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序同尘-第32章
仙仙桃
3 年前


这幕后黑手所图的应该正是太极盘背后藏着的秘密,但太极盘被四柱同时监管,又在几大近卫巡逻的路线之中,要想光明正大地探查可谓难如登天,因此削弱监管和巡逻的力度便是此人的首要任务。
四柱脱离于四国,仅在太乙处理要务,不利于从外攻破,但想要支走巡逻的近卫可要简单得多,因为一旦各大近卫的国家有难,该国国主便不得不派出自己的精锐人马前去支援——就像染蘅此时正经历的这般。
想通了这点,为何派出凶兽而不杀生也就此得到了解释,因为此人的重心本是支走太乙城的人手,本意或许并非害人。
而如果她的分析无误,那凶兽将涉足之处就绝非只有青阳。
獦狚在一月上旬现世,犀渠在二月中旬现世,十二个凶兽又对上了十二个月份,要均分到四国之上,便意味着三月下旬青阳还会出现一头凶兽,而其后的三个月会遭到凶兽祸害的便会变成朱明。
这种长期作战,最是考验人心,哪怕凶兽不会主动杀生,也不会继续在本国出现,但只要民众的惧怕之心不减,外派出去的人手便不得尽数撤回,因为除了那个幕后黑手也无人能够保证,凶兽绝不会旧地重游。
不过这些分析,终究是基于理论,还缺乏实践证明。
为了防患于未然,她就必须在第三头凶兽出现之前找到连通天经地脉和顺利进入其中的方法,而她悟到的方法刚才已经被证实有效。
她抬头望天,其实是为了观察天上的彩云。
青阳终年为春,日日彩云飘飘,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只会觉得这些彩云美丽,但在她的眼里,这些不断流动的彩云却暗示了天经地脉的走向,而彩云重叠之处便藏着一个可以打通天地经脉的入口。
入口找到了,便只剩下了如何打开入口的问题。
光是观察天象便能知晓入口所在,如果没有设置入场条件,岂不是人人都有闯入其中的可能,那关于天经地脉的秘密岂不是早该公诸于世?
好在她已经看穿,那入场条件其实也藏在了“双喜临门,白日登仙”这句天机妙语之中。
十二凶兽,个个性情诡谲、憎恶凡人,它们要是都愿意听从同一个人的指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那人与它们都缔结了契兽血契,所以即便它们想要违逆也不能随心所欲。
看过世间脉络,又向青龙进行过确认之后,她才终于知晓,血契除了常见的契兽血契和国主、圣尊才能缔结的御兽血契以外,竟还有一类唯有四柱高官才能缔结的通天血契。
顾名思义,此类血契并非与兽结契,而是与天结契,缔结之后并无可以驱使的契兽,但却拥有了与天沟通的奇能。
而奇能藏于身内又不外显,若这些缔结过通天血契的四柱高官不主动向外透露,那外人便绝对无法看出,更何况此契涉及天命,又岂会轻易外泄?
御兽血契与通天血契虽然有细节上的不同,但本质都是承接天命,可以算作同一类型。
四国的国主和圣尊不可能同时兼任四柱的要职,所以一个人绝不会同时拥有御兽血契和通天血契。
但寻常的契兽血契乃是与尘世间的飞禽走兽缔结,便不受此等限制,因而一个人的身上就有同时拥有御兽血契和契兽血契或者同时拥有通天血契和契兽血契的可能。
拿她熟识的人来举例子,那亲尊和炎炘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因为亲尊还没正式与雀儿解除御兽血契,便同窃脂缔结了契兽血契。
后者就更是不得了,除去朱明的御兽重睛,炎炘一个人就坐拥了三只上古珍兽,恐怕除了那个与十二凶兽都缔结了契兽血契的幕后黑手,就没人能够在契兽数量上胜过炎炘了。
无论前缀是什么,这三类血契既然都以“血契”为名,那便一定有什么共通之处。
缔结契兽血契和御兽血契都需取缔结之人的连心之血,想必通天血契的缔结方式也不会有太大差异。
而既然是双喜临门,光靠一种承接天命的特殊契约还不足以打开天地经脉的入口。
在她的设想中,有资格开启入口之人,必须满足同时拥有缘契和御兽血契或同时拥有缘契和通天血契的条件,而她恰好满足了前者。
伐柯台主说过,若她想要和雪黛解除缘契,只需要她们二人分取连心之血,为对方抹去契印中的缔缘痕迹,便可达成目的。
虽然她没有问过台主定缘又要如何操作,但缔缘之时,台主也是戳破了她和雪黛的环指指尖取了几滴连心之血才绘制好了她们的望月之镜。
由此可见,两种契约,连心之血都是必不可少的媒介,那开启天经地脉的入口,需要的应该也是她的连心之血。
所以她趁碧槿没注意之时,戳破了自己的指尖,又把指尖滴落的血珠洒到了犀渠消失的彩云汇聚之处,便见到了万物虚渺、天地相连的景象,而她自己也随着天地经脉的流动轨迹慢慢地向上浮起。
开启入口尚有诸多条件,那天经地脉相连的景象自然也不是人人可见,她想这或许跟青龙制造的双重幻境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所以碧槿才会觉得她和犀渠是凭空消失。
但她进入了无形之门,周围的实物虽然变得虚渺,却仍可见模糊的轮廓,能够大致辨别出其本为何物,想必那犀渠正是借助这一视域优势,在大辰郡到处流窜作案又全身而退的。
青龙在送走她时曾告诫过她“一人一月只能叩门一次”,指的应该便是一个符合条件的人一个月只能开启天地经脉入口一次。
犀渠非人,不可能自己打开入口,入口必是由身具两种契约、符合两大条件的幕后黑手开启。
犀渠如果与那人缔结过血契,那必然融合了几分此人的气血,所以它才能在天经地脉中畅通自如地来往。
而她能带着雀儿一同消失,却无法带着碧槿一同体验此中奥妙的原因,也正是如此。
尊长们因为不知那天机妙语的后两句,花费了几十年的光阴也没能把此中深意琢磨透彻。
既然“双喜临门,白日登仙”,揭示了打开天地经脉入口的条件,那“七日来复,生死长夜”,是否也暗示了天地经脉关闭的时限?
如果进去之后,七日仍未离去,是否便有性命之忧?
所以她只是体验了一刹,并未正式融入天经地脉之中,便用同样的方法离开了这道无形之门。
毕竟按她的推算,这第三头凶兽还要过上一旬才会在青阳现身。


第51章 转变
染蘅向碧槿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消失以及她为什么只能带着帝女雀消失的原因后,便叫上还没消气但又不得不听从她指挥的碧槿回到了郡衙。
来回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离去的时候雪黛才刚进郡衙浴室,但染蘅同碧槿分开,独自返回后院时,竟意外看到梳妆打扮好的雪黛站在了院子里。
“都洗好了?”
“你去哪了?”
对上视线的那一霎,两人同时问出声。
或许是受到雪黛神女身份的影响,明明雪黛个子不高,长相又纯美,毫无威慑力可言,但被雪黛面无表情地盯着,染蘅竟莫名有些发憷。
“咳…我跟碧槿出去了一趟。”
染蘅知道她自戕身亡的一幕给雪黛造成了很大的冲击,雪黛同她再次碰面之后就恨不得拿一根绳子把她们绑在一起,她这个时候偷偷外出一定会让雪黛心生不悦。
但她们来得匆忙,连晚上犯困都没让雀儿停到驿站,在路上除了解决三急,她就必须时时保持着环抱雪黛而坐的姿势,这对于已知晓雪黛心意又才犯过大错的自己而言,不可谓不煎熬和痛苦。
她急需与雪黛拉开一段距离来给自己一个缓冲,所以才会趁着雪黛沐浴的这一小段空隙偷偷跑出去透气,哪曾想雪黛这次沐浴竟然如此迅速,衣裳都换好了不说,还有余暇站在院子里把她当场捕获,她都忍不住怀疑雪黛是不是随意擦了几下身子就跑出来了。
“出去前为什么不跟我打声招呼?”
雪黛问得平静,听在染蘅耳里却像是风暴来临前的那种平静,染蘅突然想起当初在晓妆羞对雪黛说过的那些承诺,心中愧意更甚,但回答出来的话却满是敷衍:“因为没打算出去太久,你看,我这会儿不就回来了吗?”
“……”
唯有真诚相待才能换来真诚,而毫不掩饰的敷衍只能换来沉默。
雪黛明眸一垂,复又轻抬,她深深地看了染蘅一眼,便转过身子朝主屋走去。
“雪黛,我们这段时间还是分房睡吧。”
明知雪黛想听到的绝不是这样的话,但染蘅还是鼓足勇气把她近日最迫切的需求说了出来。
因为她已经对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自制力丧失了信心,若继续跟雪黛同塌而眠,她不仅害怕自己会再次兽性大发,还担心她始终无法以一个相对冷静的状态去剖析自己的内心。
染蘅早已被越演越烈的谣言传成了一个痴迷自家夫人美色的误国之君,不管大辰郡的郡长听信了多少,都得秉持着一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去布置后院。
想着染、雪二人应该会同室而居,郡长不仅给主屋换了一张更加宽敞的床,还添了许多温馨怡人的内饰,但染蘅来到大辰郡的前一晚,却特地传音嘱咐他多收拾一间厢房出来,因此主屋两侧的厢房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好。”
让染蘅意外的是,雪黛听到她单方面的决定,除了顿了一下脚步以外,竟什么也没有问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她给自己预留的左侧厢房中。
左厢房的门哐当一声关上了,看到雪黛这么果断地接受了自己的提议,甚至连话都没有跟她多说两句,早已准备好说辞的染蘅心里反倒生出了几分无措。
——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整理好自己心绪就好好给你一个答复。
马上就要出门忙正事,也容不得染蘅继续思考个人感情,于是染蘅只叹了一口气,便放弃了把她搁在左厢房的龙吟索拿回来的打算,灰溜溜地离开了后院。
“嘎吱——”
染蘅离开没多久,后院房门紧闭的左厢房又微微敞开了一条缝。
雪黛攥着一根青柄剑鞭一言不发地站在了缝隙之后,被门扉遮挡了半分的眼眶竟不知在何时泛起了红。
*
雪黛真身再尊贵不凡,此时也仅是一个使不出灵力,体质还要比常人更加薄弱的野生灵子。
青耕一旦开始操控气象,天上便会时晴时雨,如果体质不佳,在外就极有可能沾染风寒。
因此在青耕施法期间,除了直接参与重建的将士和进行辅助的当地官员,其余人都必须待在屋内等候,雪黛自然也不能例外。
明明才收到了青龙的警告,染蘅却又一次伤了雪黛的心。
她料定雪黛在短时间内都不想再看到自己,但又担心雪黛陷入低落情绪,走到大堂外面的时候,便招呼了同样无须外出的帝女雀去后院陪着雪黛。
临近午时,将士们都已经在几大统帅的组织下有序地站到了各自的规定位置,染蘅走出郡衙,对着戒玺向郡内的全体将士讲了几句激励的话语,便坐上了青耕不断放大的鸟身飞上了天。
高居云端,锐眼一张,即可纵览全郡,即便受到毒物侵蚀的辽阔平原此时已是一片狼藉,但染蘅相信这种惨状很快就会成为过去。
“喳——”
曾经让染蘅惧怕的叫声变得悦耳动听,眼见四周电闪雷鸣,她却越发神完气足。
“轰隆隆!”
只见万道闪电在顷刻之间同时下落,但这一次却没有任何一道朝着染蘅劈去。
闪电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避开了所有站在旷野上的人,直直地劈向了本就饱受摧残的土地。
然而被劈穿的土地并未就此变成一片焦土,它们也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开始不断颠荡、变幻。
上一道闪电的余威未消,下一道闪电又接踵而来,如此反复三次,被地震得左右摇晃的将士们才终于站稳了脚,而他们脚下黑黢黢的废土也已经焕然一新,迸发出了金黄沃土的辉光。
“神威天降,佑我青阳!”
“神威天降,佑我青阳!”
将士当中,原本也有不少对染蘅提出的三日重振大辰之事抱持怀疑态度的人,但目睹了这般神迹,将士们都看到了希望,情不自禁地呐喊了起来。
趁着士气高涨,染蘅一声立下,万众齐齐播种、栽秧。
刚盖好土,春雷即停,润雨骤下,染蘅也在此刻闭上双目,专注地调控起轻风的力度。
又能改晴雨又能催沃土的青耕大大地缩短了作物成长的时间,埋进土里的种子和秧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苗、拔节,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在染蘅的操控下,同时收割了一批。
青耕和染蘅主卖灵力,将士和官员则主卖体力,将士们有的忙着整地,有的忙着追肥,官员们有的忙着捆扎,有的忙着运输,四方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大家身上被雨水打湿,心里却烧着热火。
三日重振大辰的计划圆满开幕,大伙从清天白日忙到了华灯初上,大半天不间断地辛勤劳作此时个个都已筋疲力竭。
今夜的大辰弥漫着一股久违的喜气,每家每户都言笑晏晏、灯火通明,终于吃上一顿饱饭的郡民们纷纷端出了自家的拿手好菜来向就地扎营的将士们表达谢意。
体力活最少,但精神损耗最严重的青耕和染蘅更是被手捧鲜花的男女老幼团团包围。
“谢谢各位,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些花就劳烦各位代我们保管了——”
郡民们实在太过热情,但要染蘅把他们递过来的花都带走怕是得把她住的那间屋子都给塞满。
青耕已经被累到缩回原形,四周又没有可以攀登的树木,无奈之下,染蘅只能托着瘫软的青耕,不顾形象地冲出了人群。
染蘅拟定的三日计划是打算一日恢复大辰供应,二日恢复青阳供应,三日恢复出口贸易。
已经开了一个好头,后面两日增援一到,只会进行得更加顺遂。
困扰染蘅多日的粮食危机马上就要成为过眼云烟,原本以为今晚她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吃上一顿好饭,但回到后院之后,她却被摆在主屋桌上一动未动的可口饭菜梗得食不甘味。
“雪黛,你再怎么生我的气,也不能饿着自己啊。”
唯恐雪黛又闷坏身骨,染蘅立刻放下脸面,跑去正透着光亮的左厢房敲门。
重建首日不容松懈,染蘅忙得腾不出手,半个时辰前还特地拜托郡长回到郡衙帮她和雪黛准备晚膳。
心想雪黛即便不想见到自己,半个时辰也已该用完膳了,却没料到雪黛根本不曾离开过左厢房。
好在敲门没多久,房中的灯火就熄灭了,房门一开,染蘅心口一松,立马迎上:“是饭菜不合你胃口吗?我这就去膳房给你做几道——”
“我不饿,”雪黛没等染蘅把话说完,便带着帝女雀缓缓走出厢房,“不劳您费心。”
说着,便挥开立在自己肩上的帝女雀,又接过染蘅手里托着的青耕,独自朝外走去。
“你要去哪?”
“去没有你的地方散心。”
染蘅不敢强行挽留,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雪黛身后,但雪黛的回答,却不留余地地打断了染蘅继续跟随的想法。
“那…那你要注意安全……”
染蘅心中大喊不妙,但却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雪黛走出后院。
等到不见了雪黛身影,她才敢举起戒玺向外请求支援。
“碧槿,你赶紧找到雪黛,陪她在外面散一会儿步…别问我为什么不陪!”
“还有,她今晚什么都没吃,你待会儿随便找个理由拉她去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