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故人归-第60章
笑点低的过客
3 年前


她比她们年龄大了一轮还多不少,为了能跟这些小孩子玩到一起,陆希宁恶补童年游戏,倒是把自己小时候没经历过的乐趣重新补了回来。
来“星苑”做义工的几乎都是女孩子,忽然有一天,来了一个男孩,也是绥大的,叫陈恪。不光小孩子们,连陆希宁都觉得新鲜。
男孩子人不错,有耐心又有趣,苑里的孩子都挺喜欢,尤其是男孩子们,只要他一来就跟在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连陆希宁这个最受欢迎的都得靠后排。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们俩安排的时间都在同一天。一来二去两人就算熟了,有时候下了工也结伴回大学城。
有一天做志愿的时候下了很大的雨,回去时虽然雨停了,但路上有很多积水。二人步行去最近的公交站台等车,不曾想一辆轿车飞驰而过,水花四溅,可这水滴半点没溅到陆希宁身上,因为陈恪的速度比车快,在水花溅起的一刹那拦着她的腰将她护在身前替她挡了。
陆希宁本来也没多想,以为他可能只是出于礼貌,后来她发现她在学校偶遇陈恪的时候越来越多,发展到后面两人几乎天天都能碰面,这就有些刻意了。
陆希宁不想让人误会,在一次食堂偶遇时,故意将脖子上戴着的戒指露在外面。
陈恪果然中招,夸赞了一句“吊坠不错,现在很多女孩子都喜欢戴这样类似戒指的装饰”。
陆希宁有意无意地强调,“我这可和她们那些不一样,她们戴着的是装饰,我这个可是真婚戒。”
陈恪先是一愣,而后以为她在开玩笑,“你不是没到法定结婚年纪?”
“到了啊,我高中休学过一段时间,后来从高一下学期开始重读的,所以我到法定结婚年纪了。”
陈恪明白过来陆希宁这是看出他的心思了,在变相拒绝他,可他还是不死心,“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丈夫,也没听你提起过。”
“我不喜欢别人关注我的私事,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抱歉。”陆希宁不在久留,端着餐盘离开。
陈恪听明白了,不喜欢别人关注却仍主动告诉他,这是拒绝。
出了食堂,陆希宁直接回了自己的房子,下午难得没课,她打算在家画画。
刚刚在食堂拒绝陈恪的时候,她还有些顾虑,怕对方不依不饶,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取下脖子上的黑色挂绳,将戒指捏着放在阳光下,贴着手指的内侧面上“H.L.S.”三个缩写字母清晰可见。而刻着她名字的那枚和那只染血的发簪被她封在的锦盒里。
这是她最后的一点私心,若有来世她不会去打扰霍令殊,但今生她还是希望给自己留下一点念想。
将戒指重新戴回去,陆希宁开始绘今天的画。
“阿宁,好阿宁,陪我去嘛,求求了。”邵思妍紧紧拉着陆希宁的手不放。
最近咸安一个博物馆在封园重建数年之后终于重新开园,作为博物馆爱好者邵思妍怎么可能不去,但邵母不让她一个人去,她就打上了陆希宁的主意。
“怎么不让姚姐姐陪你啊。”
邵思妍一听这个问题就来气,“别提了,开园那天她弟生日,说要给她弟过生日,就这么抛弃了我!”
控诉完她又想起什么,“哎阿宁,那天你是不是也要去啊,怎么说那也是你嫂子。”
陆希宁一口水喷出来,“嫂子?”
“那不然叫什么?也叫哥?”
陆希宁无法反驳。
邵思妍继续感叹,“你和你哥兄妹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传奇,你就不说了,你哥那个狼人,流落荒岛居然还能带回个媳妇,绝!”
陆希宁也觉得她哥很绝,福大命大掉进海里还能被人救了,救了的人带回来没过多久就变成她嫂子,关键是这嫂子还来头不小,恰巧是琼州姚家十几年前失踪的那个小儿子,姚娅妤的亲弟弟,姚默吾。
“呵呵,那你不打算去?”
“她弟弟生日,我去干嘛?”邵思妍酸溜溜地说。
陆希宁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傻啦,他们是双胞胎,姚默吾的生日就是姚姐姐的生日!”
邵思妍惊恐地倒抽一口冷气,“你说的好有道理,我滴妈我光顾着跟她置气居然忘了这一茬!她不会弄死我吧!”
陆希宁故意逗她,“要是别人嘛,我觉得大概就是个分手的结局吧,不过姚姐姐嘛,真的有可能哦,你想好怎么被她弄死了吗?”
“咣啷”一声邵思妍手中的水杯落在地上,“谁谁谁分手,我们就从来没在一起过怎么分手!”
“哦,”陆希宁笑得意味深长,“那你激动什么?”
邵思妍:“……”
“平时总是你逗我,今天风水轮流转,逗逗你怎么了?再说,妍妍,你真看不出来啊?几年前都收过聘礼了,怎么想赖账?”
“谁赖账啊,你别瞎说!”邵思妍扑上去捂陆希宁的嘴。
陆希宁先一步躲开,“这可是姚伯母说的,前几天我回家的时候姚伯母刚好在,私下里问了我一句你的态度,说什么她家娅娅年纪大了,等不及了得赶紧定下来。妍妍,要是你没那个意思,干脆早点拒绝人家嘛。”
“阿宁,你学坏了啊。”邵思妍用手指点了点她。
“所以,还去不去咸安了?”
“去!肯定要去!”邵思妍一向大大咧咧的,此时却有些羞涩,“就是,缓几天再去。”
姚家姐弟的生日宴在琼州办,这是姚默吾十多年后又一次以姚家幺子的身份出现在琼州世家面前。他的出现无异于在平静多年的琼州扔下了一颗惊雷,失踪多年的人还能找回来,姚家这是天大的运气吧。
不管来的看客怎么想,至少姚家夫妇十分得高兴,至于幺子和陆家那位的事,他们也就默认了。
儿子能回来还是因为陆定瑀,何况那是陆家的长子继承人,和他家幺子搅和在一起陆怀章夫妇都没反对,这次生日宴还专程带一双儿女来琼州拜访,给足了他们姚家面子,他们还有什么担心的。
当年姚夫人那个两家联姻的愿望,也算是换了个方式实现。
生日宴过后,陆希宁陪邵思妍飞咸安。姚娅妤终究没能和她们同行,因为姚夫人让她回绥城好好搞事业,不然他们夫妻俩没脸上邵家去替她求娶人家的独女。
邵思妍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拉着陆希宁一溜烟跑了。
咸安在北方,一下了飞机,陆希宁感觉连空气都变得干燥许多。
刚好是中午,两人去酒店办理了入住就迫不及待地出门吃饭。来北方,一定要尝一下面食。
邵思妍带着陆希宁在大街小巷里穿梭,最后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店铺前,将手机里的照片跟门牌对了对,她肯定道,“就是它了!”
店不大,但是人不少,她俩等了半小时才排到位置。
一坐下,邵思妍就将菜单推到陆希宁的面前,“看看吃什么,我去点。”
陆希宁将菜单从上看到下,“我都没吃过,不然你点吧。”
“确定?下单了啊?”
邵思妍拿着菜单去前台点单,陆希宁就无所事事地环顾四周,不经意间对上了一个陌生小女孩的目光。她友好地朝对方笑笑,女孩举起左手晃了晃手腕,做了个“好看”的口型。
陆希宁摸了摸左手腕上的手镯,轻轻道了声“谢谢”。一对手镯,一只在她腕上,另一只大概已经虽她入葬了吧。
“阿宁,发什么呆啊?”点完餐的邵思妍一回来就看见陆希宁在神游天外。
“没什么,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这不是要跟店家确认一下,怕食材里有你不能吃的嘛。哎对了,我点了一份烤羊肉,你应该没吃过。”
“你从哪里挖到的这么一家店,藏得这么深。”
“就是要这样的苍蝇小馆才好吃,我一室友就是咸安的,来之前问她要了攻略,我收藏了好多好多家店,等我带你一家一家去解锁哈。”
面端上了以后陆希宁傻了,碗比她的脸还宽,“这么多!吃不完啊。”
“北方的东西就这分量,尝尝吧,哦对,你的要先拌一拌。”怕陆希宁拌不好,邵思妍替她做了这项工作。
这是店外传来服务员的声音:“请问您是一位吗?”
“不用了谢谢。”
陆希宁倏忽抬头,然后在全店人的注视下往外跑,邵思妍在后面喊:“阿宁你去哪儿?”
出了门,巷子里只有服务员一个人。
“请问刚刚来的人呢?”她显得有些焦急。
“走了,往那边走了。”
服务员指了一个方向,陆希宁追过去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回到店里不死心地问:“请问看见她长什么样了吗?”
“抱歉,那人打着伞,没看见脸。”
“那她手腕上是不是戴着这样一个镯子?”她露出手腕的手镯给服务员看。
“这,我没有注意,您认识她?”
陆希宁摇摇头,“我听错了,打扰了。”


第88章
吃完面出来,陆希宁一言不发,邵思妍看着惴惴不安,“阿宁,刚刚……”
话音未落,陆希宁迅速转身,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每一张面孔都十分陌生。
“阿宁……”
“妍妍,”陆希宁盯着路边公交车站的宣传栏问,“你觉得有没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邵思妍连忙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没有啊。”
“真的没有吗?”
宣传栏的玻璃被城市清洁工擦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
“没有就算了。”陆希宁自问自答,很快恢复了神色,“下面我们去哪儿?”
“去大报恩寺吧,咸安的地标之一,离这里不远,刚好可以消消食。”
“嗯,那走吧。”
两个小姑娘共撑一把太阳伞,伞上的法桐叶印花在阳光下十分晃眼。
在咸安的最后一天,两人去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地,咸安博物馆。虽然已经开馆许多天,外面却仍排起了长队。
邵思妍不停地垫起脚尖看前面的队伍还有多长,抱怨道,“怎么人这么多啊!”
“咸安十朝古都,馆藏丰富,又闭馆了三年,人能不多嘛。”陆希宁撑着伞的手有些酸,便将伞换到另一只手里,甩了甩胳膊。
“到了到了,快,身份证给我。”
咸安博物馆免门票,只需要刷身份证就可以进去。
进了馆内,邵思妍这种文物爱好者就像鱼进了大海,拉着陆希宁自觉充当起了讲解员。讲着讲着就吸引了一些游客,觉得她讲得挺专业,便跟在二人后面蹭讲解。
“小妹妹,”陆希宁的肩被人拍了拍,一回头是一个陌生男子,对方和善地递了一样东西给她,“这是你的钱包吧,刚刚掉了,看看有没有少东西。”
陆希宁赶紧翻了翻自己的背包,钱包真不见了,“谢谢你啊。”她接过钱包打开看了下,“没少东西,麻烦了。”
“不用谢,”男子又压低声音提醒她,“这里人多眼杂,你小心有人浑水摸鱼,要是丢了即使调监控也不定能追得回来。”
“哦,嗯。”她好像明白了,这钱包是被人偷了然后又有人帮她追回来了?
捏着钱包的手指渐渐发白,监控……
逛完博物馆已经到了下午,在买了一堆文创以后,邵思妍就被陆希宁拉到了服务台,说遇到小偷,要调监控。
服务人员一听有小偷,立马联系了保安。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来领二人进监控室,陆希宁讲述了钱包失而复得的经过,又告知了大概时间,工作人员根据她的描述很快定位到具体的片段,发现确实是有人偷了她的钱包。
而后过了一会了,那个陌生的好心人就拿着陆希宁的进来,归还了失物。
“麻烦能看一下外面的监控吗?我想知道是谁帮我拿回了钱包。”想了想又补充,“万一以后遇到了,还想好好谢谢那个人。”
工作人员帮她查了,却查不到,“可能恰好在一个监控死角被人逮到的,实在查不出来,不过这个小偷一出来就已经被抓了,有人提前报了警,没想到被偷钱包的是您,实在对不起,是我们安保措施还不够完善。”
监控死角,电话报警,还真是滴水不漏。
从咸安回来没半个月就是霍令殊的忌日,按照往年的习惯,这一天陆希宁会上一趟绥山寺为她点一盏长明灯,今年她依旧上了绥山寺,却没有再点灯,而是去求了签。
许多年前,她也来求过签,不过那时是一支空白签,而今天求的这支签是有签文的,上书: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1。
好一个“坐看云起时”,她一直以为她们是死别,未曾想,是生离。
出了寺门,她没有直接下山,而是去了她们上次看日出的地方。
山石仍在,草木未改,只是上次来时她满腔是求而不得的绝望,此次再来却是欢喜中藏着愤怒。
她坐在和上次同样的位置,等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但她注定失望,从日落看到日出,上回悄然离去的人并没有如她所愿那样悄然而至。
从绥城追到琼州,从琼州追到咸安,又从咸安回到绥城,她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想,只要亲眼看一次她念着的人还鲜活地待在这人间便好,多余的她不敢也不愿奢求,她有自知之明,于对方而言,她是累赘。
这一晚的等待是她给彼此的最后一个机会,前世今生,她们从未好好到过别,她只是想跟她好好说声“再见”而已,既然对方选择不出现,那她也不必纠缠不放。
陆希宁取下脖子上的戒指,在掌心摩挲了许久,然后朝山下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黑色的坠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急速下坠,落进山谷,不见踪影。
她转身离开,坐过的石头上留下了一方锦盒。
一个人影从树丛后转出,走到石头边拿起了那方锦盒,手指轻启,锦盒内是一支发簪和一枚戒指,戒指内侧刻着“H.L.S”。
陆希宁回到大学城那边的房子后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点开手机一看邵思妍给她打了六十多个电话。
“喂~”睡太久,陆希宁还没缓过神,有气无力的,“打那么多电话,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啊?”
“阿宁!陆大小姐!你不会忘了今天首映吧!!!!!你要是敢说你忘了,你就给我等着,看我不掐死你!”从声音听得出,电话那头的人十分暴躁。
首映?首映!她真给忘了,惭愧地回答:“抱歉啊妍妍,我睡懵了,我马上出发,很快就到!”
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从衣柜里挑了身还算正式的衣服,陆希宁打车去二人约定的影院,也是绥城最豪华的影院。
这部影片是邵思妍作为原作者和编剧的大银幕处女座,这是一部现代片,双女主电影,投资比起动辄几亿的大片并不算多,演员也不是一线演员,但胜在制作团队靠谱,十分尊重编剧的意见,以及两位女主的演技也过得去。
陆希宁紧赶慢赶,总算在电影开场之前赶到了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