公子的吧?!”
“我哪里知道。”水淼没好气的说。但看小厮一脸精彩,若是演技也未免错失了奥斯卡小金人。
日头里坐下来细细想,他又清醒了。在这里寄人篱下,再是情意绵绵山盟海誓的,若君王一朝翻脸,任何事都要仰人鼻息的自己还不知道要落何下场。怪不得前准女友说当个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简直是付出性命的赌博吧。蛇蝎狠人历练沙场,怕也是看透了事情的本质才耿直的真想拒绝吧。
事不宜迟,谋士去找了一趟柯林,借口小厮思乡心切,欲回老家成亲生根,请柯林写一封推荐信。外事司总司自是满口应下,提笔就按水淼要求写了一封。
水淼收好信,回宫策划陆路逃跑。现在入冬,犬牙山脉风雪连绵,商道不通,只能等开春。海路他不敢想,冰水游泳是真怕了。
而且现在也走不掉。炎燚夜夜缠他,虽然不是天天都办事但比起以前真的是铺床时间才去要早上许多,经常是傍晚开始就跟他一起耗着。
水淼知道自己是在找借口,被舒适区的安逸套牢着。一个人真想走,那是躲垃圾桶里也要走的。
人类除了睡觉,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沟通,越是亲近的人,越需要彼此沟通——恋人更是有说不完的话,来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和共鸣。但包养关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被包养的人懂金主就够了。
炎燚不太一样。他老是问水淼的事。
谋士并不想谈自己。一个人有太多的东西藏着掖着,就会说多错多。
“我想知道陛下的事。”
“在族案馆有历代君王的传记,你可以去看。”
“不想和我讲讲吗?”
“没什么好讲的。都是些无聊的事。”
呃。
不是人人都爱夸么?还有信众在一旁吹捧不是更飘飘吗?
“在那个故事里,我的结局如何?”他突然问。
“哈?哦。那个故事还没有结局呢。”
“本王又不是男主。”
“就讲了一句关于陛下的事。”
“好失望。”
“陛下有史官写传记啊!”
“他们哪里敢随便写?都是些假话。”
他还挺实诚。水淼突然觉得他有一丢丢可爱。
“我让他们在议政厅的墙上刻十字,每拖出一具尸体就刻一个。史官哪里敢写?”
那面墙上好多……他还以为是壁画!
谋士给吓怂了不敢接话。刚才还觉得他可爱的自己脑子里是不是有坑!
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也许炎燚确实想跟他聊聊的,他的痛苦与挣扎,但最终没有。他们各有各的顾忌。两个人都沉默了,假装入睡。
谋士现在是实质上的宠妃了,这事只有小厮和他自己知道,但在外人看来倒是一样的。
所以有人来找他麻烦了。
第一个还是老熟人,是他自己不小心撞上去的。
水淼去族案馆开地图,他确实想看看炎燚的传记。这本未完成的作品词句客观,极低调的颂扬了君王一统疆土的丰功伟绩。外面人可不是那么说。史官的专业技能实非他一个普通读书人能企及。
传记的第一页是空白的,留给君王自己写序,里没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是摆事实。炎燚是太后嫡出独子,可谓是万千宠爱于一身。水淼就不懂了,他怎么那么多毛病?
族案馆出来后经过一栋阴森森的三层建筑,水淼好奇的多看了几眼。里面蹦出一个人来,热情的邀他进去坐坐。原来这里是暗查院,怪不得眼熟,地牢他还去蹲过呢。
这次乌屿带他到二楼的办公厅坐下了,并不宽敞,排满文件柜,铁锈味和血腥味透过那些被污染的纸张和证物散发出来,与走廊那头飘来的排泄物气味混在一起,又跟着强力的对流从窗子出去了。左右两个房间,是正副院长的办公室。院长黑骛从办公室走出来,跟乌屿和他点点头就出去了。
看得出来乌屿是被塞在这里的皇亲国戚。但这儿的环境委实糟糕。她给他倒了茶,然后在桌子上坐下来。
“他不单止赐你灵泉宫,还送你烟波号。”
“虽然是那样……”就知道跟她没话可说。
“灵泉宫只能自住,没用。烟波号却可以用来走货运人,你跟柯林熟,跟他拿个商证,你手上又有钺银凉票,让手底下的人去运营。挣了银钱给自己置套宅子办点其他生意,万一他哪天变脸你也有去处。”
慢着,他这是从第一人称逃命文换成第三人称种田文了?
他对种田文并没有什么兴趣。那不过是现实世界失败者的精神逃避罢了。
不对,她这是在暗示她知道自己收受贿赂。什么贿赂,这是合法所得!柯林胆小怕死不敢去议事厅求见炎燚商议这事,绕路自然是要给路费的,高速也要收费的不是。
“多谢提点。”
她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别不信,你看看我的下场。我们以前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啊,”她抬抬下颚,意指这个糟糕的办公环境。
谁说的哪里有什么青梅竹马?
“他可是一怒之下会屠城的人。”她又直视他,敛了笑,浅色眼珠有种阴郁可怖的感觉。“知道你不想听,但我想讲。”
她讲了一个可怕的故事。三个七八岁的小孩儿被绑架了扔在废弃的矿井里,垂直平整的通风井有四米多高,必须搭人梯才能爬出去。没有绳子,没有树枝,最下面的小孩出不去,只能等营救,或者——绑匪回来撕票。
小王子必须逃出去。乌家少主也必须逃出去,且他习武能护主。只有那个柔弱的小女孩,是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
“那时即将入秋,雨一场又一场,我受了伤,穿着薄裙站在污水里,等了几天。你下过狱,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她笑了,令人毛骨悚然。“我终于等来了我的王子。但我想明白了。”
“怪不得他珍视你为糟糠之妻……”他想起那本糟心的名著来了,也想起那拜此人所赐的可怕夜晚。但是他真的不想插足哇!
还没说完,就被乌屿的笑声打断了,她把笔筒里的一根羽毛笔掷了出去,正中墙上挂的镖靶红心。“你还不了解他。”
又飞出第二根,把第一根破了个对开。“哼。先后最大的功绩就是生了王子,多悲哀。”
“他这样宠爱你,看不惯的人却只会说你媚主惑上。你是聪明人,早做打算吧。”她又用那种阴郁的眼神看他。
水淼知道她说的没错。
他回去就赶紧着手商证的事。确实敛多点财好跑路。
这么一想种田副本也不是不好。
打怪升级流就免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完……我真是够了。越来越不搞笑了,能力不足,哭。反正也没人看,问题不大。立个回老家结婚的flag。


第16章
水淼想起炎燚母亲的事,总觉得该问一问的。他并不相信蛇蝎狠人,他知道对方也心里有数的瞧着他。
“陛下没有亲兄弟姐妹?”
“嗯。”
“那陛下儿时必是备受疼爱。按我们那的讲法,这是千担粪水都浇一株禾上呀。”虽然粗俗,但农耕社会这个比喻大家都懂嘛,好东西都给独苗苗了呀。
炎燚挑眉,嘴角上扬。
“怎么,想本王把你……?”
“不是!”
这人!太粗俗了!太过份了!谋士羞愤的耳朵都红了,狠狠的锤了他一拳。
“说正经的呢!”他甩了甩生疼的拳头:“先后很疼爱陛下吧?”
“……她是个严厉的女士。”
“很凶?打你?”帝王家果然不一样吗?这是炎燚暴力倾向的成因?
“也不是。但我跟她不亲近。”
“……她是病逝的?”
“嗯。”
他好像并不伤心,表情淡漠肢体放松,也不像有童年阴影。没人疼爱所以情感冷漠吗?
“脑疾。饮鸩自尽了。”炎燚轻描淡写的补充,又反问:“你呢?母亲很是疼爱?”
那是自然的。她虽唠叨,但在成长路上给了他全部的爱与关怀。劳累一天下班回来还帮他做饭缝衣切水果,他出来工作了还给他寄吃的叮嘱他穿秋裤。
而今他已经四个多月没见过她,关键是连电话微信都没一个,记忆中的声音也开始模糊。自己一个人困在这里,生死难料,如果回不去,她和爸该怎么办。
他眼眶红了。男子汉大丈夫了还因为想妈妈而流泪实在丢脸,他低下头去,咬着嘴唇忍啊忍。
“四月中旬该通航了,我陪你一起回去,祭奠她。”炎燚抱住他,轻轻抚摸他的头。
“呸!我妈没死!”眼泪夺眶而出了。
炎燚困惑的看着他。
哦。他现在还有一个母亲,已经死去的命苦的传统钺国妇女。他这个角色有几个兄弟姐妹,大哥夭折,二姐嫁了,三哥和妹妹都没能长大就夭折了。母亲操劳成疾,卧床数月也去了。家里孩子多,母亲为疲惫的生活拖累,照顾不到他。
“哦,那个世界——她还在那里。你想她了?”炎燚突然反应过来。
他忍不住了,把脸埋在炎燚肩头哭的稀里哗啦。炎燚抱紧他,轻轻的拍他肩背。
他回去以后还会想起这幕。他想无论炎燚多么高富帅,妈妈也不会接受这个“儿媳妇”的,爸更是会拿扫把赶人,免不了鸡飞狗跳。
但凭心而论,炎燚还是给了自己他为数不多的温柔。
男人都是不耐烦的,看到女人哭泣不会怜惜反而会动怒。什么梨花带雨也没用,他竟是忘记了。虽说男人流泪多半只表达情绪不带诉求,但暴君的脾性谁知道。
可那天晚上的炎燚很温柔,一直摸他的背脊,给他擦眼泪,仿佛沉默而可靠。
以至于他差点又把他当作朋友了。
水淼的生意很快就运营起来了。他仿佛听到钱袋子当啷当啷进钱的声音,看着哗哗的流水和进账,一下子爱上了种田副本。傍金主哪有挣钱香啊,虽说这创业资金是天使投资人金主先生给的。
不久后第二个找麻烦的人来了,主祭司杜肯。
老头身量不高,头发花白,面容严肃,举止庄重。他把水淼叫到礼拜堂,劈头盖脸的训了一桌子。当然就是说他这个异教徒心怀不轨不知廉耻媚主惑上了。
被扣了几顶帽子水淼揍人的心都有了。明明就是炎燚渣的好不好。他一个受科学教育长大的无神论者,平日里最讨厌这种胡说八道怪力乱神的人了。但考虑到金主的态度未知,只能在心里算算账本消气,管他的大神反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末了主祭让他在祭坛前跪两小时好好忏悔。谋士觉得幸好老爷子不是那两位已经死透的封建家长,否则他这会儿大概要被拖出去砍了。出了这种事不收拾渣男收拾小三,也是奇怪逻辑,难道苍蝇会叮高温消毒过的石头?
他一边跪下来一边向主祭大人虚心的请教如何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杜肯吹胡子瞪眼的说你这样的人是去不了的,先好好忏悔吧。妈的他并不是想死,蠢货。
谋士决计自己不是弱不经风的娘炮,所以两个小时咬咬牙熬着过了。心里咒骂了炎燚千百遍,决定找个垃圾桶躲进去出逃。船上的垃圾桶该是没人注意的,比躲货物里要被开箱检查的安全。
两小时下来膝盖就淤了。但谋士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不想宫斗姐儿一样马上打小报告。再来一次他非亲自给这老头儿松两颗牙不可。
但是他那毫无遮盖力的制式服装出卖了老头儿。
“怎么了?”炎燚轻轻摸着他的膝盖。
“摔了一跤。”他保留自己给老头儿松牙的权力。
“不可能。”
谁知君王经验丰富,一看就识破了。他只好交代是杜肯让他跪的,然后大手一挥表示没啥,下次给老杜松牙。
炎燚的眼神阴暗下来。他吩咐侍卫明天早上传黑骛过来。
水淼心里一咯噔。君王这态度啥意思捏?这老头儿是能揍不能揍?
好吧能揍他也不想替老头儿说话,白莲花可不是他人设。
回去他跟常务掌事打听了一下,原来这个老神棍来头不小——先王政事繁忙,先后精神不济,炎燚小时候大多是放在杜肯身边教导的,对他很是尊重。
得罪不起,必须躲起。
所幸过了几天相安无事,水淼忙于研究船上的垃圾桶,就忘了这茬。
那个困惑他的梦又出现了好几遍——压抑的,巨大的棋盘。从某次开始,总在视线左上角的他的头像下面,出现了另一个头像,脸看不清,但是按照以往玩游戏的经验,这个人是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