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序同尘-第34章
仙仙桃
3 年前
仙仙桃
3 年前
有苍术出马,菜肴的品质也就无须担心,不过炎炘一心为酒,对于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反而兴致缺缺。
染蘅本不想喝酒,但奈不住炎炘的劝,也只能顺着势头小酌了几杯。
听完了炎炘的讲述,染蘅也大致了解了现状,她本身就是近日灵地的话题中心,如今危机虽解,但对她的关注却仍未衰减。
爱看热闹是民众的本性,染蘅和雪黛前段时间被打成罪人,这段时间又被捧为功臣,自然免不了被人们当作谈资,更何况她俩还是一对新晋契侣,即便什么也不做也会引来一大批人的关注。
灵地子民以前提及雪黛,都是在惊叹雪黛的美貌,但此次重振大辰,雪黛的契兽青耕起到了无可替代的作用,也就没人还敢再小瞧雪黛的才能,因为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被眼光刁钻的上古珍兽选中。
危机一化解,青阳的民众们便不再把染蘅看作误国之君,但经过流言的洗礼,他们中竟没有一个人怀疑过染蘅和雪黛之间的感情。
这次两人都立了大功,也变相证明了各自的能力,民众们对她俩感情的接受度也随之变得越来越高,甚至有好事者开始大肆宣扬“国主与国主夫人都是受到上天祝福之人,二人联手所向披靡,应当立马成婚造福青阳”的观点,然而这两位当事人在危机解除之后反倒不似流言爆发之前那般亲昵。
染蘅跟雪黛之前本是同时抵达大辰,如今回到太乙的却只剩染蘅一人,自会引起一番讨论。
有人说大辰还需要储备更多的粮食以绝后患,所以还不能放青耕离去,而契兽又依赖自己的主人,所以雪黛也不能归来,染蘅和雪黛二人的短暂分离乃是舍小家顾大家,值得颂扬。
也有人说前段时间的流言蜚语严重影响了染蘅和雪黛的感情,等到雪黛回到太乙之时便是二人分道扬镳之日。
认同这两种说法的人都不在少数,双方没完没了地争执,眼下已经闹到了太乙人尽皆知的程度。
“所以你跟嫂夫人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还指望着你俩定缘来促成我跟涟儿的婚事呢。”
炎炘毫不避讳自己的意图。
因为如今四位国主当中就只有钧珏没有伴侣或契侣,一旦染蘅和雪黛定缘成婚,那之后的一年必会轮到互为契侣的炎炘和寒涟解决婚事。
“怎么,自己追不到人,就开始指望先祖们定下的规矩了?”
染蘅主动喝下一杯闷酒,拒绝直接回答。
“我这叫充分利用一切可能,你要是能学我几分,不早就把嫂夫人给抱回太乙了。”炎炘又给染蘅满上了酒,“我就问你,你这几个月跟嫂夫人说过几句甜言蜜语,又给嫂夫人送过几样定情礼品,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又要怎么赢得嫂夫人的芳心?”
可你什么都做了,不也什么都没赢到吗……
染蘅腹诽不已,但怕说出来刺激到炎炘,便心念一转,改口问道:“我也很好奇,你被寒涟拒绝过这么多次,又是靠的什么在一直坚持?”
“这还用问?”炎炘脱口而出,“当然是靠的一颗认定她就不后悔的心!”
说罢,便直接拿起酒壶一干而尽。
“好酒,再来一壶!”
认定便无悔的心……
炎炘吆喝着添酒之时,染蘅却心有触动,若有所思。
她突然想起了三个月前带雪黛去锦绣舫时遇见的那朵开了灵智的金光粉梅。
凡物成灵是何其可贵,但那朵活了许久的金光粉梅见到了雪黛的绝世之貌,竟不惧枯萎也要成为雪黛顶上转瞬即逝的点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认定便无悔。
而反观她,畏首畏尾,踟蹰不前,什么都不肯付出,就只会自怨自艾,纵有人身,但在思想觉悟上却还比不过一株开智草木,这么多年也算是白活……
思及此,染蘅竟抢来了传输给炎炘的新酒,掀起酒盖不管不顾地一饮而尽。
第54章 绸缪
染蘅人生中第二次醉得不省人事,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是迫于无奈,而是甘愿买醉。
炎炘深信酒解愁肠之理,自是不会阻拦染蘅借酒消愁,只是初次见到染蘅这般失态,心中不免感叹:“原来寡情淡欲之人,也难逃为情所困。”
染蘅在这一次的国主会朝中提出了凶兽将会在四月肆虐朱明的观点,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无误,她还大胆地预测了第三头凶兽将会在三月下旬于青阳尾州的东维郡现身。
此等观点初听极为荒谬,当年十二凶兽祸世可毫无章法可循,且不论十二凶兽是否均已复活,如今出现过的凶兽仅有两头,还远远达不到能够形成规律的数目,若非那幕后驱使凶兽之人,又如何能够把握下一头凶兽出现的时间与地点?
但染蘅语气笃定,似乎胸有成竹,加上马上就快迈入三月下旬,可以验明染蘅所言真伪,炎炘她们三人思量过后还是决定信任染蘅这么一回。
染蘅并未阐明她为何能够摸清凶兽现世规律的缘由,即便钧珏直接问她,她的回答也仅是“巧得天启,不可言宣”。
这样的答复并不能让炎炘满意,涉及凶兽之事,炎炘向来会追根刨底,若不是看出染蘅神不守舍,她在无极殿便要发出诘问,即便借着喝酒把染蘅约了出来,她也是做着先为染蘅排忧解难,再把染蘅灌醉趁机套话的打算。
可炎炘哪能想到,还没轮到她来劝酒,染蘅便已经把自个儿给灌醉了。
此时炎炘跟染蘅也算得上同病相怜,炎炘又是出了名的重情重义,不能把趴在桌上的染蘅摇醒套话,她便只能唤来重睛把醉成一滩烂泥的染蘅托回了青阳宫,而尚未尽兴的她则继续留在鼎食轩自斟自饮。
炎炘清楚染蘅不喜外人近身的脾性,刚把染蘅放到重睛背上,便传音通知了正在厚德院的白藏分院巡查教学情况的碧橙。
碧橙早就跟碧槿通过气,她与雪黛朝夕相处数月,如今已是同仇敌忾、情同姐妹。
染蘅伤了雪黛的心,作为雪黛坚实后盾的碧橙自然要为雪黛抱不平,但碧橙也理解染蘅的难处,只会在明面上耍些无关痛痒的小性子,若染蘅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她依然会第一时间赶去支援。
因此从炎炘那得知染蘅醉死过去、无人照料,她便立马联系了另一位白藏分院的治学博士来接替她尚未完成的巡查工作。
因为没有翳凤卫敢直接上手去碰染蘅,碧橙赶回枯荣庐时,染蘅还躺在重睛宽厚的鸟背上。
碧橙更像一名白藏灵士,不能像青阳灵士那般轻松操控大件的木制品,她把染蘅扶上她催力招来的美人榻,又把载着染蘅的美人榻运回兰栖筑之后,便感觉有些脱力。
碧橙午后还要授课,不敢透支太多灵力,此时她已有脱力迹象,不得不中止继续使用灵力照料染蘅的计划,于是她谢别重睛之后,便慢悠悠地进到兰栖筑,亲自动手为染蘅换衣洗脸。
“又不喜外人碰触,又要喝这么多酒,若不是怕你把这身国主公服弄臭,我才懒得管你!”
碧橙没办法把染蘅运回屋子中间的漆金龙床,只能站在东侧的美人榻旁,一边给染蘅翻身一边埋汰道。
终归体躯不同,碧橙为染蘅褪去了整套公服,便不敢再动贴身的里衣。
她本想给染蘅擦完脸、整理好衣冠就再度赶回厚德院,但刚把沾了凉水的巾帕贴上染蘅酡红的面颊,就看到染蘅不安地扭动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道:“雪黛…雪黛……”
“哼,这些苦情把戏,你还是留到嫂嫂回来再玩吧,我可不吃这一套!”
碧橙一个侧身,躲开了染蘅正准备攀过来的手。
“不过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你不是喜欢口是心非吗,我就偏要帮你坦诚一回!”碧橙眼珠一转,又倏地抬起了自己手上的浅黄戒章,“姐,你赶紧去叫嫂嫂来听蘅姐姐的醉话,嫂嫂听了后肯定开心!”
语罢,便把戒章凑到染蘅嘴边,微笑着等待了起来。
碧槿跟雪黛此时正在郡衙吏舍的灶房之中,收到碧橙的传音都不禁一愣。
染蘅离开大辰之时,雪黛看似云淡风轻,但不消半日,便流露出了她不舍染蘅的真实情绪。
大辰郡的郡民们已经渐渐找回了危机爆发之前的耕种节奏,作为外援的将士们能做的事情也随之减少,因此碧槿一得空便会把雪黛拉来吏舍灶房,教雪黛制作染蘅幼时爱吃的菜肴,以免雪黛一个人在后院呆着胡思乱想。
雪黛前些日子虽然一直在按照碧槿的指示演戏,但她始终对碧槿所说的擒拿之术保持怀疑,因为她知道染蘅若是对她无意,那她再怎么漠视染蘅,再怎么刺激染蘅都是枉用心机。
可她又不甘就此放弃,即便心存疑虑,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试。
“雪黛…雪黛……”
然而所有的疑虑和不安,在听到戒章中传来的声声低喃之后,便顷刻烟消云散。
她赌对了!
雪黛心中涌上了一种难以言述的喜悦,压抑多日的情思终于得以释放,她忘记了礼数,激动地凑到了碧槿举起的戒章旁,朝碧橙问起话来。
碧橙毫不藏私,把染蘅回到太乙城后的恍惚状态和染蘅为何又会喝得酩酊大醉的缘由都讲了个遍。
雪黛此时才敢相信自己也会对染蘅产生巨大影响,正要乘着兴头道出自己要立马赶回太乙之际,却被身侧一直沉默的碧槿抢过了话头:“再忍上几日,看看阿蘅会不会有所行动。万一她醒来之后不肯承认自己的醉话,你此时赶回去岂不是又会落于下风?同样的招数可不能在阿蘅面前耍上两遍,到时候就连我也帮不了你。”
“槿姐姐言之有理,这一次我绝不会第一个妥协。”
雪黛认同了碧槿的说法,结束了与碧橙的对话后,便抛开杂念,继续跟着碧槿磨炼厨艺。
*
染蘅虽然不胜酒力,但酒醒之后总是能记起自己醉酒之时做过的事。
这次她因为雪黛买醉,喝醉之后又一直念叨雪黛的名字,若要继续声明她对雪黛无意,恐怕连她自己都会觉得荒唐。
染蘅记得碧橙趁她喝醉传音呼唤了雪黛之事,但当时的她还在烂醉之中,只能依稀忆起发生了什么,无法忆起碧橙与雪黛交流的确切内容。
不过染蘅此次买醉本就是想惩戒自己一番,也没指望仅凭碧橙的助力就能博得雪黛原谅,因此酒醒之后她便做出了决定,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
第一步要做的是制造舆论。
四国民众对染蘅和雪黛的关注未减,适合制造舆论的环境已然形成,剩下的便只有引导与扩散舆论之事。
要传播与自己有关的舆论,当然不能自己亲自出马,正好有一个人深谙此道,染蘅作为一国之君,自然得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于是十四日的例行早朝一结束,她便把那人单独留下,叮嘱了一番:“春不见,总是背着人玩阴招,只会显得你没品。这次我便给你找一个明着玩的活计,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你什么意思?想向我炫耀你成功解决了危机,逆转了风评,大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周围没有其他人,春不见也懒得再跟染蘅客气,染蘅隐瞒凶兽复生一事有错在先,她可不觉得自己替染蘅提前公布了事实就该被染蘅理直气壮地指责。
“哼,你莫以为我真不敢拿你开刀,”染蘅料到了春不见的反应,淡然回道,“不过终归姐妹一场,我总得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若不肯领情,就别再怨我有失公允了。”
谁跟你是姐妹?!
春不见瞪直了眼,但急于建功之心还是战胜了一时的口舌之快:“你先说说,要我立的是个什么功?”
“发挥你们春家暗卫特长之功,”染蘅眯眼笑道,“我要你替我向四国民众散布,我将在三月下旬携我夫人前往东维郡将军岭定缘的流言,若你能在五日之内达成,我便既往不咎,但散布之时一定要记得强调此行仅我夫人随我同行。”
春不见直觉有诈,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染蘅若是敢跟雪黛定缘,必然又会引起一番争议,加上这个流言又是染蘅主动要求传播,染蘅必然想好了应对方式,她也很难借此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但染蘅就算不交给她也可以交给别人,与其被动地观察事态发展,还不如她主动地把握事态变化,于是堆出假笑,躬身应命道:“臣领旨,谢主隆恩。”
染蘅向来不会把认不清现实又自命不凡的人放进眼里,她在青阳宫中等待了一日,确定春不见已经把流言传遍了整个太乙城之后,便托帝女雀飞去正西方的白藏宫递出了一份国主拜帖。
国主拜帖只递给与国主地位相当之人,染蘅以添置定缘玉器为由前往白藏宫找上了钧珏,但坐在自己寝宫睥睨厦的闻秋厅会见染蘅的钧珏,一开口就戳破了染蘅的谎言:“旻机贤君,把定缘一事闹得人尽皆知可不像你的行事作风,何况我白藏的精美玉器,在贵夫人的眼里恐怕还抵不过一双由贤君亲手制作的简朴筷箸。此处只有你我二人,贤君所求为何,还请直言不讳。”
染蘅举起手边白玉茶碗抿了一口,随即轻声笑道:“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请封诰贤君准许我与内子在贵国的通圣禁地之外走上一趟,不知贤君意下如何?”
第55章 尘露
有染蘅的推波助澜,流言没两日就传到了雪黛的耳边。
初听之际,雪黛还担心染蘅又一次陷入舆论风波,但她去找碧槿了解情况时,却被碧槿告知:“这恐怕是阿蘅的授意,还有传她会直接来大辰接你去东维的,反正还有五日便到下旬,你就耐心等着,看她这几日是否真的会来吧。”
雪黛本来就做好了在大辰郡待到下旬才返回太乙城的打算,听后便放下心来,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染蘅到来。
大辰郡位于心州西面,与尾州东面的东维郡接壤,尾州西面又毗连着太乙城的东知还关,按照帝女雀的疾行速度,不过二三个时辰便能从太乙畅通无阻地飞到大辰。
然而十五日至十八日这三日间,雪黛每日一大早便开始坐在郡衙后院仰望青空,望到头酸颈麻、月白风清,也始终没有等来她期盼中的那声雀鸟啼鸣。
“那些传言都是骗人的!”
到了第四日清晨,耐心耗尽、期望落空的雪黛,终于放弃坐在后院枯等,气冲冲地跑去吏舍将自己得来的结论告诉给了碧槿。
碧槿却像提前得知了什么,听后只递给雪黛一本她刚写好的简易菜谱,叫雪黛按照菜谱做上一桌好菜继续等上半日,便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径直离开了吏舍。
碧槿离开吏舍通常都是外出处理要事,大辰的重建工作还有两日便圆满落幕,也用不着雪黛特意出去为将士们端茶送水,她便只能采纳碧槿的建议,回到后院的灶房中忙碌。
总共没有学上几日厨艺,又还因为轻信传言浪费了整整三日,刚拿到菜谱之时雪黛还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她虽然不能依靠灵力来烹饪,但却天赋异禀、一点即通,而今大辰郡衙后院的灶房中也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新鲜果蔬,方便她按照碧槿针对染蘅曾经口味总结出来的简易菜谱操练,半日下来,还真的摆出了一桌子像模像样的饭菜。
对照着菜谱亲手做了一桌子的菜,雪黛才发现曾经的染蘅其实极其嗜甜,口味一点也不像如今这般清淡。
她心中暗恼染蘅从小到大都这么不坦诚,正要拿起木筷尝一尝每一道菜的味道,便听见屋外响起阵阵爆鸣之声。
“咻——啪——咻——啪——”
踏出屋外,抬眼望去,傍晚薄暮冥冥的天空中竟绽放着一朵朵五光十色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