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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香炉中焚着贵妃娘娘最喜欢的清心香，闻起来淡雅清新，比起旁人身上刺鼻的脂粉味来好闻许多。
我插好红梅后又往香炉里添了一勺香后方才住手坐于一旁，取过一旁的糕点自以为无人知晓地开始吃。
许是瞧见了我的小动作，贵妃娘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慢些吃，无人同你争，莫急。”
贵妃娘娘向来是洒脱的，纵使心中难受，也是只允许自己难受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贵妃娘娘的笑意使得殿内不复方才的压抑，气氛倒也有了些欢快。
将将吃完一块糕点，我取过一旁的茶盏正轻啜了一口花茶时却听见德妃娘娘揶揄的声音。
“小芋头，你可有喜欢的人啊？”
对于德妃娘娘给我起的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称呼，我已然见怪不怪了，猛吸了一大口花茶的清香方才开口。
“书上讲兰因絮果，就是说男女婚事初时美满，最终离异。众人所遇皆不出左右，我又为何要去趟那趟浑水，让自己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呢？”
许是被我的言语惊到，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竟一时无话。
良久，贵妃娘娘方才幽幽叹道:“你倒是看得透彻。”
德妃娘娘瞧了我好几眼，开口道:“你这丫头，瞧着年纪不大，心理年龄倒是成熟。”
我听不懂德妃娘娘所说的“心理年龄”，却听懂了德妃娘娘说我成熟。
我撇了撇嘴，并不以为然。我瞧了那么多的话本子可并不是无用的，至少不会陷于男女情爱中无法自拔。
若是那样，只怕我自己便要不认识我自己了。
彼时的我如此透彻，只是因为我当初并未遇见那个让我动心的人。后来遇到之后，便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贵妃娘娘似是尚未放下，是以很快便转了话题。
德妃娘娘今日也是兴致缺缺的样子，又同贵妃娘娘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便带着我离开了。
回了永和宫，我正欲回自己的偏殿看新到的话本子，却被德妃娘娘叫住了。
“丫头来，我有话问你。”
我并未察觉出德妃娘娘眸中的复杂，只以为可是又有了新糕点，便跟了上去。
至殿，德妃娘娘遣退了所有内侍，只余下我与她二人，我这才察觉出了些许不对。
“娘娘这是……”
我从未见过德妃娘娘眸中有如此惊喜却又带着些悲哀的神色，不免有些紧张。
德妃娘娘似是察觉出了我的紧张，又或许只是随口一说。
“莫怕，我只是听你在贵妃娘娘说的话很有道理，便想着再同你说说。”
听罢，我懵懂地点点头。虽说我看了好些话本子，可有些事情我尚未参透，也不知德妃娘娘会不会嫌弃我。
“娘娘请说，臣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德妃娘娘闻言笑道:“不必紧张，同往常一样便好。”
“你且说说，你是如何看待男女情爱一事的？”
我闻言愣了愣，斟酌片刻后开口道:“我以为，男女婚事皆为兰因絮果，无论初时多么美好，到最后都会离散。女子所求‘情深义重、两心相许’也不过是幻想罢了，世间无人做到。”
“若你有一天喜欢上一个人呢？你还会如此透彻吗？”
德妃娘娘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笑意，可我却从中看出了一抹悲伤。
“喜欢是最无法预料无法控制之事，动心亦然。可无论多喜欢，都要保持自我不是？更何况，喜欢并非就要在一起，默默喜欢也是喜欢。”
“我若是喜欢一个人，只消能远远瞧见他一面便好。若不能日日瞧，一月一次也可，若再不能，一年一次亦可。”
听罢我的话，德妃娘娘久未开口。我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听见德妃娘娘长叹一声。
“怕只怕，此生无法相见。”
我定定地瞧向德妃娘娘，第一次向除了我阿娘外的人道出了在旁人看来称得上是“离经叛道”的话，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德妃娘娘是懂我的。
“如若此生无法相见，便将他藏于我心底。这样，他在我心里便一直是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