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臭娘们!真他们的是只能坏事情!”柳岐骂着,火气无处发只能憋在肚子里。
他看着前面要过来带走自己的警察,不知道是不是那根弦不对竟不顾警察的手臂,升起了车窗强迫警察抽手放开方向盘。
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想到的下一秒,男人就不顾挡在前面的辅警,油门一踩开车就要跑。
车子的突然启动将王姨跟鹿鸣都晃了一下,鹿鸣看到车坐上多出了一个圆柱形的小东西。
她立刻就意识到这是王姨从奚忘的书房拿走的那个东西。
鹿鸣看着车窗外后退速度逐渐变快的树木,耳边是王姨对柳岐的咒骂,心里做了一个格外冒险的决定——她先一步比王姨拿到了那个东西,然后推开车门从车上跳了下去!
粗粝的石青路面摩擦着小姑娘的手臂,鹿鸣知道自己这一跳可能会受伤,疼痛也在她与地面接触的一瞬间尖锐的刺激着她的大脑。但是一想到这样就能帮到奚忘,鹿鸣紧咬着嘴唇,一点都不觉得后悔。
许是吉人自有天相吧,鹿鸣从车上摔下来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一些擦伤,最严重的是着陆的左手臂,擦在地上破了一大片。
而男人最后撞到了一旁绿化带的树上,幸好有弹出来的安全气囊保了一条小命,而后排的王姨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没有系安全带被惯x_ing带着撞到了前排座椅上,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小姑娘很勇敢,如果不跳车恐怕也会受不同程度的伤。”一旁的女警讲道。
“奚阿姨,我保证了我的人身安全。”鹿鸣在一旁补充道。
奚忘却一直都没有说话,她看着鹿鸣拿到自己面前的那个章子,心绪复杂。
这是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痛斥鹿鸣这种不要命的行为,甚至根本不会将无关紧要的人放在心里。
偌大的办公室空旷的安寂,鹿鸣手臂上的那大片的擦伤还有她脸上的淡淡的笑意,深深地刺痛了奚忘的眼睛。
“嗡嗡嗡……”
就在这个时候奚忘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是王蔓言的电话,她微微颔示意,出去接起了电话。
奚忘:“什么事?”
王蔓言笑嘻嘻的,她已经从秘书那里听到了公安局来电话的事情,恭喜道:“怎么样,我们奚大小姐是不是大获全胜?”
奚忘听到王蔓言这句话没有紧蹙,“没有。”
“让那孙子跑了?!”王蔓言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奚忘:“没有,柳家那个在警察局扣着,王姨重症昏迷。”
“那你说什么没有!假印章诱出了家里的内j-ian,还顺带手把柳家那孙子搞进去了,这就是大获全胜啊!”王蔓言不解。
其实那个印章是假的,奚忘不可能会蠢到把真的印章随手放在书房里。
她做这些都是为了请君入瓮,让王姨露出马脚,给柳家最后一击。
这是她没有想到,她这个完美的计划中出现了一个变数。
一个让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下定义的变数——鹿鸣会不顾一切的将假印章夺回来。
“鹿鸣受伤了。”奚忘讲道。
她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那孩子……”王蔓言顿时大吃一惊,她没想到这件事情会把鹿鸣牵扯进来,“她怎么样啊,严不严重?”
“从车上跳了下来,只是擦伤。”奚忘答着,眼前却不由得又浮现出鹿鸣身上的那几处擦伤,向来不通情感的她,第一次在手臂上传来了相应的痛感。
“还好,还好……”王蔓言松了一口气,“这次真的是百密一疏,是我们C_ào率了,忘了把那孩子算进去了。”
“我是不愿意让她参与这些事情的。”奚忘道。
却因为她的这份不愿意,酿成了疏忽,造成了今天这个令她觉得后悔的后果。
其实,只要她多想一点,把她今天从家里带走,就不会发生现在这种情况。
“你也别自责,我这个做了妈的不也没想到。”王蔓言劝道,“今天晚上出来,咱们给那孩子压压惊。”
“不去。”奚忘一口就否定了。
那孩子的胆子像兔子,带出去是压惊还是上刑?
“好吧,不去就不去,你这么凶干什么……”王蔓言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奚忘对自己这一提议的不满,“那你回去让许姨给小姑娘多准备些好吃的,压压惊。”
“嗯。”奚忘点了点头。
“唉。”
就在奚忘要挂掉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王蔓言的一声叹息。
“也不知道那孩子是抱着什么样的信念跳下车的。”王蔓言道。
奚忘听到这句话,沉默了良久。
这样一个胆小怯懦的小姑娘,连阿福都不敢吼,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勇气从启动的车上跳下去,还将那个假印章抢了回来。
奚忘觉得心头慢慢的聚集了一团气,上不去下不来,堵在那里让她很不舒服。
“好了,还有个会得替你去开,我先挂了。”
王蔓言的话打断了奚忘的思绪,奚忘看了眼窗外的夕yá-ng落r.ì,“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本以为跟王蔓言说过后,心情会好一些,但是奚忘在接完这通电话后心绪更加复杂了。
她看着走廊那一头的会议室,鹿鸣就在里面等她。
“我们走吧。”奚忘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对鹿鸣讲道。
“奚小姐先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带小鹿鸣走了。”女警闻言,从鹿鸣身旁起身,拿出了一份文件。
奚忘扫了一眼,是一份保护未成年人的责任书。
她看着签在自己签名位置上方的未成年人签名,两个娟秀小巧的字端端正正的签在横线上。
她还记得她不久前还看过这孩子的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短短几r.ì,竟然就练得端正了些。
奚忘抬头看了一眼手里拿着假印章的鹿鸣,她好像长高了些,可看起来还是瘦瘦小小的一个人,仿佛来阵风都能把她吹走了。
良久,奚忘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在鹿鸣的名字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走吧。”奚忘道。
“嗯。”鹿鸣点点头,绕过长会议桌,跟着奚忘朝楼梯处走去。
斜斜的两个人影映在寂静的长廊里,落r.ì余晖晒得鹿鸣有些睁不开眼睛。
她安静的跟在奚忘后面,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话。
从刚才一进门奚忘就一句话都没有说,看起来好像是有些生气的样子。
尤其是在自己说了那句“我保证了我的人身安全”之后,奚忘周身的气压r_ou_眼可见的降低。
鹿鸣走的有些慢,她不小心崴了脚,警察阿姨忘记告诉奚忘了。
小姑娘看着那个瘦挑身影,害怕会再惹奚忘生气,默默地走在她身后。
忽而奚忘停住了脚,“脚怎么了?”
“……崴了。”鹿鸣小声的讲道。
奚忘的面色又沉了几分,面前的小姑娘又一次低下了头,乌黑的小脑袋下一张怯懦的小脸,浓密细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忽闪忽闪,可怜又可爱。
奚忘没有对鹿鸣说什么,沉默着走向了楼梯。
就在鹿鸣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的时候,奚忘站在楼梯的第二阶台阶上,背对着她道:“上来,我背你。”
鹿鸣懵了一下,她看着奚忘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真实。
她这是不是在做梦。
她是不是从车上摔下来就没醒过来,这一切都是她的梦而已?
“怎么?”奚忘见鹿鸣许久没有动,偏头看向了她。
“我……我自己走就可以,谢谢奚阿姨。”鹿鸣婉拒道。
她哪里敢让奚忘背她。
“你确定你可以?”奚忘问道。
“嗯。”鹿鸣点点头,声音有些发虚。
奚忘一眼就看出了鹿鸣的心虚,她站在台阶上,与鹿鸣平视,“鹿鸣,我要听你说实话。”
鹿鸣闻言,目光闪烁起来。
她从来都没有跟奚忘站的这么近过,也从来都没有与她平视过。
她那黑而深邃的眸子像是宇宙中最难以参透的黑洞,漆黑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深邃的像是能将面前人的任何情绪与心思都看透。
鹿鸣轻咬了一下嘴唇,道:“麻烦奚阿姨了。”
小姑娘的手怯怯的搭在了奚忘的肩膀上,奚忘回忆着小时候爷爷背着自己的样子,探过手抱住了鹿鸣的腿,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将这个小姑娘背了起来。
那真丝的手套微凉的贴在小姑娘略带r_ou_感的腿上,在这个略有些闷热的夏r.ì令人觉得舒服。
鹿鸣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将自己整个人都贴在奚忘的背上,小心翼翼的保持着一个姿势以免给奚忘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楼梯间没有任何人经过,安静的能听到每一个人的心跳。
奚忘背着鹿鸣朝下走着,小姑娘的每一口谨慎的呼吸都无一例外的擦过了她的脖颈,像是一团炽热的火,在那细腻的肌肤上留下片片灼灼。
鹿鸣比奚忘想象中还要轻,小小的一个人背在身上一点负担感都没有。
奚忘看着那两条d_àng在自己视线里的小腿,细的仿佛跟自己的胳膊一般,毛茸茸的粉色兔子拖鞋套在她的脚上,满是违和感。
奚忘:“以后多吃点。”
鹿鸣听到奚忘这句话意识到了她这是在说自己太瘦了,紧了紧环着奚忘脖子的手,小声道:“吃多了奚阿姨以后就背不动了。”
小姑娘的声音依旧是小小的,这次却是贴着奚忘的耳朵发出来的。
那干净的声音像是玉器敲击,脆弱之余,听着也让人格外舒服。
奚忘的心里又多了几分对这个小姑娘的爱怜,她嗓音淡淡:“不会的。”
夕yá-ng从警局的大厅投s_h_è到楼梯上,橘红色波纹连绵,像是将天空搬到了警厅。
奚忘背着鹿鸣的影子印在地上,穿梭在云间。
不是不会背不动。
而是她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
.
一路夕yá-ng烧得通红,鹿鸣看着归去的路从陌生变到熟悉,那颗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悄悄的落了回去。
车子缓缓的驶入了奚家的小庄园,得到消息的许姨早早的就等在了门口。
奚忘将车子停稳,鹿鸣便在许姨的开门下乖巧的下了车。
她看着站到自己这边的许姨,有些不适应她不顾奚忘径直过来帮自己开门,“许姨。”
许姨的脸上喜忧参半,她应着鹿鸣的招呼,拉过了鹿鸣的胳膊,“小鹿小姐,您可回来了,让许姨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许姨手比王姨的还要软,握着鹿鸣的手臂,潮s-his-hi的,仿佛都是担忧的汗水。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鹿鸣手臂上那突兀的擦伤,忙关心道:“怎么这里破了,还有哪里吗?”
这已经是鹿鸣今天第无数次被人这样关心了,心里说不上来的温暖。
过去的十五年都没有今天一天她得到的关心多。
她摇摇头,回答道:“我的脚崴了,其他地方就没有了。”
许姨闻言忙蹲在了鹿鸣面前,“来来,许姨背你回去。”
鹿鸣破有些受宠若惊,但是想到方才在警察局是奚忘背着自己回来的,如果自己回绝了许姨,再让奚忘背着自己就太没规矩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手搭在了许姨的脖颈,道:“谢谢许姨”
“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许姨笑笑,“我真的是没想到王姐怎么就做出这种事情来呢,我们小鹿小姐还这么小。”
鹿鸣听到许姨这么说,并不想让王姨背锅,小声的解释道:“许姨,其实是我自愿跟着她走的。”
许姨分外诧异,“小鹿小姐你怎么……”
鹿鸣微微低了低头,实话实说道:“其实我只是想把奚阿姨的印章拿回来……”
许姨又心疼又着急的叹了口气,道:“唉,我的小鹿小姐,怎么这么懂事。你记住,你以后不要在这样了。就算是你不拿回来,放任他们去了,小姐也一定又办法的,我们要相信小姐,我们保护好自己就是给小姐最大的支持,知道吗?”
鹿鸣乖巧的点点头,头发缭乱的搭在许姨的肩头。
风吹过一阵,鹿鸣仿佛还能嗅到自己伏在她后背染上的冷香。
她想她可以永远相信奚忘,也可以为奚忘做出很多不敢做的事情。
而这两件事,绝不不会矛盾。
许姨看着鹿鸣手臂上的擦伤,心疼的蹙着眉头,又询问道:“还疼不疼啊。”
鹿鸣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血痂,这种伤口她其实早就习惯了。
她不是什么金贵的大小姐,有人能疼疼她她心里就很满足了。
更何况,从警察局出来是奚忘背着她出来的,而回家又是许姨背着她出来的,这让她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鹿鸣:“早就不疼了,都已经结痂了。”
“我的乖乖,以后一不要这样冒险了,好吗。”许姨心有余悸的叮嘱道。
鹿鸣点点头,小脑袋轻轻的靠在了许姨的肩头。
她小小的一只趴在许姨的背上,衬得原本瘦弱的许姨都高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