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故人归-第56章
笑点低的过客
3 年前


“哥,”陆希宁像小时候一样拽着哥哥的袖子摇了摇,“妈妈骗我的,对不对?”
陆定瑀不敢看她,她就自己换着方向往陆定瑀面前凑,“哥哥,你们商量好骗我的对不对?令殊姐姐活得好好的,对不对?你,你只要说一句,对,我以后再也不闹了,好不好?”
“东西在我房间,就是你上次看到的锦盒,是她战友送过来的,你跟我来吧。”陆定瑀牵着妹妹上了楼,翻出锦盒交给她。
陆希宁捧着锦盒,怎么也下不去手打开,她告诉自己都是假的,全部都是骗她的,但潜意识里已经在相信兄长的话。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锦盒之上。
阿珏察觉到气氛不对,往陆定瑀身后钻。
“阿宁,别这样,我们就是怕你……所以才不告诉你的。”陆定瑀左手抚上锦盒,“打开看看吧,也许看看就能死心了,你不敢的话,我帮你开。”
陆希宁后退一步,“不,我自己来。”
小小的一方锦盒重若千斤,压得她快要捧不住。陆希宁颤抖着手开启盒子,红色的祥云暗纹锦上躺着一支檀木发簪,桐叶团簇,脉络清晰,只是那刻痕之间,溢满干涸的深色。
指腹轻触,指尖染红。
她抓起发簪往外冲,被及时转身的陆定瑀从背后按住肩膀,“阿宁,你去哪儿?”
陆希宁不语,一心往楼下跑,陆定瑀不敢太用力,怕伤着她,结果被她挣扎开。
“拦着阿宁,别让她出去!”陆怀章下令。
佣人立刻上前堵住陆希宁,陆希宁不管不顾,手臂上被碰出几道红痕,推着人想往外。
谁也不敢真的上手,只能一步步后退。
“让我出去。”陆希宁握紧发簪,簪尖刺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你们让开,我要出去,我要去绥城。”
鲜血顺着发簪一路流淌,落在地面,落在她的脚尖,桐叶脉络上干涸的痕迹被鲜血覆盖,陆希宁就这么踩着血点一步步向前。
“你们愣着干什么,把她发簪夺下!”
“不许!你们谁敢!”陆希宁转身,眼泪一行行滑过脸颊,“妈,你让他们放我出去,让我去辽城。”
“阿宁,你别闹了好不好,你这是作什么呀!”
“我不干什么,我就去看看她,让我看看她,爸爸,妈妈,”陆希宁苦苦哀求,“让我去看看好不好去,求求你们。”
“你去看什么?”林静淑走到女儿面前,抬起手用指腹给她擦拭眼泪,“她死了一个多月了,尸骨早就火化成灰,你能看到什么,墓碑吗?”
一字一句,比刀尖都狠。
“墓碑……墓碑……”陆希宁握着发簪蹲下,环抱膝盖,不停地重复这两个字。
陆怀章扶起她,“阿宁,别想了,人死灯灭,再也寻不回了。”
“寻不回了?”陆希宁抬起头问她的父亲,“真的寻不回了?”
“久殇无用,唯有节哀顺变。”
陆希宁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踏上楼梯,手里依旧握着那只发簪,走过的地面上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但谁也没有再说要取走她的发簪。
林静淑想跟上去,被陆怀章拉住,“让阿瑀去吧。”
陆定瑀点头,“爸妈,我去看看吧。”
他踏着陆希宁的脚步往上,忽然楼梯上传来“咚”的声响,“阿宁!”
“郑医生,阿宁怎样?”林静淑紧张地问。
“只是受了刺激才会昏厥,并无大碍,就是手上的伤有些麻烦。”郑衍翻出陆希宁的手,手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一直握着这支发簪,手怎么也掰不开,从血流量来看,应该是刺到了血管,这样下去再不处理,恐怕伤口恶化。”
“这怎么办?”
郑衍摇摇头,“簪尖可能还刺在肉里,强行掰扯怕二次伤害,所以才麻烦。可伤口不治又不成,这样吧,你们按着她的手,我用酒精先清理指缝间的血迹,看看能不能把发簪抽出来。”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清理干净。
“我来抽吧。”陆定瑀自告奋勇地上前,左手握着妹妹的手固定,右手捏着簪头往外用力,发簪一点一点往外移动,陆希宁眉头越皱越紧,就在发簪快要抽出时,她陡然睁开双眼,“不要,不要拿走它。”
“不拿走,不拿走。”林静淑赶紧将抽出发簪放进她的另一只手里,让她握着簪杆,陆希宁又缓缓合上双眼。
手上的那只手早已在她有意识的一瞬间就被陆定瑀掰开,此时郑衍拿着棉签给伤口清理消毒。手心血肉模糊,血迹糊成一片,林静淑不忍看,背过身去,陆怀章拍着她的被安慰她。
清理完上了药又缠上纱布,一屋子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郑医生,她什么时候才能完全醒过来?”
“那要看她自己愿不愿意醒过来。”
不愿意苏醒的陆希宁,正在一场前世大梦中沉浮。


第82章
“唔!唔!”陆希宁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四周漆黑一片。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她才借着淡到不能再淡的月光,模模糊糊看出一点周围环境的样子。
是一个封闭的室内,空气里透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她的第一反应是大声求救,却发现嘴被什么东西给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很害怕,明明只是偷偷跑出家门玩了一会儿,怎么醒来就会在这个地方。
没有柔软舒适的床,也没有爸爸妈妈。
她好希望有人来救救她,如果时间能回到下午,她一定不会一个人跑出去。一边想一边哭,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渐渐地把封住唇的胶带打湿,胶带微微有些松动。
哭着哭着就累得睡了过去,等到再醒来时,外面已经亮了。
“小朋友醒了?这一觉睡得够久啊。”
面前站了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面相上一看就不是好人。陆希宁害怕地往后缩,后背撞到钢筋上,哪哪儿都疼。
“德哥,老大有什么消息没有?难不成就让我们一直在这看着一个黄毛丫头?”
“还没有,应该在谈判,再等等吧。”
“你说这丫头的命真的那么值钱吗?长得倒是挺可爱,要是把她卖了不知道能换多少钱哈。”
“少打歪主意,听老大的,卖能买多少钱,哪有跟陆家换的钱多。”
“看着她一天,无聊透顶,要我说至于那么谨慎么,五岁大的小女孩能逃得出去?”
另一个有些意动,也觉得没必要二十四小时紧盯着,于是两人勾肩搭背出了仓库,当然再小瞧陆希宁也没忘把门给锁上。
陆希宁觉得自己快死了,她一天没吃饭喝水,嗓子跟火燎过一样疼。刚刚那些人说的话她不怎么明白,只知道自己很危险,但她手脚都被绑着,也没办法逃。
她在心里默念“爸爸,妈妈”,盼望家里人快点找到她。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陆希宁紧张地绷着身体,这里又破又旧,会有什么老鼠之类的吗?被绳索帮着,她回不了头,也不敢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挪。
“喂!”
“唔!”背上忽然被拍了一下,陆希宁瞬间炸毛。
“嘘!”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人从她身后爬出来,“你别出声,小心被外面的人听到了!”。
陆希宁赶紧闭嘴。
“我帮你把嘴上的胶带撕下来,你忍着点别喊啊。”
等她点了头,面前的人才动手。因为被眼泪打湿过,减小了粘性,虽然还是很疼,但她忍住了。
“你,你是谁啊?是我爸爸妈妈让你来救我的吗?”陆希宁小声问。
“你爸爸妈妈是谁?我不认识他们。我平时夜里在这边睡觉的,昨天来的时候刚好撞上你们,我就躲起来了,看你穿的衣服,你家应该挺有钱的,你不是被绑架了吧?”
“我……”陆希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你现在怎么办?”
陆希宁想了一下,弱弱地问:“小哥哥,你可以去我家告诉我爸爸妈妈我在这里,让他们快点来救我吗?”
“我不是小哥哥,我是女孩子。”面前的人义正言辞地纠正,“可以是可以,但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要不你把地址告诉我?”
也是哦,可是地址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啊!
“你不会不知道你家在哪儿吧?”女孩子惊讶地问。
“嗯。”陆希宁撇撇嘴,又想哭。
“你别哭,被人听到了怎么办?这样吧,”女孩提出一个办法,“我先带你逃出去,等到了外面再慢慢给你找家?”
陆希宁仔细思考了三秒,觉得可行。“但门被锁上了,我们怎么出去?”
“在后面有一个小洞,只有小孩才可以钻出去,不然我是怎么进来的?”女孩动手给陆希宁解开绳子,“你动作轻一点,跟我来。”
女孩先钻了出去,在外面伸手接陆希宁,“你头放低点,小心撞到。”
陆希宁穿了一身小白裙,在地上爬的时候不仅把裙子染了一身灰,膝盖手掌也被蹭破了皮,但她没敢哭,怕把人招来。
钻出来之后,她问:“姐姐,下面我们该怎么办?”此时的陆希宁已经非常信任这个比她没大多少的姐姐了。
“那些人发现你不见了一定会找你,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陆希宁乖乖听话,抓着小姐姐的手在这座废弃的工厂里七绕八绕。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出去?”她怯怯地问。
“快了快了,等出了这里,我们要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就这样,二人如有天助,逃出了工厂。
绥城一处巷子的角落里,陆希宁和女孩子靠墙而坐。她们逃出工厂以后又走了很久,直到女孩觉得安全了,她们才停下来休息。
“姐姐,我膝盖疼。”陆希宁看着自己红肿的膝盖,垂涎欲泣。
女孩子瞧了一眼,“没事,就是蹭破了点皮,你等一下。”
陆希宁乖乖等着,女孩离开又回来,回来时手上拿了一个塑料瓶还有两串葡萄。
“今天运气好,原本只想跟人家‘借’点水,没想到他家院子里还种了葡萄。”
女孩将葡萄放在地上,摘下一片叶子用水冲了一下,然后先用叶子当纸巾清理陆希宁膝盖上了砂砾,最后才从瓶子里的水冲洗了她的伤口。
“这样就行了,等两天它就好了,来,吃葡萄吧,”女孩拿起一串给了陆希宁,“润润嗓子,你看你嗓子沙成什么样了。”
陆希宁拿着葡萄不知所措,“不用洗一下吗?”
女孩皱纹看着她,“还真是大小姐,”说着便用剩下的半瓶水给陆希宁洗了葡萄,“本来打算留着喝的,真是浪费。”
陆希宁不敢再说话,她怕这个姐姐觉得她烦扔下她走了,那她到时候该怎么办?
吃完葡萄陆希宁才开口问她心心念念的问题,“姐姐,不是说要带我找家吗?我们怎么找啊?”
女孩托腮想了想,“你家附近有什么标志没有?比如周围有什么公园啊,博物馆啊,商场啊之类的。”
“没有。”陆希宁沮丧地说,“我家周围没有东西。”
“那里不会就你家一户人家吧?”女孩瞪大了双眼。
陆希宁表示她没注意过,并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她家一家。
“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找啊。”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这么久没回去爸爸妈妈一定会着急的。”陆希宁鼓着一张嘴,眼看又要哭。
“有有有,有办法。”女孩大脑飞速运转,“对了,你家周围能看到什么特别的景色吗?”
“绥山,从我的房间的窗户能直接看到绥山!”陆希宁激动地回答,“这个有用吗?”
“有。”女孩昧着良心点头。
有个鬼用,绥山在绥城中间,从哪里都能看到。不过她怕陆希宁再哭,哭得她头疼,只好说有用,大不了明天带她去市中心,让她自己认认看嘛。
一听能找到家了,陆希宁顿时高兴起来。“对了,姐姐,你不回家你爸爸妈妈不担心吗?”
女孩耸耸肩,“我没家啊,我打出生就没见过我亲生父母,养父养母倒是有过,不过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要我了。”
陆希宁疑惑地皱着一张脸,“养父养母,是什么?”
“就是……算了,解释了你也听不懂。”女孩换了个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陆希宁,姐姐叫我阿宁吧。”陆希宁弯着眼睛笑笑,“姐姐叫什么?”
“名字不重要,你想怎么叫怎么叫。”
名字也能随便叫?陆希宁没问,她直觉这个姐姐并不想听到这个问题。
“天亮了阿宁,快醒醒,你不是要找家吗?这里离城里还有很远,我们得早点走。”女孩推推陆希宁。
陆希宁挣开眼睛,用手揉了揉,太阳果然已经升起来了。
她跟着女孩踏上了去往市中心的路。
路有点长,她走着走着,又想哭了,“姐姐,我走不动了,我脚疼。”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女孩鼓励道。
但陆希宁不吃这套,娇气得很。女孩没办法,只好让她爬上自己的背,背着她走。
“穿过这条街,就到市中心了,到时候你认认路,看你家在哪个方向。”
话音刚落,两人被堵住了去路。眼前四五个人,赫然就有看管陆希宁的那两个。
“跑得挺快啊!害得我们好找!”
“别废话,赶紧把两个都抓回去跟老大交差!”
女孩一见情势不对,立刻掉头就跑,可她到底是个孩子,何况还背着一个陆希宁,能跑多远?
这不才跑了两步就被人围住,紧接着陆希宁感觉自己被人从女孩背上拎了起来,女孩也被人挟持住胳膊。
“姐姐救我。”她哇哇大哭。
“还不赶紧捂上她的嘴,想把人都引过来?”
她的嘴被堵上,而女孩还在拼命挣扎。
只见女孩急中生智咬了抓她那人的虎口,脖子上的力道顷刻卸下,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想冲上去砸挟着陆希宁的人,被对方用力一甩,撞到了巷子的墙壁上,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爸爸,姐姐怎么还不醒?”陆希宁被父亲陆怀章抱着站在女孩病床前。
“阿宁,医生说她撞到了头,还需要几天才能醒过来。”
“爸爸,那些人抓到了吗?”陆希宁又问。
那天她和女孩被人发现,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救了她们,说是她父亲的人,而后她果然见到了父母,母亲抱着她一直哭,她却担忧救她的姐姐,父母答应她会好好治那个女孩。
“抓到了,以后不会再有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