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就漠然离开了。
接近正午的yá-ng光直s_h_è进车内,将里面的每一个人都镶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边。
就连奚忘衣袖上的黑色袖章都变得没了那么多悲哀。
奚忘坐在车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了家里那个小姑娘的模样。
真是乖巧又可怜。
就像是以前那只怎么也赶不走的小狗。
第六章
雨后初霁,槐树叶子上还挂着圆润的水珠,看起来格外清新嫩绿。几只肥嘟嘟的麻雀啁啾着在槐树枝上跃动,没有风动也能发出簌簌的声音。
餐厅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就像是一幅画框,将这副灵动美好的景象框于其中。
鹿鸣安静的坐在王姨给她安排的餐桌位置上,静静地吃着她在奚家的第一顿午餐。
王姨的手艺很好,牛排裹着浓醇的酱汁,很是美味。
如果能做全熟就好了。
鹿鸣从小味觉灵敏,酱汁难掩夹生的血丝,韧x_ing极佳的牛r_ou_在鹿鸣的口腔辗转咬啮,撞得她满脑子的血腥味。
可是这是奚家,她有权利去要求一个管家级别的佣人给自己回炉重做吗?
鹿鸣嚼了又嚼,还是将夹生带血的牛r_ou_吞入,也将回炉重做的想法吞进了肚子里。
在勉强吃了一小半后,鹿鸣觉得差不多可以了,便微微笑着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王姨:“我吃饱了,王姨。”
“吃了这么点就饱了吗?”王姨有些诧异,她做的本来就是小份。
鹿鸣点了一下头,看着王姨脸上露出的可惜心里多了几分负罪感。
余光里却发现胸口多了一个突兀的浓棕色带白色胡椒点的印子。
牛排上的酱料不知道什么时候溅到了衣服上。
仿佛是对她浪费食物的惩罚。
鹿鸣忙抽出了一张纸巾擦拭,王姨见状却摇了摇头:“这料子擦不掉的,还是换下来送去干洗吧。”
鹿鸣听到要换下来,脸上有些窘迫,小声道:“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除了自己,她什么都没有带来。
王姨瞬间意识到了,她拉起了鹿鸣的小手,道:“这没关系,我带你去个地方。”
二楼除了王姨方才给鹿鸣介绍过的几间房间,还有许多鹿鸣不知道什么用处的房子。
王姨推开了其中一间,一方小小的窗户向房间投进微弱的光线,鹿鸣站在门口勉强分辨出这里面放着的好像都是一排排衣柜。
“这里都是小姐跟你差不多时穿过的衣服。”王姨介绍着,顺手打开了门口的一排灯光开关。
明亮璀璨的灯光晃得鹿鸣睁不开眼,待适应过后,那满目琳琅的衣服又让鹿鸣觉得大开眼界。
“这边是夏装那边一间是ch.un秋装,再往里的一间里都是冬装。这边则是鞋子,还有一些饰品。”
鹿鸣跟着王姨的介绍望向每一间房间,这装潢j.īng_致的衣帽间像是一座奇幻的蜂巢迷宫,每一个门洞延伸过去都别有洞天。
“这些都是小姐十七岁出国前的衣服,夫人在的时候每年都会派人来保养,虽然过了十来年但都保存的很不错,有些衣服放在现在也不算过时,小鹿小姐要是不嫌弃,可以选一两件。”王姨讲道。
鹿鸣听着王姨的话,走进了房间。
她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了巨龙的巢x_u_e,里面堆满了闪闪的金币珠宝。
她有些惶恐,“奚阿姨不会介意吗?”
王姨却笑了,“怎么会,这些衣服都是夫人留着舍不得扔才放在这里的。小姐现在也不会再穿了,怎么会介意,放心的选吧。”
鹿鸣眼睛里的笑有些尴尬。
原来,她眼里的这个堆满财宝的巢x_u_e,只不过是奚家的一间普普通通的衣帽间。
还是装着不穿了的衣服的衣帽间。
衣帽间里的夏装眼花缭乱,鹿鸣却没有被迷了心窍。
她知道奚忘的妈妈新丧,尽管自己跟奚夫人没有血缘关系,还是不能穿的颜色鲜艳,于是便格外谨慎的选了一套她青绿色格裙套装。
深绿色与黑色j_iao织,锋利的褶子工整利落。白色的短袖衬衫上还搭着一条红色的羽根。
鹿鸣觉得这衣服眼熟得很,忽然想起路长军跟第一人夫人所生的在A省实验中学上学的大女儿路简妮也是穿着这么一身衣服。
不对,是校服。
“手气真好,一拿就拿到了小姐高中的校服。”王姨温和一笑解了鹿鸣的尴尬,“小鹿小姐现在也在念高中吗?”
鹿鸣摇摇头,“我上周刚中考完。”
“那就马上要报高中了,有没有目标的学校啊?”王姨问道。
鹿鸣咬了咬嘴唇,捏着实验中学校服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她的目标学校就是实验中学,尤其是现在她知道奚忘也上过那所高中,就更加心向往之了。
可鹿鸣害怕自己说出来会招来路长军式的嘲讽——那可是全市乃至全省最好的高中,就凭这个笨脑袋瓜也配?
小姑娘垂下视线,摇了摇头。
王姨看出了鹿鸣的心思,主动提议道:“既然这衣服都拿出来了,小鹿小姐要不要试一试?”
“可以吗?”鹿鸣的眸子点亮了几分。
“当然可以了。”王姨说着就站到了鹿鸣身后,帮她解开了洋裙背后系带。
从正面看起来正正好好的裙子立刻大了一圈,套在鹿鸣干瘦的身上,有一种诡异的不和谐。
王姨一打眼就看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鹿鸣自己的衣服,像是从哪个大孩子那里拿来的。
“怎么家里也不给你准备一条合身的裙子吗?”
王姨的问题并没有嘲讽的意思,鹿鸣却把头低的更低了。
自己身上的衣服是路简妮的。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鹿鸣揪着手指,敏感又窘迫。
只是接下来落在她身上的不再是仆人的冷嘲热讽,而是王姨那温暖的手掌。
“好孩子,都过去了,以后有王姨护着你,谁都不能再欺负你了。”王姨一边将鹿鸣身上那件早就没了弹力的内衣换下来,一边讲道。
纯白柔软的运动型内衣勾勒着少女贫瘠的身形,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温暖。
鹿鸣看着王姨细心的帮自己整理着奚忘的校服,柔软的掌心略过她纤瘦的腰肢。
她突然觉得王姨好像也不像自己第一面见时那样面相不善了。
“好了,照照镜子吧。”
王姨推着鹿鸣站到了窗前的穿衣镜前,宽松的白色衬衫扎着红色的领结,卷了三卷的裙子散开了如夕颜花似的褶子。
穿上奚忘衣服的鹿鸣像是换了一个人,白净的小脸在王姨梳好的高马尾下显得格外有j.īng_神。
灯光落下,点亮了鹿鸣不曾注意到的衬衫左上方的胸牌。
“高三·(15)班奚忘”几个红字镜像的跳入了她的视线。
原来自己猜错了,奚忘的忘,不是希望的望,而是忘记的忘。
鹿鸣有些遗憾,也有些疑惑。
为什么是忘记呢,难道她不是她妈妈的希望吗?
“总觉得小姐上高中还是昨天,谁想到都过去十几年了,那时候真好啊……”王姨看着镜子里这个小姑娘,虽然身形不似奚忘,但还是引起了许多她过去的回忆,“要是没有那件事就更好了。”
鹿鸣从王姨的话里听到了一些对往事的唏嘘,清澈又无辜的眼瞳仰视着王姨。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没什么好提的了。”王姨笑了一下,揉了揉鹿鸣的头,“时间不早了,我们去选几套常服跟睡衣吧。”
鹿鸣点了点头,乖顺的听从王姨的话去选了几套常服还有鞋子。
这本就不是她应该打听的事情,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主人家的事不应该随意揣测。
.
夕yá-ng烧红了半边天,门口的香樟树被风吹舞着,引得玻璃窗上的光影摇晃。
鹿鸣有些恍惚的睁开了眼睛,望着眼前这浅粉色卧房,愣了一会儿才眼前这个崭新陌生的环境认出来。
——这就是她以后生活起居的地方了。
方才收拾好拿来的衣服鞋子,鹿鸣便躺在了床上睡着了。本来只是想小憩一会儿,没想到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
鹿鸣闭上眼睛轻轻嗅着房间里淡淡的清香,柔顺的缎子贴着她并不细腻的肌肤。
她真的可以吗,可以拥有这好得不能再好的生活吗?
鹿鸣望着房间里j.īng_致的摆设,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未知的憧憬与茫然。
“咕噜~”
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格外突兀的肚子响。
中午没怎么吃饭,果不其然到了下午早早的就饿了。
鹿鸣的房间是新布置的,空d_àngd_àng的还等在着主人填满,哪有零食孝敬主人。
在肚子连续抗议三次后,鹿鸣不得已小心翼翼的出了房间下了楼。
一楼安安静静的,连点声音都没有,更不要提王姨了。
鹿鸣不习惯麻烦别人,见寻不到王姨就独自摸到了厨房,打开了冰箱,在琳琅满目的珍馐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盒相对便宜的j-i蛋。
她想自己拿几颗j-i蛋烙个j-i蛋卷应该没关系吧。
白净的j-i蛋壳被敲开一个裂缝,鹿鸣将j-i蛋磕进碗里,小心翼翼的加了一点盐进去。
起锅热油,鹿鸣在一个长方形小锅里做起了自己最擅长的j-i蛋卷。
不过,这东西按照路简妮的说法好像是叫玉子烧。
油烟机静默的工作着,金黄的蛋液受热逐渐凝聚变浅,鹿鸣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铲子,在这分外安静的环境下自力更生着。
她享受着这只属于自己的空间,将锅里的j-i蛋卷滚得格外漂亮。
“哒。”
冰箱打开的声音从鹿鸣的身后响起。
这么一声微乎其微的声音,惊得鹿鸣在j-i蛋卷上戳了一个筷子洞。
她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慌张张望着,一转头就对上了奚忘居高临下的视线。
奚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的冰箱前。
她好像看起来对自己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很是不满,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冷气同时从奚忘的身上跟冰箱里泻出,鹿鸣紧张的心情却怎么也冷却不下来。
她听着耳边蹦蹦的心跳声,恨不得赶紧在奚忘面前消失。可手边还没有做好的j-i蛋卷却让她她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小声有礼的问候道:“奚阿姨。”
奚忘点了下头,却动作未变。
她目光沉沉的审视着面前这只受惊了的兔子,将自己的视线挪到了她手边的锅子上。
“给我也做一份。”
第七章
两份j-i蛋卷切好后分别装在了两个瓷白的长方盘子里,淡黄色的小方块配合着柔和的白光,通体散发着一种柔软可口的感觉。
鹿鸣将品相较好的一份放到了奚忘面前。
随着盘子一声轻轻的哒,鹿鸣小声提醒着看平板的奚忘道:“奚阿姨,已经做好了。”
“好。”奚忘点了下头,在看完段落的最后一句后放下了手里的平板。
那黑色的缎子裹着银色的刀叉,优雅的划出一道道流光。
随后,她贝齿轻启,面无表情的咬下了第一口温热的j-i蛋卷。
尽管是在用餐期间,鹿鸣发现奚忘的手上也还带着手套,她想起王姨说过的奚阿姨有洁癖。
其实这手套于她而言不止是一个装饰x_ing物件,而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东西吧。
鹿鸣偷偷的心里想着,默不作声的咬着j-i蛋卷。
她就坐在奚忘的对面,尽可能弱化着自己的存在。
“口感有待改进。”奚忘嗓音淡淡的讲道。
鹿鸣听到奚忘的评价,惶恐又沮丧。
她看着盘子里自己最拿手的j-i蛋卷,不敢把这种情感表露出来,只乖巧的点了下头,“我会改进的。”
奚忘抬眼看了鹿鸣一眼,小姑娘将情绪掩饰的很好,但还是被奚忘一眼看了出来。
她又道:“以后饿了,让家里的佣人来做。”
鹿鸣这次没有回答奚忘。
她自力更生惯了,有时候甚至还会视做一顿美味的午餐为乐趣。
“有什么问题?”
奚忘的声音蓦的响起,听起来比方才还冷了几分。
鹿鸣登时心跳如擂鼓,低着头支吾道:“没有……我……”
奚忘:“不是对你说话。”
鹿鸣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才发现奚忘的左耳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蓝牙耳机。
一侧长发被别到了耳后,露出小半张清冷寒凉的脸。
“你说。”奚忘对电话那头的人讲道。
鹿鸣稍稍松了口气,不知道怎么竟有了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她回想着刚才奚忘那低沉的嗓音,庆幸方才没有说出那个忤逆她的想法。
“然后呢?”
奚忘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却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面色沉了几分。
鹿鸣偷觑着眼球轻轻颤动着,逃也似的被这迫人的气势吓跑了。
她不知道对面的人还站不站的住,反正她倒是有些腿软了。要不是还有凳子撑着,她怕是要溜到桌子下面去了。
奚忘的气势越来越强,鹿鸣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可能就有些不合适了,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端起自己的那盘j-i蛋卷,微微颔首道:“奚阿姨,我上楼去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