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御医回报,情况不太好,她积郁成疾,如今便是一病不起,是心病,难治。”
积郁成疾,这四个印在了东方浅熙的脑海里,烫得她的心刺痛。
东方浅熙知道萧绮弦的心思一向藏得深,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就连自己也无法看透她的喜悲。原来她在东辰的r.ì子竟是过得如此抑郁么?
自己擅自把她困在这里,把她囚禁在自己的身边,那人可曾愿意?
东方浅熙笑了,她未曾问萧绮弦,是不是真的想要待在东辰,可曾想过要回去北宸,回去她的家国。
因为她一直认为,萧绮弦会愿意的,为了自己,她愿意的。
东方浅熙想及此,思绪倏然空白,眼前一黑,竟是晕了过去,耳边只剩下影千歌急切叫唤自己的声音,而她的脑子只剩下一个疑问——
萧绮弦,留在这里,真的让你如此为难么?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啦!
(穿着避弹衣,头顶锅盖)我就路过,你们别打我。
第七十九章
是夜,东方浅熙才醒了过来,影千歌向她转述了御医的话,她因为休息不足,疲劳过度才会晕过去,并无大碍。
东方浅熙却有些恍惚,她并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她想知道天凤宫中那人的情况,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
去见她么?
可如今东方浅熙却不想见她。
“传令下去。”
东方浅熙坐在榻边,一张苍白的脸疲惫不堪,仿佛下一刻她又会晕倒过去。
“让御医治好皇后,若是治不好,满门抄斩。”
影千歌听了后,先是怔了怔,而后马上应下。她嘱咐东方浅熙好好歇息后,便转身离去。
见影千歌离开了自己的寝房,东方浅熙刚才忍了许久的泪才一涌而出。她用手背不断地拭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梦魇了,梦里面的一切都让她身心疲惫。
梦里,萧绮弦与她如漆如胶,也给予她无限温柔。后来与现实一般,萧绮弦利用了她,二人不欢而散,萧绮弦昏迷不醒。梦的最后,东方浅熙见到的只是萧绮弦的一座坟,凄寂悲凉。
她不想萧绮弦死,这个念头在自己脑中疯狂的滋长,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让御医治好萧绮弦,无论以什么样的代价,都不能让她出事。
东方浅熙无力地倒在塌上,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脑袋开始发疼,脑里有太多的念头飞逝而过,她抓不住,也不想抓住。良久,哭累了,东方浅熙又睡了过去,这一次依旧碎梦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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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绮弦陷入了一个太过悠长的梦境,梦境里她依旧带领着铁狼军四处征战,与父皇并肩作战,生活艰难却又享受。后来,她又梦到了东方浅熙,梦到她抱着自己,吻着自己。二人手牵着手走在大C_ào原上,看r.ì落,看r.ì出,没有政事纷扰,没有身份之别,也没有家仇国恨。
后来,她又看到了萧昇远,那单薄的人站在战火之中看着自己。
【皇姐,救我。】
萧绮弦听到萧昇远的呼救,她伸手过去,却见萧昇远被战火烧成了灰烬。那一刻心中的希望被撕裂成碎片,她跪倒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大喊着,痛苦长啸。
【萧绮弦,醒过来。】
此时,萧绮弦听到了东方浅熙的声音。她四处寻找,发现东方浅熙站在她的身后看着自己,神色温柔。
【萧绮弦,你快醒过来。】
东方浅熙的声音在哽咽,那温柔的眼神渗出了泪光,这让萧绮弦马上起身走向她,便道:“莫哭。”
“舍不得你哭。”
萧绮弦伸手摸向东方浅熙的时候,东方浅熙的身躯化作了光影,萧绮弦世界里的黑暗瞬间多了光亮。
眼前的光极为刺眼,萧绮弦动了动眼皮,想要驱赶这刺眼的光,却又忍不住睁开,想要寻东方浅熙的身影。
“醒了醒了!殿下醒了!”
是青竹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隐约中还能听见素儿的哭泣声。
萧绮弦吃力地睁开了眼,当她适应yá-ng光后,她才看清了床边的人,都是自己宫里的宫人。她张开口想问东方浅熙在何处,可是刚想发出声音,喉咙便干疼得厉害。
青竹见状,马上拿了茶水过来,把萧绮弦扶起,喂她喝下。茶水流入喉间,那干疼的位置有些微刺痛,可更多的是被滋润的舒畅感。待到喝过茶水,萧绮弦看了看周围,见了所有人担忧的神色,唯独不见她最想见的人。
若她在,宫人们又岂会全都围在自己床边,所以萧绮弦很快就明白了。
她不在这里。
“本宫昏睡了多久了?”
萧绮弦开口问道,垂眸之际皆是神伤。她只记得那个梦很长,仿佛贯穿了自己的一生,可她却不知道自己昏睡过去多久了。
“殿下,已有一个多月了。”
青竹依旧习惯叫萧绮弦殿下,萧绮弦也不在意这些,就任由她一直这般叫着了。萧绮弦听见自己已经昏睡了一个多月,却不觉有什么问题,因为她本来想就这么睡过去,不再起来的。
青竹见状,马上转头吩咐道:“快去准备点吃食给殿下补补身子,还有快去通知御医……”
青竹有条不紊地把事情吩咐下去,不一会儿,本来挤满了人的房间瞬间就只剩下青竹和萧绮弦二人了。
“殿下,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
青竹担忧问道,萧绮弦却苦笑着摇头,她的难受,谁都治不好,说了又有什么用?
“她可曾来过?”
她?青竹先是愣了愣,可是很快就明白了萧绮弦问的人是谁,踌躇了一下,还是道:“未曾。”
萧绮弦听到这个答案,牙关瞬间发酸,心疼得似是被搅碎了一样,可是她神色却依旧平静,了无生息。
“殿下,您别想太多,御医说您忧思太甚,有什么话可以跟奴婢说,奴婢虽然嘴笨不会说话,可是至少有个人可以听殿下说说话,总是好的。”
青竹说完后,不断地留意着萧绮弦的神色,深怕她又露出一个蹙眉的表情。可是没有,萧绮弦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眼底的悲怆就连她都感到心酸。
“本宫没事。”
萧绮弦的声音一贯清冷,只是带了些沙哑,看上去十分脆弱。
“殿下,您什么都别想了,好好休息,好么?”
青竹知道萧绮弦的脑子里还是不断地想着事情,想的什么青竹并不知道,可她这副模样始终让自己担忧不已。
“本宫没事。”
还是这句话,除了这句话,萧绮弦不知道如何回应青竹。她这一生似乎做了很多了不得的事情,为了家国,为了百姓,可到头来,她却失去了追求幸福的权利。
萧绮弦叹了口气,暗自神伤。
这都是自己的选择,又怨得了谁?在决定利用东方浅熙的那一刻起,她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结局吗?怪只怪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有多爱,伤得就有多重。
见萧绮弦不再说话,青竹也不说话。虽然她心中有很多疑问,但是她知道是不能问出口的。青竹一直坐在床边陪着萧绮弦,等到宫女和素儿把吃食准备好后,青竹才扶着萧绮弦起来吃。
萧绮弦胃口不好,勉强吃了几口后便不再吃了。青竹本以为好歹也吃了几口,也算是好的开始,岂料还没离开饭桌,萧绮弦就把刚才吃下的都吐了出来,其中还夹带着血丝,触目惊心。
“殿下!”
青竹喊了萧绮弦一声,转头看着素儿道:“御医还没来吗!”
“我,我去催催!”
素儿吓得马上跑了出去,青竹和其他宫女马上扶着萧绮弦坐到床上。见萧绮弦脸上忧愁之色,青竹马上想到了北宸的消息,道:“殿下,奴婢给您说个好消息。”
“嗯?”
“萧勉被九皇子生擒,萧勉政权崩塌,现在是九皇子的天下了。”
素儿说完后,萧绮弦消沉的眸中出现了一丝亮色,问道:“朝堂局势如何?”
“这个奴婢也只是听说,朝堂局势还算稳定,听说很多老臣子都回来了。”
素儿也是出宫采办的时候听见路人说的,这便一一给萧绮弦复述。
萧绮弦听罢,嘴角微微勾起,算是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这就好。”
萧绮弦只是平淡地评价了一句,没有再在这件事上侃侃而谈,只是神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本宫这便放心了。”
萧绮弦露出了一个坦然的笑容,这却让素儿更加不安起来,她总觉得那抹笑容有着与世间诀别的决然。
“殿下,您千万不要丢下青竹。”
青竹跪在萧绮弦的脚边,复道:“不要再吓奴婢了,可好?”
萧绮弦转头看向泪眼汪汪的青竹,她忽然想到了前世在地牢之中,青竹对自己是如何不离不弃,陪伴在自己身边到最后一刻的,依旧是她。
萧绮弦伸出手,温柔地为青竹抹去脸上的眼泪,道:“再给本宫准备些吃食吧。”
听到萧绮弦要吃东西,青竹高兴得马上弹了起来,马上到门外去吩咐宫人。半晌,青竹回到房间便说起了这些r.ì子听到关于北宸的消息。萧昇远的手段强硬,诛j-ian臣,灭贪官,提拔良才,给混乱的朝堂拨乱反正,人人都说看到了北宸的希望。
也因为换了帝王,边关的将士士气大振,还打了几场胜仗,陈国如今也暂时偃旗息鼓,退兵五十里,不敢贸然进犯。
“嗯,昇远做得不错。”
萧绮弦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太多的喜悦,仿佛现在连这点事也已经入不了她的眼了。
“殿下,北宸的事有九皇子在,您就不要太担忧了,好吗?”
青竹本想说这些让萧绮弦的心情开朗一些,可未曾想她似乎也并不太高兴。
“嗯。”
萧绮弦应了句,青竹又继续说了起来,她不想让萧绮弦安静下来,就怕她又会胡思乱想。萧绮弦也没有阻止她,便让她一直说,直到御医到来,青竹才停了下来。
御医见萧绮弦已经醒了过来,脸色大喜,随后给萧绮弦听脉时,又紧蹙着眉头道:“皇后还请多多休息,莫要再胡思乱想。”
御医收回了手,续道:“若皇后再如此忧思下去,凤,凤体堪忧啊。”
萧绮弦转头看向御医,见他满脸担忧的神色,便道:“本宫无碍。”
“怎会无碍!皇后如今忧思太甚,气血受损,气与血乃身体之根本,若是不好好调养,您……”
御医自知情绪太过激动,便是马上垂首道歉,还露出了惊慌的神色。萧绮弦看着御医的神情,心中有了几分了然。
“陛下威胁你们么?”
只有遭到威胁,御医才会这般惊恐,毕竟自己的生死也等同于他们的生死。
只是未等御医回应什么,萧绮弦便苦笑着垂眸,低声呢喃了一句话。
“她还会在乎我的生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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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伸出我的猫头)我,我还是不出来了,你们别打我。
(悄悄缩回我的猫头)
第八十章
“她还会在乎我的生死么?”
御医蹙了蹙眉头,他听见萧绮弦在说话,可是说的什么他却听不清楚,便问道:“敢问皇后说的什么?”
御医怕萧绮弦有什么吩咐,自己没听清楚的话,可是杀头的大罪。
“没什么。”
萧绮弦没有再说,只是病恹恹地道:“有劳御医开药给本宫调养身子。”
此话一出,御医当下安心不少,复道:“下官一定竭尽所能让皇后好起来。”
御医顿了顿,又道:“陛下也只是关心皇后才会对下官说狠话,皇后请不要在意。”
此话一出,萧绮弦心底也不知该作何感受,有点酸胀,又有点钝痛,似有虫在钻。
萧绮弦没有答话,御医嘱咐萧绮弦好好休息后,便带着宫女去抓药了。青竹此时又跪到了萧绮弦腿边,道:“殿下要躺下休息么?”
萧绮弦现在还很虚弱,一张小脸瘦得微微凹陷,就连身子都单薄了不少,青竹看着心疼。
“不必,都躺了这么久了,你去拿碗热汤来,有些冷。”
萧绮弦的确感觉有些冷,可如今正值夏季,宫里热得苦不堪言,唯独她浑身都是冷的,与这宫内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好,殿下稍等。”
青竹听罢,心底有些担心萧绮弦的身体,毕竟现在大热天的她也觉得冷,着实令人担忧。
萧绮弦见青竹走后,她为微微垂眸,挪着身体到床头,打开了床头柜的屉,翻出了一个小物件。
那是一个女将军的纸人,是萧绮弦第一次在市集遇到东方浅熙时她买给自己的。萧绮弦看着那女将军苦笑,随后又在屉中翻出了一个女文士模样的纸人,这是她之后在市集自己买的。
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买这个女文士纸人,只是觉得那女将军躺在屉里孤单便买了。或许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自己对东方浅熙的感觉已经不同了吧。
她的确想过要忘却家仇国恨,与这个人厮守,可她始终是太贪心了,这世上又岂有两全其美之事。
她一手执女文士纸人,一手执女将军纸人,把它们放到一块儿,见它们重叠在一块儿时,萧绮弦的眼底又泛起了一层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