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故人归-第26章
笑点低的过客
3 年前


……
火势骤起,满院玫瑰化为灰烬。
“令殊,快醒醒,我们到了。”肖冽轻轻拍了拍霍令殊的肩,霍令殊睁开眼睛,舷窗外阳光明媚。
霍令殊一下飞机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她走过去拍了下对方的胳膊:“尹霖,好久不见。”
“令殊,好久不见。”尹霖转身向肖冽行了个礼,“肖队,江医生也来了。我负责来接你们,车已经在外面了。”
上了车,肖冽问尹霖:“最近几天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不过,今天就该有了。”尹霖说话间看了一眼霍令殊。
“也是,毕竟我这个终极目标到了嘛,恐怕我们一到驻扎点,就会收到那边的消息了。”
肖冽揉了揉太阳穴,“也穆短短几年内就恢复了当年昆什的版图,现在布坦桑到处是他们的眼线,也是我们大意了,谁能想到当年一个小喽啰竟还有这种能耐。”
“也穆能有今天的势力,塔依恐怕功不可没,说到底还是我的错,当年就该……倒是连累了靖恒。”霍令殊神色愧疚。
尹霖安慰她:“令殊这也不能怪你,谁能想到会有人敢从我们眼皮子底下劫人。”
肖冽打断了他们,“好了,你们也别翻当年旧账了,各自有什么计划没有?难道我们真等着令殊换人?就塔依现在这个丧心病狂的程度,令殊落在她手里还能落着好吗?”
一旁一直在装哑巴的江明译提出了自己的担忧:“我担心即使霍小姐去进行交换,他们也不会按照约定把阿恒放出来。”
“不会。”霍令殊斩钉截铁否定了江明译的担忧,“塔依这个人,自负根植在骨子里,并不稀罕扣住靖恒当人质来威胁我,她的目标只是我。所以这一趟我必须走,即使是有解决的方法,也只会在我身上。”
霍令殊摸了摸腕上的黑色手环,“你们目前也别想什么计划了,到处都是眼线,我们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刺激到塔依,还是等我把靖恒换出来再说吧。”
几人一到达驻扎点,就见一个小兵跑了过来,“肖队,那边来消息了。”
“我说什么来着,还不夸夸我料事如神。”霍令殊神色得意。
“行,你厉害,就没见过去马上要去当人质的人这么嘚瑟的。”肖冽斜了霍令殊一眼。
“切,一点幽默感都没有。”霍令殊暗暗翻了个白眼。
第二日,霍令殊按照对方的指示,什么都没有带,独自一人出了营地,步行了二十公里来到约定的海边,海边停留着一艘船
这塔依要么就是太自负,要么是对她真放心,霍令殊还以为至少会有人过来检查一下她有没有配枪,结果直到她上了船,船起了航,也没见到一个人影。
船在汪洋无边的大海上行驶了大约一小时才到达约定的海岛。霍令殊刚下了船,就看见一行人押着周靖恒走了过来。
“霍小姐,我家夫人等候多时了,请您跟我们走。”为首的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那他?”霍令殊看了一眼被绑着的周靖恒,周靖恒死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霍小姐跟我们走,等夫人见到了您,我们自然会放了他,船都已经备好了。”
“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骗我,万一我前脚跟你们走,你们后脚就把他杀了呢?”
“您觉得您有选择吗?何况您既然选择了上岛,说明您是相信我们的。”
“行吧,”霍令殊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能跟他说句话吗?”
许是被吩咐过,并没有人阻止她,于是霍令殊走到拼命摇头的周靖恒面前,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靖恒听我的话,什么都不要做,安心回去,我不会有事的。还有,江明译也来了,他在营地等你。”
一听见“江明译”三个字,周靖恒果然不再挣扎,他红着眼圈看着霍令殊,然后重重地点了头。
“我说完了,”霍令殊转向为首的那个人,“你们带路吧。”
霍令殊跟着一群人七绕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座院子前。
“霍小姐请,夫人在院中等候。”
院门打开,霍令殊缓缓踏入,然而院中的景致却让她蹙了蹙眉,这院子怎么……
欧式复古的庭院与当初昆什的别院如出一辙,只是不同的是,昆什的别院种满了火红的玫瑰,而这个院子尽管也种满了玫瑰,但这玫瑰的颜色霍令殊却闻所未闻。
“双色玫瑰,又名‘Hellfire’,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培育出来的,像不像你当年为我修复那只玫瑰花环。”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霍令殊转身,数米之外的花海中站着一个女人,身着红色长裙,外罩黑色披肩,挽着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玫瑰,与脚下花海同色。
海风拂过,玫瑰轻颤,自脚下掀起一阵红黑交织的花浪,红色如血,黑色如墨,女人一路分花拂枝,仿佛踏浪而来。
“阿莫,别来无恙。”


第39章
周靖恒上了船后就一直被人关在船舱里,大概是怕他偷偷记住海上的路线,还特意遮住了他的双眼。眼睛看不见,他只能用耳朵听,听海浪的声,听发动机声,听一切他能够听见的声音,任何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都可能成为他们顺藤摸瓜的蛛丝马迹。
过了许久,船靠了岸,周靖恒在心里默默算了下时间,大约一个半小时,而早上他被人押着在港口站了大约一个小时等到的霍令殊,也就是说,殊姐从上船到到达,大约花了一个小时,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可以凭此画出海岛的大致区域。
船舱门被打开,一个布坦桑人走了进来,先是扯下了他的眼罩,而后给他松了绑,用蹩脚的中文告诉他:“你可以走了。”
周靖恒下了船,沙滩上肖冽、尹霖,还有江明译,已经等候多时。
“阿恒!”江明译抑制不住激动,最先走上前,刚想把人揽入怀,却又意识到旁边还有人,只能干涩地说:“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生死一趟,周靖恒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颇有些相顾无言的尴尬。
肖冽上前打破了沉默:“平安回来就好。”
“我是回来了,可是殊姐……”一想到霍令殊还被扣在那个岛上生死未卜,周靖恒就觉得难受,要不是他不小心,也不会成为塔依的人质。
“我们先回去再说。”尹霖伸手拍了拍周靖恒的肩,周靖恒眉梢一动,想到了什么,又莫不做声地压下了心头的猜测。
一直到了营地,确定周围百分之百安全,周靖恒才说出了他刚刚意识到的一件事。
“我怀疑殊姐给我留了信息。”刚刚在岛上他没留心,尹霖拍了他的肩,他才后知后觉霍令殊也拍了他的肩。
按说为了避嫌,他们不该有任何身体接触,霍令殊也知道这一点,但事实是霍令殊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拍了他,也就是说,她有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周靖恒敲击着桌子,努力回忆霍令殊拍他肩时的力度与频率,“我知道了,肖队,你过来听!”
听了几秒,肖冽的眼睛迸发出精光,“尹霖,拿笔记一下!”
随着周靖恒还原霍令殊的敲击,尹霖在纸上记录下了一组长短不一的横线。
“是‘摩斯密码’,快翻译一下这句的意思。”肖冽很是激动。
尹霖快速计算着,忽而眉头一皱。
“怎么样,是什么意思?”周靖恒急切地问。
“是两个词,”尹霖抬头看着江明译,脸色一言难尽,“医生,卧底。”
“唰”,在场的人统一看向江明译。
“不可能。”江明译自己还未说什么,周靖恒就首先开口否决,“你是不是翻译错了。”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咳咳,那个,尹霖的密码学和令殊不相上下,应该不会出错。”肖冽看了眼江明译,继续说:“我个人是十分愿意相信辽城江家的,只是……”
“只是什么,肖队他不可能是卧底,他这么做图什么啊?”周靖恒急了。
江明译听明白了肖冽的意思,相信辽城江家,但他江明译并不能代表整个江家。“阿恒,别激动,这不是大家只是怀疑,还没给我定罪嘛。”
“事情的真伪我们会尽快查清,在此之前……”
肖冽话还没说完,就被周靖恒打断,“肖队,我跟他在一起这么久,我很清楚他的为人,他不会是卧底。”
肖冽:……
尹霖:……
一屋子人尴尬地低头,只有当事人之一的江医生闻言之后颇有些眉飞色舞。
周靖恒在自己大脑宕机的情况下居然把来人关系自爆了,肖冽眼观口口观心,这孩子真是不省心,想替他找补都找补不回来。
还是尹霖先反应过来,开口质问:“可是靖恒,令殊绝对不会骗我们,难道你要怀疑她的判断吗?”
“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什么,只是相信他绝对不会用我来设计陷阱,原来他潜意识里已经这么相信江明译了吗?
“靖恒,令殊还被扣着,这也许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你不想令殊安全回来吗?别忘了她其实已经不在九二大队了,可是她为了你二话不说千里迢迢飞过来去把你换回来,靖恒你要想清楚。”尹霖步步紧逼,周靖恒有心为江明译辩,却被逼得哑口无言。
“你们别为难阿恒,”江明译主动挡在了周靖恒的面前,“既然怀疑我,那就去查吧,在此之前你们可以软禁我,可以切断我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无论你们要做什么,我都悉听尊便。”
“江明译!”周靖恒从后面去扯江明译的胳膊,却被对方反握住手捏了捏。
江明译看着一旁老神在在的肖冽:“我没有做过,所以我相信肖队会还我一个清白,是吗?”
“那是自然,”肖冽点点头,“只是在此之前,还请江医生配合我们的调查。”肖冽按了下铃,对进来的两个人说,“先把江医生隔离起来,不要让他和任何人接触。”
说要肖冽又指了指周靖恒,“尤其是他。”
“肖队!”周靖恒表示强烈反对。
“反对无效,你作为,咳咳,家属,”肖冽从牙齿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我没把你一起关进去连坐,你还敢跟我叫板!”
“那您还是把我一起关进去吧。”周靖恒赌气地低下头。
肖冽恨铁不成钢,气得鼻子都歪了,“行行行,你硬气,来人把他给我一起关进去!”
“谢谢肖队!”周靖恒闻言大喜,都不用人来押他,他自己颠颠地去追江明译了。
霍令殊站在花海里看着面前数年不见的女人,兀自一笑:“塔依夫人,我人已经来了,您究竟想干什么?”
“阿莫,你看这个院子是不是和当年的别院一模一样?”塔依答非所问。
“不一样。”霍令殊敛了笑。
“哦,对,”塔依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当年的别院里种的是红色的玫瑰,还是你替我选的。”
“是吗?可能随口说的吧。”霍令殊单手插着口袋,显得漫不经心。
她不是故意刺激塔依,当年昆什将鸢尾别院送给塔依以后,塔依嫌弃鸢尾白得素淡,想换一种花种着,自己又拿不准,就问了当时候在她身侧的霍令殊,霍令殊见塔依当时穿着一身红,就随口说了个玫瑰。
塔依闻言微微变色,却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看来阿莫对我的敌意不小。”
“我说塔依夫人,您大费周章地让我上岛,就为了请我来看你这片不伦不类的变异玫瑰花?”
霍令殊一点也不想听她在这里怀念什么往事,要不是她在这折腾,这会儿自己应该在绥城冬暖夏凉二十四小时恒温的陆家大宅里陪阿宁备考来着,哪需要站在这孤岛上吹海风,还要被强制观赏辣眼睛的异种玫瑰,看得她眼睛疼。
她记得塔依的审美当初还挺正常的吧,现在怎么这么一言难尽,阿宁随手折的小红花都比这好看。不过终究估计着自己目前的处境,霍令殊没敢把嫌弃表现得太明显。
“怎么,你不喜欢吗?”塔依折了一支玫瑰举到霍令殊的面前,“可是你当初给我修复的花环上的玫瑰,不就是这样子?你还说……”
“红玫瑰太普通,特别的才配得上小夫人。”塔依动了动鲜艳的红唇,复述了当年霍令殊说过的话。
霍令殊想起来了,当初塔依闹脾气摔了一只红宝石嵌成的玫瑰花环,过后又让她修。霍令殊嫌红宝石打磨太麻烦,就偷懒用了磨起来容易点的黑曜石代替了一部分,为了堵住塔依的嘴,她特意编了一段理由。
真是天道好轮回,霍令殊心虚地摸了摸鼻梁,早知道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大一坑,早年的时候她绝对不会因为图省事用什么黑曜石代替红宝石,导致现在自己的眼睛要受到这么大的摧残。
“好像,是说过吧。夫人记性真好。”
“那是自然,”塔依往前靠了一步,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阿莫说过的话,为我做过的事,都在这里。”
霍令殊没接话,她接不下去,还好侍女及时出现救了她。
“夫人,霍小姐的房间备好了。”
塔依站开了点,不再为难霍令殊,“走吧,去看看你的房间。”
“你不打算把我关起来?”
“你是我的客人,又不是我的囚犯,囚禁从远方而来的客人,可不是我的待客之道。”塔依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回眸一笑。
霍令殊错开了眼睛,假装自己是个睁眼瞎。
“来看看里面的摆设,你喜不喜欢?”塔依推开卧室的门,霍令殊跟着她走了进去。
一屋子都是浓烈与奢侈的配色,是塔依的偏好,但恕霍令殊欣赏不来,这么多金的银的,也不知道夜里睡觉的时候会不会反光啊。
“还行吧。”霍令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做出了虚假点评。
“那你好好休息,晚上还有晚宴。”塔依转身是使了个眼色,侍女会意。
“等等,”霍令殊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塔依,“我是只能在之间屋子里活动?”
塔依慢悠悠地转身,“当然不,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只不过,得向我报备。“
这不就相当于给她罩了个隐形的牢笼吗?还说不是软禁呢。
等人都出去之后,霍令殊才终于暂时地松懈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不知道靖恒他们破译出她传递的信息没有,线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那半块玉佩的主人,这个人一定就在岛上。
至于是哪一个,霍令殊仔细回想了刚刚见过的几张面孔,都不像,那就应该不是那几个。不过,至少能肯定对方是位女子,这就将范围缩小了很多,今晚的晚宴是个好机会。霍令殊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