仟金-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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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太子?!”奕杰满脸疑惑。
江言道:“嗯。是太子手下的细作,”江言顿了顿再道:“兼暗卫。”
奕杰惊讶不已:“细作兼暗卫?那废物手里竟然有这样的人。”
“嗯。”江言坐到书桌前,拿起一个蓝色本子递给奕杰,“这是太子府府里府外所有与太子有关的人事物。”
奕杰拿过本子来看,大明大白颇为赞同似的点头:“代号叫栀子,这名字不错哈。这还有个代号叫白鹤的。啧,不错。”
“欸?这次联姻,你怎么看?”奕杰问道。
江言道:“你想怎样?”
“难道不帮赵晋加点料?”
“加什么?”
“这就得看我们的栀央公主怎么表现了。”
“随你。”
“.......”奕杰一副小女儿家模样说道:“一点热情都没有。”
江言道:“你做事,我何时不放心?”
江言知道奕杰和她一样,心里只有仇恨;或者说奕杰的人生除了仇恨还是仇恨,而她江言除了仇恨还有整个十月城的百姓。
奕杰敢做某些事不计后果,但是她江言不能。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背后还有一个十月城——
北齐最繁荣的城池,她不能不顾虑十月城的未来,十月城百姓的未来——
这是父亲哥哥至死所守护的。
奕杰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那就多谢城主的信任啦哈哈”
“哦对了!风毕酒活不久了。不出半年,必死无疑。伏娲山那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新任祭司了。”
风毕酒是伏娲山伏娲殿的少祭司,是北齐的大祭司。他的妹妹风百果是南齐的大祭司。
两年前,奕杰就奕杰开始了祭司换任的布局,风毕酒活不过来年的四月便是奕杰的手笔。
伏娲山自古以来的规定,南北祭司必须是伏娲殿本族族人,需为同父同母的兄妹,需同时上任同时下任,即任期为直至一方身死。
江言不动声色地继续翻看手里的书,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个:“嗯。”
奕杰道:“你放心,不会伤害你的风月姑娘。”
江言抬头看着奕杰,奕杰尴尬一笑道:“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哈。城主再见。”
目送奕杰出去,江言看了看窗外,夜如约而至,雨丝细长而绵绵,风依旧很凉,树叶还是黄绿相间,枯叶湿哒哒地粘在地上。
吃过晚饭,江言穿上城主正装——
青丝玉冠,被一只水晶样的发簪别住,簪尾是一朵八角的雪花瓣;
素白金边的腰带,兼有白金两色的梅花绣纹,腰带正中间是一朵掌心大小的以金丝作蕊的玉质梅花。
淡淡的黄梅渲染过的云锦暗纹衣料,金丝银线绣着朵朵梅花绣纹;
襟边却是一道细细的红丝收边,兼以金丝编排,细看下上面绣的是片片雪花;
而一对宽大的广袖上绣是是细小而红艳的梅花;
腰际垂下的玲珑袖珍天灯配着一枚玉质梅形腰佩长至裙摆,金丝银线的流苏尾甚是扰人心;
红丝收边的裙摆盖住江言的脚,只露出脚尖的一点点三色花的绣纹;
梅花是十月城的象征——这是按照江言身材另制的。
这一时的江言“英英玉立”,少了往日里的戾气,多了几分温润,只是这温润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与人亲近,或者更甚。
刚一出府门天空就稀稀落落的飘雪花了,雪花和雨水混在一起,落地即化。
从城主府到毕绣台,要穿过霜露大街,经过流盈街,这一路上张灯结彩却冷冷清清,少有几人在路上匆忙行走。
满安一手撑伞一手推着江言的轮椅,俩人与这热闹又冷清的大街格格不入。
他们的背后有数队黑衣人跟着监督着,他们的主子时刻想着取江言的性命和掠夺十月城的财富。
江言来到毕绣台的时候,十月城的百姓依旧在台下站得满满当当叽叽喳喳不休。
见城主到来,这才闭了嘴,规规矩矩站好,规规矩矩跪下“拜见城主大人!”
江言道:“免礼!”声音不大,但能保证所有百米远的百姓也能听见。
江言对姜卫黎点点头道:“开始吧。”按惯例,祈福仪式正式开始前需要城主进行年末总结和初次祈愿,但江言不想大声说话,便废除了这条惯例。
有巫者扮相的玄者递来火把,江言接过火把轻轻一扔,火把准确地落到火柴堆中间燃起。
九名巫者,张牙舞爪地围着火堆转圈,口中粗声粗语地说着什么,黑衣红巾的姜卫黎站在江言身前,嘴里也念念有词。百姓门逐渐低下头,双手合十祈祷着。
江言看着跳跃的火堆有些麻木得无动于衷。
一炷香的时间后,带着面纱的雪女翩翩起舞,从毕绣台到火堆旁,步步生雪。
她薄衣轻裳,脚踝手腕处都有银色铃铛,她每动一下,铃铛就发出清脆响亮的叮铃声音;随着她的舞姿,雪越下越大,渐渐的堆积在地。
百姓们逐个跪下,他们低头俯身,双手合十,不敢睁眼,带着最诚挚的愿望祈祷,祈祷来年的丰收和美满。
江言闭眼。
耳边的风声火声铃铛声念词声祷告声混为一片,分外清晰。
江言突然睁眼,对上雪女的眼睛。四目相对,江言眯眼,雪女撇开眼睛,继续她的仪式。
盯着雪女的背影,一阵莫名的疲惫感袭来,江言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闪过人脸。有桃笙、哥哥、奕杰、陈小怜、程敏如、风月...
等江言再睁开眼睛时雪女已经离去,人们各自在自己的祈天灯上写下愿望或者对它述说愿望。姜卫黎递来江言的祈天灯和毛笔。
江言提笔便写道“十月长安,满城安乐”。江言微微皱眉,她突然觉得不应该这么写,但往年都是这样写的。
见江言停顿在半空的手,姜卫黎会心地开口温声道:“城主,另一面也可以写祷词。”
江言看了看姜卫黎,说道:“本城主只愿十月城物阜民熙,仅有此一个愿望。”江言将毛笔还于姜卫黎,姜卫黎笑笑接过。
写完祈天灯,江言的下一个任务是点燃人群里所有的火柴堆。
满安推着江言,江言拿着火把一个堆一个堆的点燃。
姜卫黎和巫者跟在他们身后,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点火的路。
最后一个火柴堆点燃那一刻,围城烟花盛开,人群瞬间沸腾了,漫天祈天灯万家烟火齐升,人们开始围着火堆唱祷歌转圈跳招雪舞。
江言在毕绣台上看着他们,即使自己没有参与他们,她也觉得心里格外温暖。雪簌簌地下,火堆噼噼啪啪的响,暖红的光照着十月城百姓的笑脸,整个十月城都沉浸在一片欢乐里。
江言突然觉得如此美景,风月竟然看不见。
满安递来江言的祈天灯。
江言看着上面的“十月长安,满城安乐”若有所思。
江言让满安拿笔来。思及处,江言提笔在祈天灯的另一面写上“风月无边,山河与共”。
江言摇了摇头,莫名地笑笑,江言觉得自己这是疯了吧,可能是她真的太想念哥哥了。
江言点燃祈天灯放开祈天灯,祈天灯冉冉飞天,带着江言的私心——
去吧,飞远些吧,飞去天边,飞去我们到不了的那个地方,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飞到伏娲山,不知道伏娲山的人能不能看见。
“今晚夜色真美。”江言忽然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
满安抬头看了看,嗯,很美,与多年前的十月城一样。
与姜卫黎寒暄几句后,江言便回府了,又回头问姜卫黎:“今年的雪女,跳得不错。”
姜卫黎笑道:“观星阁新进的,天赋极好。”
江言微微一点头,就要离开,姜卫黎忙道:“城主,小司可能会前往江都城一段时间,若是城主有事相找,可随时传信与小司。”
江言应允,便离开了。
江言从不找观星阁的事,话说多了事做多了就容易出纰漏。
走远后,江言才道:“去查一下今晚的雪女。顺便查查姜祭司回江都城所为何事。”
满安领命离去,江言一个人撑着伞慢慢地滑着轮椅串街走巷,最后停在了一辆未收拾的首饰车铺前。
江言看中了一条银色的手链,手链上雕以三朵梅花,梅花瓣以白色装饰,整个手链简约清秀,和那对白梅珠花很配。
江言留下一枚金叶子,将其买了去。
刚好被桃笙碰见,桃笙笑道:“城主用金叶子来买路边的首饰,怕不是要惶恐死摊主。”说罢,桃笙掏出碎银换了那枚金叶子。
江言却问桃笙:“还没走?”
桃笙把玩这金叶子漫不经心道:“嗐,等人呢。”
江言抬眼瞥了一眼桃笙,桃笙说道:“就今晚跳招雪舞那位。你应该见过了吧。”
江言一愣,桃笙又继续神秘兮兮地问江言:“怎么样,漂亮吧?!”
江言没来由地又是一愣,回想今夜雪女,眼睛确实很漂亮,只是多了几分算计。江言说道:“她蒙着面,我也看不见。”
“诶,那还真是可惜了。”桃笙故作惋惜道:“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见了。”
江言竟一时无语,她怎么觉得这位漂亮的十月城花魁桃笙姑娘非常能自来熟呢。
雪下大了,江言便道:“如果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
桃笙把金叶子递向江言说道:“好。多多保重。”
江言转着轮椅离去,头也不回地说道:“你留着吧,就当报酬了。”
桃笙一边收下金叶子一边小声说道:“那就帮程小姐存着。”
江言走后,从街旁夜色里走来一位衣白似雪的人。
桃笙笑嘻嘻地抱住她的手臂......
一番交谈后,两人走着与江言相反的方向,风雪夹着桃笙的声音:
“桑落姐姐,我们去哪里呀?”
“桑落姐姐,我想吃桃子。”


第17章 还寄雪景
郑毅来到城主府书房时,江言正在作画,她低头作画的样子认真极了,就连郑毅进屋都未曾抬头。
郑毅稍稍靠近书桌,看见画卷上是一片暖光。
皎皎月色,红砖金顶鳞次栉比的房屋,满天的祈天灯,还有漫天的飞雪。
郑毅站了许久许久,江言终于完工停笔,她吹了吹画卷,放于一边。
郑毅道:“城主的画技是愈发精湛了。这画的该是今夜十月城内的景象吧。”
江言点点头:“嗯。郑叔叔得空也把军营的祈愿画给我看看呀。”
郑毅大笑道:“哈哈哈,城主莫打趣我了,我这双手已经有六七年没碰过画笔,早该生疏了。”
江言一愣:“这些年,辛苦郑叔叔了。”
郑毅见江言这么一说,忙摇手打断江言:“可别说这些,这么晚还来找你,就想跟你一起放个天灯。”
自江言记事起,每年初雪夜哥哥、郑叔叔还有她,三个人都会一起放灯祈愿。后来哥哥走了,郑叔叔也坚持陪她放灯。
江言轻笑道:“好。”
郑毅拿出一盏还未拆开的祈天灯,两人一同走到主院中央。
郑毅蹲在江言身边拆祈天灯,江言给他撑伞,郑毅将火折子递给江言,江言点燃祈天灯。
看着满满撑起的祈天灯,江言一刹那的发神。
“城主有什么愿望?城主?”
“啊?我呀,当然希望十月城长久安乐,希望郑叔叔长久安康。”
郑毅执起长笔笑道:“哈哈好。还是同往年一样,由郑叔叔帮言言写吧。”
江言低头看着郑毅笔下的字,相比于过去的几年,少了几分温润和端正,倒是多了锋利和潦草。
这些都是岁月。
两人一同放祈天灯,江言盯着灯直至很远,眼睛疲惫地闭上,心思纯净。
与满城祈天灯一同升起的还有远处流盈塔上的一盏被称作“孔明灯”的祈天灯。
郑毅回头,看着闭眼祈祷的江言,心思忽地一复杂。
“走吧,我送你进屋。”郑毅推着江言的轮椅往回走。
江言说道:“雪下这么大,郑叔叔赶紧回去吧。”
“好。”
郑毅迈步就要走,又回头说道:“这两人城里来了几位不速之客。我查过了,是西周的王姬和圣巫来北齐游玩。只是是否真的只是游玩,我再观察观察。”
江言愣道:“嗯。由她们去吧。”
西周的王姬赫连歆,自出生的那一刻就举世瞩目,两凰环绕、百鸟齐聚,还有与生俱来的武玄双绝;
周王赐封歆文王姬,虽只是一国公主,但在这以武以玄为尊的世界里,这天下若是她想要,北齐还不得拱手相让么。
江言不屑于此,北齐的存在与否,又与她何干?
郑毅走时,满安刚好回来,与郑毅打了个照面。郑毅永远都会嘱咐满安一句:“照顾好你家主子,她身子薄,你看着点。”
满安领命。
郑毅走远后,江言才沉声问满安:“查得怎么样了?”
满安说道:“城主,今夜的雪女名叫桑落,是三日前姜祭司在路上所救的孤女,姜祭司见其玄学天赋好,便留在了观星阁。今年的雪女原定的是程敏如小姐,但敏如小姐已经失踪了,姜祭司就让桑落去试试,据说桑落不消两日就领悟到了招雪舞的精髓,姜祭司大为赞赏。”
程敏如失踪是江言的刻意安排,她前半生世界里只有哥哥江信却又被父亲所利用;她的后半生何去何从,随她意。
其实江言只是不想知晓她的近况,以免心有不忍。
江言一手食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
满安继续说道:“这名叫桑落的雪女,来自帝都城。近月来,与醉梦仙的桃笙姑娘交往频繁。”
江言突然想到,今夜桃笙说在等人,莫非就是在等她?
江言却道:“她去观星阁的目的是什么?”
满安单膝跪下道:“城主,属下无能,将人跟丢了...”
良久,江言突然出声再问:“她去过哪里?”
满安道:“霜露大街,而后去了流盈街,许是在流盈街发现属下的,便又去西门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流盈街,并消失了。城主,那桑落轻功卓绝。”
流盈街,果然。
满安又道:“城主,姜祭司回江都城是因为姜家四年前失窃的玄修典籍重现江湖了。”
江言抬手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满安一愣,城主这是放过他了?满安匆匆退出书房。
江言收了画卷,放在书架空格里。
一夜大雪。
次日清晨,江言是被冷醒的。推开房门,入眼一片雪白,不见一丝杂色。
次月风月又寄来了一封信。
开篇依旧是:“见字君安......”
风月责问江言为什么不回信,她表示很生气。
她说她听说了十月城的初雪夜祭祀,问江言有没有帮她放一盏灯,她说她明年一定来十月城看!
风月还说,有一个极美的女子前来伏娲山借红界石,这名女子自称是十月城的人,名叫桑落,风月还问江言认不认识她。
信中还说到下个月初三就是她的生辰,她向江言讨要生辰礼物:
“作为我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向你讨要一件生辰礼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