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漪偏过头,露出怀疑的表情:“和你一样?”
聂繁心抱着万漪的手臂,正色道:“怎么?我也很高冷的。”
“好,高冷的聂警官,早上去医院调查尸源,有线索吗?”
聂繁心懊恼:“差点把正事忘了,孟子侨和刘小柔父亲都给了我们头发,需要匹配一下DNA。”
万漪捏着密封袋,离开座位:“随我上楼。”
“多久出结果?”
“胎儿和女死者的心包血已经腐败,我提取了肌肉组织,50分钟。”早在2040年,随着检验技术的提升,已经极大缩短检验所需时间。
抛去委托受理时间和检材前期处理时间,万漪直接把检材送到4楼检验室。检验室正好有DNA检验师值班。
30分钟出图谱,18分钟图谱数字化。
下午三点,检验师将检验结果交给她们,胎儿和孟子侨确定为亲子关系,女死者与其父亲的基因同样匹配,身份确定。
下午三点二十五分,2·18双尸案正式立案侦查。
因为案件性质极其恶劣,滨南市刑侦支队下派精英协助,南云区分局局长朱防任专案组组长,褚晚宁任副组长,展开工作。
朱防疾言厉色:“没有监控,就挨家挨户上门询问,案发现场掘地三尺,给我找出线索!”
坐在最后一排的陈安佑小声嘀咕:“完蛋,春节假期没有了。”
小梁瞪他一眼:“嘘,局长讲话,你都要多嘴。”
“局长听不见。”陈安佑眯着眼睛抬头,对上褚晚宁凌冽的目光,瞬间怂得埋下头,“糟糕。”
“什么?”
陈安佑瞬间坐直:“队长啊。”
会议结束,刑侦大队组织召开短会,聂繁心第一次见到褚晚宁沉着向来温和的眉眼:“小梁,陈安佑的排班表发给我。”
褚晚宁收到排班表,在上面添加两个夜班,随后道:“陈安佑,刑警学院本科毕业,在校品行端正,表现优异,曾获优秀警员称号,现在,什么情况?”
陈安佑凝固的表情笑了笑:“开会嘛,□□,管不住我这张嘴。”
褚晚宁细数道:“开会迟到,交头接耳,值班早退,出外勤看球赛,同事举报你经常讨烟,一包,两包,最后直接顺走半条烟。”
陈安佑冷哼一声:“周队长默许,他知道我们下属压力大,吸烟多少可以缓缓。”
褚晚宁眸底一片冰寒:“现在的队长姓褚。”她打开幻灯片,展示队内新规,新规宽严相济,严卡时间,却在细节上更有人情味。
虽然陈安佑默不出声,但是其余同事都表示赞成,队内新规迅速通过。
讨论声渐止,褚晚宁分别出示两栋楼照片,开始安排:“聂繁心、陈安佑和我负责第一小组,走访死者居住的小区;老杨、梁由负责第二小组,走访案发小区;其余同事原地待命。”
“收到。”
“五分钟后,停车场集合。”
二十几位民警出动,聂繁心和陈安佑一辆车,又听见他嘀咕,恨不得把人踹下车:“能不能把嘴闭上。”
“心姐,你也嫌弃我,咱们说好的姐妹不分彼此呢?”
聂繁心推开他攀在肩膀上的右手,满脸写着无语两个字:“谁和你是姐妹?”
陈安佑捂着心口,语气矫情:“梁哥在哪?我想他了。”
真的没眼看,聂繁心身体向右移了一点,远离他,吐槽道:“你是gay吧?喜欢男生?”
陈安佑这下规矩了:“别瞎说,我可是铁板直男,梁哥也是。”
“我可没说梁哥,难道你在此地无银?”
陈安佑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聂繁心的耳朵终于清净了。至于陈安佑是不是gay,她没兴趣知道。
***
刘小柔和孟子侨居住的小区位于南云区北部,靠近别墅区,属于花园洋房。南洋风格的建筑,外墙色调以原木、原藤为主,外沿搭配布艺。下午四点半,三辆小车停在小区门外,通过交涉,直接驶入停车场。
小区每栋洋房分配一位管家,褚晚宁先和管家取得联系,初步了解孟家的情况。
“孟医生夫妇待人诚恳,每次小区的活动,他们都会积极参与。”管家拿给褚晚宁几张照片,分别解释,“这是去年小区组织的除夕包饺子互动,刘护士速度最快,挺着大肚子提前完成任务;这是前年10月的乒乓球友谊赛,孟医生代表我们小区和隔壁小区对赛,刘护士帮他擦汗;这是前年端午包粽子,刘护士又是第一……”
褚晚宁通过问话,希望能找到动机:“有没有听人谈过刘护士的闲言碎语?”
“没有,我们邻里关系融洽,不信你问其他人。”管家招呼路过的人,“这是孟医生楼下的住户小关。”
褚晚宁拿出警官证表示身份,说道:“关先生,我们想了解一下孟子侨和刘小柔夫妻俩的情况。”
“刘护士不是失踪吗?孟医生有一阵特别难受,他最爱的乒乓球比赛都给推了。”
褚晚宁继续问:“去年刘护士失踪之前,你有没有察觉什么反常的事?”
“反常的事?电话吵架算吗?好像去年三月有一天中午还是晚上回家,我们同乘电梯,听见刘护士说什么移植,什么手术不合规范。因为刘护士平时说话细声细气,当时吵得挺厉害,我印象深刻。”
第21章
虽然技术不断进步,小区的监控录像从原来只能保存三十天,扩展到可以存留三个月,但仍然于事无补。
十个月前发生的事,难走访,难搜证。因此市局下派精英的同时,没给分局施加太多的压力。只是局长朱防迫于面子,把压力不断放大,包袱甩给刑侦大队,也等于让褚晚宁扛下。
务必在7天之内破案,站着说话的人不腰疼,奔走做事的人却很头疼。
褚晚宁带着他们,穿梭于小区各个角落,最后挨家挨户敲门询问。聂繁心不再刻意避开褚晚宁,转而积极协助她,共同展开侦查。
晚上8点半,匆匆忙忙啃完面包的他们,乘坐电梯上四楼,敲响孟子侨和刘小柔隔壁住户的门。
开门的男主人文质彬彬:“实在抱歉,聚餐晚归,让你们久等,请进。”
“谢谢,我们就在门口说话。”褚晚宁示意聂繁心记录。
男主人双臂交叉,叠于胸前,开始讲述:“我们和刘护士夫妇的交情不算深,但比普通邻居好一点。刘护士做饭好吃,我和老婆偶尔过去蹭饭。”男主人滑开手机锁屏,翻出几张照片,笑着说,“都是大餐,还挺怀恋。”
照片里,有五个人同时出现的次数最多,聂繁心警觉地看向总站在刘小柔右侧的男人:“这个戴帽子的人是谁?”
“楼上501的李主任,刘护士的同事。”
褚晚宁:“单身吗?”她记得花名册上501只写了一个人名。
“三年前,李主任的老婆罹患癌症去世,他现在应该还单着。”
聂繁心继续问:“李主任和刘护士一家关系怎么样?”
男主人压低声音:“肯定比我和刘护士来往密切。同事嘛,多了一层关系,至于是否有其他见不得人的关系,就需要你们警方查了。”
“什么意思?”褚晚宁微不可觉地皱了一下眉,她虽然讨厌对他人的品行进行无端猜测,但是不得不说,有些时候,这些猜测却在一定范围内与破案的线索关联。
“去年春节,我经常见到李主任和刘护士晚上一同回小区。”
聂繁心反驳道:“他们一个科室,一块儿挺正常。”
“有一天晚上,我走他们身后,就看见李主任想拉刘护士的手,可能刘护士发觉有人在场,把手挣开了。”
陈安佑呦吼一声,问他道:“这是出轨啊,没瞎说吧?”
“我怎么可能瞎说?”
“打扰了。”褚晚宁收到男主人发来的照片,没再多留。他们一前一后走进电梯,褚晚宁伸手滑动照片,动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刘小柔的无名指上:“小陈,让小梁查一查李主任,找时间和他聊聊。繁心,案发现场,刘小柔无名指没有婚戒,对吧?”
“没有。”物证当时都有保留,聂繁心记忆深刻。
“去年1月,刘小柔无名指戴着婚戒,去年3月的两张照片,她没有戴。”
陈安佑靠着电梯扶手:“会不会忘记戴,或者丢了?”
“管家给我们看的照片,刘小柔都有戴婚戒。”聂繁心说着摸出手机,“这是49年年初和48年。”
“所以说,极有可能他们婚变,孟子侨杀妻灭子?”陈安佑根据线索推测。
提起孟子侨的嫌疑,聂繁心脑海中登时闪过早上在医院会客室的画面,她指尖轻轻地敲着不锈钢扶手,说道:“发现一个细节很古怪,你询问刘小柔身体特征的时候,孟子侨下意识手撑眼镜框,向后坐直。”
“我光顾着说话,没注意,孟子侨小动作太多?”
“可疑。”到达底楼,褚晚宁先行走出电梯,偏头说道,“盯着孟子侨和李主任,孟子侨嫌疑大,反向推理,李主任也有嫌疑。”
陈安佑手机振了一下,一段文字发过来,他随即转述:“褚队,小梁联系李主任,他刚下手术,约好9点半面谈,但医院那边没人。”
“嗯,你和其他几位同事蹲守小区,留意着孟子侨一举一动。明天搜查令申请下来,再进屋搜证。”褚晚宁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繁心和我去一趟医院。”
聂繁心坐在副驾驶,感受着车速不断加快,似乎也能料想褚晚宁压抑的情绪,她等待红灯来临,车流停下来,就像多年搭档般和对方探讨:“晚宁姐,没有监控,通话记录最多也只能查到六个月以内,还有,现场太干净。”
褚晚宁叹了一口气:“我知道。”
“朱局是不是施压了?”下午大会结束,聂繁心亲眼看见朱防把褚晚宁喊去一旁,虽然不知道具体谈了什么。
褚晚宁苦笑:“查案怎么可能没有压力,就算朱局不给,面对死者家属,压力自然会逐渐积聚。”
所以下午打电话通知死者父母的时候,聂繁心便瞧见褚晚宁单手撑着墙,手臂轻颤。
“那我们就尽快查出真相,让刘小柔安息。”
短暂的40秒红灯过去,绿灯亮起来,褚晚宁跟随着前面的车辆起步,眼神里带着些许无奈:“不过你说得对,时间已久,凶手犯案初期的紧张感已经慢慢消失,更能隐藏,再加上他反侦查能力强……”
“不提这些丧气话,先从刘小柔的社会关系入手,挨个查。”聂繁心掏出包里的小盒子,打开盖子,倒出一粒口香糖,露出温和的笑容道,“嚼一颗,分解一点压力。”
“好。”褚晚宁望着前方又一盏红灯,慢点刹车减速,抿了抿唇,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晚宁姐?”聂繁心大概猜测她想说什么,竟然没有特别难受,反而无所谓,“我们姐妹之间聊天,还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欲言又止?”
“是啊。”褚晚宁松开刹车,右转进入医院停车场,寻找车位的同时,扬声道,“待会儿再说,先办正事。”
“行啊。”聂繁心竟然下意识像小时候那般逗她,“不过,你先笑一个。”
“嗯?”褚晚宁开始向后倒车。
“笑一个嘛,你笑起来好看。”
“下车。”褚晚宁解开安全带,语气里有了浅浅淡淡的笑意。
“这才对,查案积极,心态也要阳光。”聂繁心推开车门,倏尔觉得释然以后,整个人反倒轻松不少,不会花痴别人,不用在意对方是不是在乎自己。
难道真应了那句:“单身一时爽,一直单身一直爽?”
“欸。”褚晚宁见人站在原地,呼唤她。
“来了。”聂繁心迈开长腿,两三步与她并肩,带着肯定的声音对褚晚宁说道,“我们俩,再加上细节狂魔万小雨,没有破不了的案。”
“好,没有破不了的案。”褚晚宁微绷着的脸彻底绽放了笑容。
医院的晚上,也是异常的静谧,只有急诊病区有三三两两的人走动。褚晚宁和聂繁心直接乘坐电梯上六楼,李主任站在心外科主任办公室门外等候她们。
李云笙,37岁,国内top1大学科博毕业,现任滨南大学附属医院心外科副主任医师,搞科研出身,但临床也没落下,年度手术量在心外科排前三。他客气地招呼两人:“两位警官,请里面坐。”
“谢谢。”需要询问的细节多,褚晚宁没有拒绝。
“喝水吗?”李云笙进门,慢悠悠走向角落,打开饮水机底箱,拿出两只一次性纸杯。
褚晚宁婉拒:“不用了,谢谢。”
李云笙置若罔闻,先倒了半杯热水,再倒半杯凉水,兑成了温水,开口道:“女生应该多喝水,两位女警官嘴皮都有点干燥,医生的建议应该听。”
……
听起来似乎无法再拒绝,两人伸手接过纸杯。
李云笙坐到椅子上,知道她们想问什么,直接说:“刘护士是众多手术护士中,和我配合最好的护士,我们关系挺好。前年孟子侨买车,我还借给刘护士10万。”
负责记录的聂繁心抬头:“钱还了吗?”
“还了,去年农历除夕那天刘护士还的现金。”
褚晚宁开门见山:“嗯,有人看见你和刘护士拉拉扯扯,怀疑你们存在非同寻常的关系。”
李云笙顿时拧起眉,呵斥道:“警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刘护士已经去世,你们这是玷污她的清白。”
褚晚宁紧紧盯着李云笙表情的变化:“路人只是合理怀疑,刘小柔死因不明,我们找出凶手才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聂繁心忽然接到陈安佑传过来视频,她点开放在桌下默默查看。画面中光线晦暗,男人两次想去拉女人的手臂,都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