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第22章
鱼塘
3 年前
鱼塘
3 年前
许白笑了一下。
回到别墅的时候,蒋文桦还没回来,许白陪语儿玩了一会,把孩子哄睡了才回到自己房间,一进门她就把贴身放着的录音笔拿了出来,做了备份之后就将里面的内容删干净了。
这些东西虽然是很重要的证据,但远远还不够。
许白正想着把录音笔放到哪里合适,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着‘许志远’来电。
许志远当然不知道许白电话,他给她打过来,是因为许白给他发了条消息。
原本没想着他会拨回来,至少不应该这么快,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许白想了想,还是接了。
第38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蒋成寿辰这天。
蒋成是个注重场面和仪式的人,每年的生日都要大肆操办,邀请来的也都是各界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年轻的时候奢侈夸张,宴席和各种节目表演前后能举办十来天,如今年纪大了反而低调收敛了一些,差不多办个三天左右就能结束。
自从蒋宗出了车祸以后,近几年基本都是蒋文桦负责安排这些事,看起来费心费神,但只要钱和人手到位了,有安保们好好盯着,大概率也不会出什么错。
从一大早开始,就不断有各色品牌豪车陆续驶进老宅,蒋家门内门外皆是十步一岗,全程戒备森严,以防有人趁机惹事。
蒋宗是长房,所以由他和柳纯茹负责在大厅接待来宾,许白和周彩洁则在楼上接待室陪着蒋成,因为时不时会有一些合作关系比较密切的人进来慰问。
相比较蒋文桦行踪就没那么固定了,可能出现在楼下大厅,可能会去楼上陪蒋成呆一会,也可能出现在监控室,确认安保有无问题,每年生日都是这样,忙起来根本找不到她的人,以至于很多来宾想见她一面都难。
临近中午的时候,许白被人叫了出去,走到外面她才知道是许志远来了。
“二小姐说您和父亲许久未见,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外面的事情就暂时不用您操心了。”佣人恭敬的说道。
许白说,“知道了,你去忙吧。”
佣人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许白在走廊上站了一会,转身去了隔壁的小客厅。
上次和许志远通电话,父女二人也没说几句话,许志远只问了她是不是在蒋家,其他就没再多问,当时至少听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的。
可毕竟时隔五年,许白怎么也没想到,许志远那头黑发竟然全白了,脸上死气沉沉的,眼里也没了光芒,整个人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爸。”许白喊了一声。
许志远略显局促的站在那里,他没敢直视许白,而是低声问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许白说,“有几个月了。”
许志远点了下头,他看了看身后的沙发,开口道,“坐吧,坐下说。”
许白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她表情平静,“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生病了吗?”
许志远道,“没事……年纪大了,难免有点头疼脑热。”
许白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水,“喝口水吧。”
许志远犹豫了一会,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问道,“你和文桦结婚了?”
许白轻点了下头,“嗯。”
许志远早有心理准备,听到她承认,还是有些难以接受,“阿白,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她是良人吗?”
许白看向他,淡声道,“在您心里,是不是只有清语才能和她在一起,不管我以前有多喜欢她,您是不是都觉得我不配。”
许志远急道,“爸爸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许白以为自己不会怨恨他的,可当父女二人这样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原来也是在意的,在意父亲从头到尾都那么偏爱妹妹。
“阿白,爸爸知道当年没能救得了你,你心存怨恨,可那时候爸爸真的无能为力……”
“是无能为力,还是连你也觉得是我杀了她?”
许白一眨不眨的盯着许志远,她的眼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平静和冷漠,“她没有母亲,所以您觉得她可怜,那我这个有妈的就活该被冷落吗?现在您又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是因为我妈不在了,您心里也觉得愧疚,对吗?”
“不是的,阿白……”许志远想要解释。
许白摇了摇头,“不用说那么多,我心里都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了,牢我坐了,罪也受了,即便您觉得是我害了她,我已经为此付出代价,至于您认为我和蒋文桦结婚不合适,抱歉,是她自己要和我结婚的,不是我强迫的她。”
许志远苦笑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是爸爸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爸爸也是有苦衷的。”
许白嘴角轻勾,“您当然是有苦衷的,不然也不会五年都没去看过我一次。”
她可以理解许志远无能为力救自己,但是这五年来,他一次都没有出现过,换做谁都会寒心。
“阿白,对不起。”许志远明白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可这句对不起实在憋在他心里太久了。
许白其实很想说几句难听话,为什么同样都是女儿,他以前可以偏心到那种地步,出了事之后也没有站在她这边,现在来她面前忏悔说对不起有什么意义?!
可看到他满头的白发,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是她的父亲,那个曾经对她有养育之恩,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的人。
“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去接见来宾,您请自便吧。”许白淡声道。
“阿白……”许志远想要挽留她,确切的说,是想要挽留这份岌岌可危的亲情,然而许白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许白起身往外走去,到门口的时候,她脚步微停,平静道,“我从来没害过她,信不信由你。”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许志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放在腿上的手也止不住的发抖,自责和愧疚让他几欲痛哭失声。
-
蒋成爱热闹,也喜欢听戏,蒋文桦今年和往常一样,早早就请了不同剧种的戏班子过来,其中涵盖了京剧、昆曲、秦腔、越调黄梅戏等等,总之怎么让蒋成高兴就怎么来。
白天的宴席过后,晚上八点就要摆台唱戏了,园子里有座漂亮的红色小楼,是专门用来听戏看戏的,前面是占地面积极为宽敞的戏台,后面近点的位置则摆放着一排真皮沙发,沙发后还有几排复古的桌椅,大家可以随自己喜好选择座位。
八点半的时候,众多来宾基本上已经落座,侍者开始端上点心茶水。
蒋成喜听梨园戏,所以第一出戏,蒋文桦给他点了比较经典的一场,《朱买臣》。
在座有年纪大点的,时不时还能跟着打拍子唱几句,年轻的就算听不懂也不敢坐那玩手机,只能打起精神假装欣赏戏曲文化。
一场戏下来四十来分钟,整出肯定是唱不完的,所以只是节选了精彩的片段。
等到第二场戏的时候,幕前曲一出,坐在二排的蒋宗脸上划过一抹异样,他出声道,“文桦这戏选的不错。”
柳纯茹不爱听这些咿咿呀呀的东西,也听不明白,她奇道,“这是什么戏?”
蒋宗开口道,“《锁麟囊》,以前佩云在家的时候就喜欢唱这个戏,自从她出国后,家里就没人唱了。”
柳纯茹了然,顿了顿接着道,“佩云也是的,说好了过生日回来,现在又没声了,爸听了这戏不知道该多难过。”
两人正说着,第二场戏的演员开始陆续上台了——
许白坐在蒋文桦旁边,她不是什么戏迷,但比柳纯茹好点,起码听得懂,刚开始演员上台还没注意,可等那人一开口,她神情不由一动。
即便穿上戏服,戴着头面,画了浓妆,许白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台上的人。
第39章
许白都能认出来,更何况蒋家其他人?
台上的人自是蒋佩云无疑,她知道蒋成喜爱听戏,所以专门去学的,以前在家的时候没事儿就唱几句给蒋成听,家里四个孩子,蒋成最疼爱这个小女儿,也不是没道理的。
尽管台下就是自己许久未见的家人,蒋佩云还是在台上坚持把这段唱完了,最后迎着一众掌声躬身谢幕,又站在上面对蒋成说了生日祝词。
蒋成看着日思夜想的小女儿,赶紧朝她招了招手,一旁的周彩洁自打认出蒋佩云后,眼泪就没停过。
蒋佩云几乎是小跑着从台上下来的,蒋成无法站起来,她就半跪在他脚边,眼里噙着泪花,笑着喊了声爸。
“什么时候回来的?”蒋成摸着小女儿的头。
蒋佩云说,“一周前就回来了,因为想给您一个惊喜,所以就没告诉家里。”
蒋成还没说什么,周彩洁先急了,“你竟然回来一周都没跟任何人说!就算要给你爸惊喜,起码跟我说一声呀!”
蒋佩云看着她道,“告诉您不就等于告诉我爸了,您那嘴根本瞒不住事。”
周彩洁气结,“你!”
蒋成开口道,“好了,别一回来就说孩子。”
柳纯茹佯怒道,“佩云,你不告诉爸妈就罢了,连我跟你哥也瞒着,哎呀,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蒋宗一眼看破自己妹妹的小心机,接话道,“以我对她的了解,说是瞒着全家所有人,实际上回来之前早就偷偷给文桦打过电话了吧,估计也是文桦去机场接的她。”
蒋佩云脸上带着妆,但眼神还是出卖了她,“哥你这人怎么样,当着全家人的面给我留点面子不行吗?要不是你跟妈嘴巴一样不严,我肯定第一个找你呀!”
柳纯茹语气颇酸的道,“快别解释了,全家都知道你跟谁最亲。”说着还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蒋文桦。
在场除了蒋家人,后面还坐着不少贵宾,一家人总不能在这就唠起来,蒋文桦说道,“先去把妆卸了,换身衣服再出来。”
她的话提醒了蒋佩云,蒋佩云和众人说了一声,又拉着蒋文桦陪自己一起去后台卸妆去了。
她们一走柳纯茹就说道,“我说什么来着,这一大家子,佩云就和文桦走的最近,在国外这么久,平时打回来个电话都要二姐长二姐短的,现在回国也是第一个跟她说,两人还伙同起来瞒着我们。”说完她又转头用开玩笑的语气对周彩洁道,“妈,要我说得赶紧给佩云找个好人家嫁了,老大不小了,天天黏着她二姐可不行。”
乍一听她在说着玩,秉着嫂子对小姑子的关爱,周彩洁没往深处想,但也觉得自己女儿和蒋文桦走太近实在不是好事,想法算是和柳纯茹不谋而合,她说道,“嫁人肯定是要嫁的,现在人正好回来了,我们都帮她看着点,你那边也留意着有没有不错的人选。”
柳纯茹点头应下。
不过都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周彩洁还是有意无意的感慨了一句,“她们两姐妹关系是好,其实有个文桦这样的姐姐是佩云的福气,毕竟天底下有血缘的姐妹那么多,也不是每个都走那么亲近的。”
柳纯茹多么聪明的人,一下子就听出了周彩洁是在故意说给蒋成听的,他过六十大寿这么重要的事情,四个孩子,就差一个蒋含年没动静了,别说回家,连个电话都没有。
台上已经换了一出戏,蒋佩云走了之后,蒋成就又切换到认真听戏的状态,他没有理会周彩洁的话,而是对坐在离他不远,从头到尾没吱声的许白说道,“小许会不会觉得枯燥?”
许白刚目睹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一幕,她听到蒋成的问话,嘴角牵起一抹笑,礼貌的道,“爸,听得懂就不会觉得枯燥。”
蒋成闻言略感意外,“现在听得懂戏的可不多了,那你说说,现在台上唱的是哪一出?”
许白微颔着首道,“梨园戏里的《陈三五娘》。”
之后蒋成又就着各类戏曲,和许白聊了一会,最后他由衷的说了一句,“你父亲把你教的很好。”
许白自从嫁到蒋家,来了蒋家两次都没见到过蒋成,哪怕是蒋成病的很重,蒋文桦都没让她过来,今天算是两人时隔多年,第一次以一家人的身份见面。
蒋成没怪她,或许是没当回事,又或许是身体不佳没精力和她计较这些。
许白看着蒋成,不由想到了小时候来蒋家,她那时候很惧怕蒋家这个掌权人,印象中他总是阴沉着一张脸,喜欢拿鞭子抽人,抽的血肉模糊,抽到不管对方怎么求饶他都能面不改色。然而谁能想到那样一个人,也会如今天这般,坐在轮椅上,形容憔悴到竟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蒋宗听着许白和蒋成说话,他夸赞道,“小许的确厉害,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能帮文桦把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可谓咱们蒋家媳妇第一人。”
他这话一出,柳纯茹不高兴了,“老公,你这话可是一下子把我跟妈都得罪了,夸小许就夸小许嘛,怎么还带伤害别人的。”
蒋宗笑道,“我可没说你和妈不好,你们各有各的优势。”
周彩洁道,“小许确实优秀,纯茹你是大嫂,得向人家学习学习,别总和那些太太们喝酒打牌,偶尔也修身养性学点东西。”
柳纯茹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儿媳以后一定努力,争取不给咱们蒋家丢脸。”
许白庆幸自己出身并不差,否则一般人嫁到这种大家族里,恐怕说句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虽然不了解蒋家内部的情况,但这一家子沟通起来确实给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不动点脑子根本接不了话。
思及此,她便想到上次来蒋家,蒋宗出格的举动,可他表面上和柳纯茹看起来恩爱有加,一点矛盾都没有的样子,要么柳纯茹还没看出来蒋宗是个什么样的人,要么就是夫妻二人早已离心离德,只不过演技高超没点破而已。
过了一会,蒋文桦和已经换好衣服的蒋佩云再次返回,蒋佩云穿着一身藕荷色的高定长裙出现在众人面前,长发盘起,看起来高贵又典雅,去了浓妆的她看起来,和前几年竟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她先是和一众亲朋好友打了圈招呼,最后才来到许白面前,还未开口先红了眼眶,“刚才带着妆没敢跟你打招呼,你不怪我吧?”
许白说道,“……怎么会。”
她们曾经是那样要好的朋友,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即便面对面站在一起,好像也回不到以前无话不谈的时候了。
和许白聊了一会,期间许白去了趟洗手间,蒋文桦偏头就看到蒋佩云情绪不太好的样子,问她怎么了。
蒋佩云叹道,“感觉阿白变了好多,她果然还是怪我的啊。”
蒋文桦说道,“她从出来后就是这样的,跟你没关系,别想太多。”
蒋佩云说,“但愿如此吧。”
蒋成身体不太好,看了大半场就准备回去休息了,他让宾客们好好吃喝玩乐,不要因为他扫了兴致。
今天来祝寿的除了在这里陪着蒋成听戏的,还有一部分人在前面的大厅和礼堂里面,听完戏,院子里的这些人也会移步前厅继续晚会。
这种场合,表面是和蒋成庆祝生日,实际上就是一个变相谈生意的活动。
晚会一直进行到了凌晨一点多钟,才慢慢把客人们全部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