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序同尘-第62章
仙仙桃
3 年前
仙仙桃
3 年前
炎焕当年落得半身不遂乃是身负重伤根基不稳又一次透支过多灵力所致。
世人都以为他手背上被毁的契印也是源于灵力透支,却想不到那其实是因为他自己引爆了南明离火,有意要炸毁会透露出他实力尚存又曾触发过缘契的真相而为。
十头契兽暴毙而亡,的确折损了他的总体实力,他继续施展灵力的确是在透支他这副残躯的仅剩生命。
但只要他实现了大业,顺利飞升成仙,就能重获新生,再与思念深入骨髓的至爱重聚。
有了无限的生命,他再去思考要如何补偿注定会成为他飞升之路牺牲品的亲生女儿也为时不晚。
烈火拥有强大的破坏力,随着炎焕的手臂挥舞,两仪苑内部也燃起了越来越多的熊熊火焰,除了能够引来北渊坎水的寒汍竟无一玄英大盈宗能将这些火焰扑灭。
而一旦这些火焰碰上了苑中草木和青阳大盈宗生成的木料就会烧得越来越旺,进而烧毁白藏大盈宗操控的金石。
那些被朱明大盈宗招来、烈性却比不过南明离火的次等火种也相继被其同化、吞没,竟同青阳木气一样成为了助燃的燃料。
战局在顷刻间逆转,唯有哀声连绵不绝,而这仅是炎焕一时兴起的开场戏。
突来的大火不但影响了结界形成的速度,还破坏了结界现有的结构。
膨胀的火焰先是溅射出越来越多的火星,后是相继在火光灿烂中被引爆。
随着爆炸声不断响起,本应在此时被成功封锁的两仪苑内也凭空冒出了越来越多长得奇形怪状,又个个身手不凡的异兽。
它们齐齐朝着四柱的塔尖、塔底奔去,一边破坏着正在缓慢修复的结界,一边寻找着能够摧毁四柱的方法。
原来这些年不是没有灵兽堕落成凶,而是都被精于此道又重操旧业的鬼车给网络到了一起,隐藏起了行踪,只待今日此时一举实现翻身成仙的大梦。
死掉了十头凶兽又何妨,它们多的是替补,之后寻来的凶兽又全都是同得到炎焕许可的鬼车结契,即便突然暴毙折损的也不是炎焕的心力。
炎炘见敌方援兵不断,我方进展却停滞不前,也不再静观其变。
她凑到才理清现状的炎炀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帮我保护好寒涟”,便留下三头契兽,独自骑着重睛掠过了刚好下地跑来的寒涟,直奔炎焕而去。
尽管炎炘与寒涟已经解除了缘契,但这并不意味着炎焕不再觊觎寒涟的性命。
缘契解除,也无法磨灭炎炘、寒涟二人的灵魂曾经产生过共鸣的事实,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已经穷途末路的炎焕也不可能放弃。
即便炎焕的大业受阻、中途夭折,他也不会让炎炘赢得太过轻松。
战胜不了炎炘,他就会用尽所有手段来把炎炘“打造”成第二个自己,好让今后的炎炘继承他的遗志——而施展手段的关键仍然是寒涟的性命。
炎炘正是看穿了这点,才不愿寒涟出现在战场。
若非两仪苑的封锁结界,必须要四位柱主、四位国主同时留在太乙内城时才能进行改动,炎炘早就拜托寂籁把寒涟连夜送回了玄英。
新一轮烈火又冉冉升起,鬼车叫出来的那些不具名异兽实力参差不齐,被守护四柱的百名大盈宗联手打死了大半。
原以为照着这个势头就能看见胜利的曙光,忽然“咚隆”巨响、尘土飞扬,最受烈火克制的月柱玉镜台竟已在众人分神之际轰然倒落在地。
自白藏或玉镜台而来的大盈宗都慌了神,一个个都冲到了倾倒的玉镜台周围,试图将玉镜台复原。
而在此时,位于两仪苑正中的阴阳太极盘突然迸发出了夺目金光,它昭示着西极之门已然打开。
场中还活着的异兽见此异象,都变得越战越勇。
必须九颗脑袋同时掉落或碎裂才会丧命的鬼车终于拿出了真格,它九颗脑袋开始不间断地低语扰乱众人心神,同时又开始针对不同的对手喷出不同效果的火焰。
所有合力围攻鬼车的大盈宗们在连番攻势之下都难逃被身形巨大又不断旋转脑袋的鬼车所伤。
而自放下炎焕所座轮椅后就借着烈火隐匿身形的贰负,也终于在此刻暴露了行踪。
贰负速度极快,又目标明确,它像闪电一样几下拐到了正绕成圈护着寒涟的炎炘契兽身旁,一脚踢飞尚未反应过来又极其碍事的鹿蜀。
又试图一把擒住寒涟纤细的脖颈,拖着去见炎焕,但却被猛然跳起的狞猁给死死咬住了伸出的爪子。
“——吼吼!”
驺吾一声怒吼直接扑了上去,与身形细长、一点也不好捕捉的贰负扭打了起来,连忙爬起跑回来的鹿蜀也加入了战斗,一时硝烟四起,敌我难分。
趁着四兽厮打,忆起炎炘嘱咐的炎炀缓过神后,便想要拉着还待在原位的寒涟转移阵地,寒涟却避开了炎炀的手,低声请求道:“你能帮帮它们吗?”
寒涟终归也是一国之主,就算武力不如青阳、朱明灵士,也并非完全不会武功。
只是她此时宿醉未醒,难以凝气,为了逃出寂籁布下的重重水门又蹭出了不少皮外伤,耗费了不少精力。
她能坚持赶来并站在此地已是不易,有心无力,也只能求助于他人。
左右都是炎炘舍不得的宝贝,炎炀听寒涟这么一说,也不再犹豫,点了点头,便冲上前扯住了贰负四处乱踹的双腿,用他掌心燃起的火焰炙烤起贰负的皮肉。
炎焕今日决斗可没下不准杀生的禁令,贰负生性残暴,又极其好斗,即便被三头实力不俗的上古珍兽和一名人高马大的青壮男子束缚着手脚也丝毫不露怯。
鬼车和贰负乃是十二凶兽之中关系最好的一对生死之交,瞥到贰负有难,鬼车立马挪来了一颗喷着毒火的脑袋帮助贰负摆脱困境。
炎炘的三头契兽中就只有出手敏捷的狞猁不善防御,驺吾担心狞猁安危,见鬼车的毒火喷来,就急忙把狞猁压在了自己身下。
然而毒火未过,贰负骨瘦如柴,越显青筋虬露的带爪手臂就破开驺吾心脏、直穿驺吾胸腹,带走了驺吾的生机。
而后还一边饶有趣味地欣赏着驺吾止不住吐血的惨状,一边串着驺吾越发透明的躯身用手指跳起了胜利的舞蹈。
“炘炘,你再不出手,你的同伴可都活不长了哦。”
已经被鬼车派出来的几头矫捷异兽抬到太极盘正中的炎焕见状,便擒着笑意,朝着始终坐在重睛背上追赶着他的炎炘挑衅道。
自从得知真相以后,炎炘每每整理思绪都会感觉炎焕的面容又变得陌生可怖了几分。
炎炘没有喝醉,又早已做好了作战准备,但临到战场,试探了炎焕的真实战力,她才惊觉自己不能轻易出手。
因为一旦被清楚她几斤几两的炎焕提前消耗了体力,她最后的绝招就会威力锐减,最糟糕的情况便是直接导致这场诱敌之战失败。
然而炎焕背后还有强劲的援手,我方大盈宗虽多,但灵地大多时候都一片平和,精于战术又下手果断的却没有几个,玉镜台被摧毁后更是军心溃散。
眼下我方伤残严重,原本花红柳绿的两仪苑也被炎焕不断招来的烈火烧成了一片狼藉,战场的硝烟早就飘到了外城,此时再谈封锁结界都像是掩耳盗铃。
各方都在苦苦等着炎炘拿出所谓的“绝招”逆转局势,她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即便最后取得了战役的胜利,也必然会背负上无数条人命。
炎炘知道成败都在此一举,即便被驺吾殒命现实压得踹不过气,她也咬牙忍住了内心悲痛,努力装得平静地回道:“我若死了,还能跟娘亲和我的同伴在九泉相聚。你若死了,娘亲就算见到你也不会欢迎你。”
炎焕听到炎炘提及春棽俪,游刃有余的表情有一瞬松动,但在无力抵挡火势的天命府轰然倒塌之时又恢复了原貌:“光会逞口舌之快可算不上什么本事,你若想当英雄救下她们,还不如开口求我给你一次公平对决的机会。”
习武之人最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炎焕一方虽然渐入佳境,但正在燃烧生命的炎焕本人却已是强弩之末。
炎焕今日的激进表现,正是不想被任何人乃至包括鬼车、贰负在内的任何兽看穿他已是外强中干的证明。
若他真的人性尽失,早在派出獦狚又被獦狚背叛之时便已经对谁痛下死手,尽管他也有过想要杀死染蘅确保计划顺利进行的念头,但在忆起染蘅也是春棽俪的青阳远亲之后便就此作罢。
然而他尚存善念是因为他原本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即便成为他的契兽也从来没把人类放进眼里的鬼车、贰负却不尽然。
他只要活着,一旦有了逆主、弑主想法就会立刻体验撕心之痛,进而被他感知到的鬼车、贰负都不敢乱来。
可他若因外界或自身原因先于鬼车、贰负死去,那失去契主又不再受到契兽血契影响的两头残暴凶兽恐怕又会带着一大批喽啰像十年前那样到处大开杀戒。
届时那些无力自保的中低阶灵士或者本就使不出灵力的寻常百姓就不止是缺个胳膊少条腿这么简单了。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当英雄,是你在逼我走上你曾经走过的路!”
就算救下所有人,也改变不了今日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老爹的事实,罪人之女又岂配以英雄自称?
炎炘好不容易才邂逅了自己的至友和至爱,如今却被用复活真爱当借口的炎焕全部摧毁。
她才不愿面对自己已然一无所有,却还要忍受众人指责和谩骂的现实,等尘埃落定,所有身外之事都再也与她无关。
“我知道你还叫鬼车藏着几头实力不输于贰负的异兽,若你现在把它们都放出来,我就考虑和你对决一次。”
炎炘不但没有求人的打算,还开始胆大妄为地向炎焕提出了要求。
她边说边环顾了战场一周,看似在比对有哪些异兽符合她心中的名单,实际则是在借势观察周围的战况,并偷偷地跟不论远近都始终处在她正前方位置的染蘅眨眼打暗号。
“把它们叫出来,你们更是吃不消。”
炎焕嘴上调侃,手里却打了个响指,示意离他最近的那头异兽跳到空中向鬼车传话。
不多时,已经像是被放弃的破碎结界上方又凭空窜出了三五头来势汹汹的凶猛异兽。
其中既有无头怪物、长身猿猴,也有四足飞兽、人脸巨蛛,还有类似鬼车,既能喷水吐火,哭声又仿若婴孩啼哭的九头巨蛇。
这批一看就不容小觑的异兽再加上本就还在四处上蹿下跳的贰负和单凭身躯就能遮住半边天的鬼车本身,似乎已经可以提前奏响胜利的号角。
“染三,叫嫂夫人关门!”
然而这三五头凶猛异兽还没能落地,就被精准地朝着它们袭来的熊熊烈火给包裹住了身躯,只能一个劲在火中挣扎。
原来炎炘在大喊着提醒染蘅动手修补结界的同时,也猛然腾空而起,不断在空中挥拳招来了与炎焕所引烈火同源的南明离火压制住了敌方怒放的火焰。
染蘅和炎炘最后的杀手锏,便是对战斗一窍不通,即使不在战场出现也不会让人感到意外,但真实身份却是敌方拼了命也想成为的神仙——只恢复了不到三成神力也能凭着记忆轻松修复好破损结界的雪黛。
但光是修复还不能让本就不算完整的结界变得牢固。
原本被异兽们的车轮战越打越泄气的守柱大盈宗们看到染蘅突然率着攻打鬼车的那四十几名主力赶过来加快结界构成的进度,也重燃了信心,齐心协力地朝着一直闪烁着四色光芒的灵气结界输入灵力。
而瞬间失去战斗对手的鬼车则与因得意忘形而被愤怒至极的狞猁给直接咬断了一条手臂的贰负合流,齐齐奔向了正骑着鹿蜀四处躲避的寒涟。
同样临时担任起保护寒涟职责的炎炀为了保存体力,则坐在文鳐背上,举着炎炘升空时抛至他面前的御用武器雀胎断,盯着危险程度最高又行动相对缓慢的鬼车蓄势待发。
局势几度逆转,终于转到了炎炘乐意看到的局面,但在场凶恶不死绝,这场赌命之战就算不上胜利。
所以她只能一个劲地挥拳引火,即便头痛欲裂、肝肠寸断,四肢都快灼热得没了知觉,她也不能停止挥舞。
呼吸渐渐变得艰难,将结界内盛放的火焰都涂抹上了自己的色彩,再也听不见惨叫之音,炎炘才敢放松精神,瘫软在一直托载着她的重睛背上。
重睛能够直接感受到炎炘的心情,它背着四肢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的炎炘缓缓下降,与已经被炎炘引来的南明离火包裹住了颈部以下躯身的炎焕碰了面。
“值得吗?”
十年美梦一场空,真切感受到了彼此的生命在走向衰亡,炎炘才把那句她憋了将近一个月的话问出口。
——若不值得,他又何必苟活到此刻。
炎焕从而今的炎炘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只不过炎炘比他更决绝,竟是半点活路都不给她自己留,所以他也想问:“赔上了这么年轻的一条命,你又觉得值得吗?”
“我就算自己作践死这条命,也不给任何人改写我意志的机会。”炎炘奋力龇牙笑了笑,“之后你自个儿到地狱去,千万别来打扰我和娘亲。”
语罢,便捏拳加火,把她也说不清而今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的血肉至亲给烧成了灰烬。
透过细碎光点,炎炘看到无数道身影正朝她跑来。
她努力支撑着沉重的眼皮,把跑在前列的那些身影都确认了一遍,竟发现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愁眉锁眼。
这不是炎炘的初衷,所以她趁着四周火焰尚有余温,悄悄向那位有力气跑在最前方,面上却找不到半点血色的玄英女子送出了她的最后寄语。
【就当我们从未相遇。】
从未相遇,就无须为不认识的人伤心。
她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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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我没想放鸽子,但这章真的太长了。
第98章 生机
玄英灵士大多长寿,寒涟下个月初便要满十九岁,却还是头次见到她身边相知相熟之人突然与世长辞。
当炎炘瘫软的身躯猝然亮起火光,须臾便带着结界内所有的燃烧火焰一同消失不见时,寒涟的视野非但没有随之变得明亮,反而只剩一片白茫。
炎炘的临终寄语潜藏着一丝温情,但她道别的方式却写满了决绝。
经此一役,死者复生之法已算不上真正的天机奥秘,但要同时满足施展此法的几个条件已是不易,炎炘竟还借着这场无人能够阻挡的大火把所有可能助其复生的因素都烧至残破。
光是与寒涟解除缘契,直接斩断她们之间的灵魂共鸣还不够。
为了不让可以引来养魂载魄之水的寒汍帮寒涟收集到足量的魂魄光点,炎炘直到咽气前的最后一刻都在用她招来的南明离火焚烧着自己的灵魂。
待到烟消雾散,原本托载着炎炘残躯的重睛,背上就只剩下了一枚失去了物主,转瞬便淹没在艳丽红羽之中的墨玉耳铛。
——难道这尘世间,已没有任何人任何物值得你留恋了吗?
寒涟从特意飞来的重睛身上取走了那枚墨玉耳铛,随后便颤抖着双手,将细小的耳铛捧到了自己眼前哀悼。
终于等来了物归原主的时刻,寒涟心下却是一片悲凉。
她蓦然想起了许多往事。
当年她能够劝炎炘节哀顺变,如今却无法对着自己说出同样的话。
当年她觉得否定尸解之说的炎炘太过荒谬,如今却希望自己能够借助玄法成功复活炎炘。
原来彼时失去理智的炎炘骂她的那些话都没有错,正是因为事不关己,她才能轻易劝人放下。
而今凄入肝脾、心如刀割,她却根本无法面对现实。
虽说她和炎炘坦诚相待的时日并不算长,但炎炘寻着她的踪迹跑了多久,她就专程避着炎炘躲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