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第31章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我也没说怪谁,你不必如此紧张。”秦温良神色自若坦然,“我这人说到做到,说过这一死往事随风,就不会再计较。”真相于她而言不重要,是不是李承胤做的也不重要,何必消耗自己的情绪对待无关紧要的人。
秦温良习惯了自己这么冷静,随后她便让顾玉尘拿笔墨纸砚过来。
她得赶紧与西北那边取得联系,让秦舟派人深入蒙古王庭找她妹妹踪迹,她没有点名自己的身份,但是所写也用的是她与秦舟之间的密语,他见到之后哪怕有所怀疑,也一定会按照她信上所说去尝试,自阿郢死后,秦舟是她唯一能信得过的人。
“你想办法帮我把信送出去,秦舟,你总该认识。”秦温良凤眸眼底有着威胁意味,她知道凭顾玉尘的本事送封信还是可以的,这些年他也走过大启不少地方,手里的人脉不必谁的少,更何况他还有身好医术。
顾玉尘明白自己是拒绝不了了,自从上了秦温良这条贼船后,他是在叛君的路上越走越远。
秦温良把信交给顾玉尘,又提醒顾玉尘记得告诉李承胤宫里那假秦惜安的身份,但是千万别伤她性命,她那条命还有用,她怕假秦惜安出事会连累到惜安。
“她死不了,但也讨不了好。”李承胤亲眼见到她推她下楼,如果不是顾玉尘跟他挑明假秦惜安的身份,只怕她已经落到暗卫手里生不如死,可如今她境地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启与胡地那是有血海深仇的纠葛。
秦温良把事情交代完,听了顾玉尘的保证微微颔首,准备喊外头小姑娘进来,顾玉尘见她刚醒就忙得跟陀螺似的,道:“你先好好休息,等你醒来再把人送给过来,你没醒的两天都是那小姑娘照顾你。我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也能把事情做好,做事还挺利索干净的,十岁出头的年纪遭遇这些事,她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我知道。”
我几乎也是这么长大的,世道残忍容不得人怯懦后退,可我就是心疼。
*
那位皇后死在夏日刚来临之际。
谁都没想到白日里还会说会笑的人,晚上便从观月楼上坠下身亡,见到的人都说是皇后为救秦昭仪才坠楼,秦昭仪吓得魂不守舍,皇上怕秦昭仪再出意外,已经将其安排送回长乐宫请医师守着,外面护卫都一层层护着,似乎是怕秦昭仪再出意外。
太后娘娘得知这事就昏倒了过去,之后便一病不起,宫里局面一时间混乱起来,不少人想借机钻空子。尤其是容昭枝的朝阳宫里如春风拂过,在得知温娘死讯后,便开始琢磨着怎么能坐上后位,之前淑妃与吕家一倒,如今她在宫里的对手便只有宜妃。
可待李承胤反应过来后,便立马迅速稳定局面,但他不知道怎么跟太后解释,慈安宫紧闭宫门,他也不敢踏足,于是只能把注意力放在政务与调查假秦惜安身上。
李承胤注意力似乎从温娘死上转移,让顾玉尘看着心里稍微好受些,可他没想到自己先前刚给李承胤炼制的一瓶药,然后他又派人问他取药,一小白瓷瓶里的药共有二十四颗,以前这是李承胤两三年的量,他弱冠之后几乎没有用过。
顾玉尘因着秦温良在他那住下,所以回自己府里的时间就多了些,毕竟得留心秦温良的情况,怕那几日的假死对她造成影响,来取药的人是瞿安之,直接找到他府里来了,他把人从二门处拦住。
顾玉尘连药箱都来不及拿,乾清宫是有备用他一套药箱在的,“走,我跟你进宫。”
到了宫里,他得知李承胤待在凤兮宫,不做任何停留直接就找了过去。
结果刚踏入温娘书房,他就见到李承胤拿出瓷瓶倒药。
顾玉尘慌忙冲上前,夺走李承胤手中瓷瓶,“你疯了!”
杨春元想拦没能拦住,站在门口不敢随意入内,瞿安之差点就没停住身子,往前倾倒了下往后退了几步,在他刚刚站稳的时候,顾玉尘就被李承胤匆忙推出门,书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顾玉尘差点就直接被撞在门上。
杨春元终于有了机会解释,道:“主子不让人进皇后娘娘书房。”这里皇后娘娘最后仅剩的地方。
“那你们主子随意服药你们也不管!”顾玉尘最讨厌不听医嘱的人,这里的李承胤是不听他医嘱的,那边秦温良也好不到哪去。
凤兮宫属于温娘长待的地方多有波及,最终留下她痕迹的也就只有她的书房,这里如今也成了李承胤最常待的地方,一大一小两方案桌摆在一处,略小的那方再也不会有它的主人坐上去,空荡荡的看着刺眼,可李承胤就是舍不得让人挪动。
顾玉尘的突然闯入让他觉得这里属于温娘的气息又少了,他怎么也留不住,李承胤抿着薄唇眼里露出不喜,便是打开门后见到顾玉尘也是露出不虞的眼神,他才踏出房门便将门关严实,好似再怕有别人进去。
“你还有多少药?”
“没了。”
顾玉尘见他无所谓的态度顿时气结,他倒是没有罢朝,没有不问政事,每日依旧如常的处理政务,可就是拿自己身子不当回事,“这药是叫你压制毒发用的,你拿它当一日三餐的吃呢!”
“可我觉得它疼。”李承胤垂下狭长眼眸伸出长指点了点自己心口,他每知道一点她同其他人交待的事,他就多疼几分。
不是以前那种折磨得人脸色苍白,犹如无数根针刺同时刺穿肌肤的疼,那种疼他忍忍似乎能忍过去,可如今的疼是只要一呼吸就抽抽的疼,能感觉到它每跳动一下就疼一分,仿佛绵延不绝,你不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

第50章  禁忌   自她走后好像所有人都是她。
顾玉尘听闻此言愣了愣, 怒道:“这根本就不是你毒发作,你完全不需要服药。”还敢说自己没有乱服药。
他的药是根据当年他中的五毒蛊虫所专门配置的解药,此后每年都需要根据他的身体状况重新配置新的药, 每一种药材的年份与用量如果不对, 那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更重要的是当年用的是以毒攻毒的办法。
他这么胡乱吃药是在作贱自己的身体, 与慢性自杀无异,用不了几年身体就会垮。
李承胤抬眸从从廊檐望向西南角下的大槐树, 他记得她夏日傍晚经常会着宫人搬出摇椅坐在下头纳凉, 这时候她手边会板上冰镇酸梅汤,亦或者乳酪冰沙樱桃, 她最喜欢贪那一抹凉意。
顾玉尘此刻正跟他搭着话, 李承胤却舍不得挪开目光, 他看着那处就感觉她还在, 他用淡淡地、很是随意的语气道:“至少我吃药会好上几分,心口暂时不会痛了。”
李承胤也曾想过不吃药,或许就像他毒发时那样,等熬过这阵痛之后就不再痛了, 他以前就常常用这种办法让自己少吃药, 可他撑不住。
“是,你大可以这么折腾你自己, 忘记你的身份、你的责任, 你在先帝临终前起的以已之身守护大启的誓。”顾玉尘索性跟着破罐子破摔,“等你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到时候等你一没, 大启彻底大乱,她倾注全部心血的西北毁于一旦又有什么?她死后你全都可以不管不顾,反正大启你能作没, 至于她的家人朋友为此遭难不重要,年迈祖母坚信她没死仍在苦苦等她回家,她至今还落难胡地的亲妹妹也无所谓,你至少找了她妹妹六年又算什么,反正你知道真相可以放弃得理所应当。”
“我不是你的臣民,劝你为了大启、为了天下保重龙体,不是我该做的事。奈何我这条命跟你的命绑在一起,你真以为我多爱自己这条命?要不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你制解药,我还真不愿就这么活着。”顾玉尘眼尾稍红,他长吸了口气,或许是被秦温良的话刺激,没能在秦温良面前说出口的话同李承胤说出口:“她若曾留下只言片语给我,若我知道她还有未完成的心愿,我赌上这条命都要替她完成。可她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有过朋友但是朋友背叛了她……所以她才会走得那么干脆,所以她一走便什么都散了。”
顾玉尘不愿和人提起曾经的事,每提一回心上的伤口就加深一分,这世上本就没有人能做到感同身受四字。
“你比我幸运多了。”不论从哪个方面而言,顾玉尘都觉得李承胤比他幸运,至少秦温良没有真死,至少孩子也还在。
“你很了解秦家?”还知道她家中尚有祖母。
呵,就说世上没有感同身受吧,便是如此他关心的点还是在秦家上,他还是在套取自己的话。
可惜顾玉尘先前在秦温良手里吃过亏,自那之后就总会提防着些,如今应对起来没有当初那么慌乱,“我既去过西北怎么可能没听秦家?我还下过江南,顺便做好事救了江南首富独女,这又不是稀奇的事。”顾玉尘可没糊弄李承胤,他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细节部分隐瞒了些而言。
*
秦温良在顾玉尘府里养伤时,李承胤的这些事顾玉尘也会跟秦温良提起,不经意间地提上一两句,小心地觑秦温良的脸色,可是他发现他提李承胤还不如提佳文佳慧能让她情绪有波动。
至少他提起佳文佳慧如今在慈安宫,她会从她画的各种图型里抬头,问他一句:“她们的成婚对象与婚期可定下了?”
“还没有。”顾玉尘轻声叹气,他说的前一句是有关李承胤吃药情况,可她选择性的只听佳文那句话,“你才刚死没两月,她们要是在这时候定婚交换拜帖岂不是显得太无情无义了些,她们说得等你孝期满了之后再想成婚的事。”
那就是一年后。
“但是也能先给王家与……”秦温良停顿了下,突然发现两个人巧得很都姓王,这选之前还真没想到过,不过这也算是种缘分,“能先跟男方商讨一下,待到明年便能成婚,毕竟年岁耽搁不起了。”
言毕,她望向顾玉尘。
顾玉尘也跟着她的视线望了望自己,连忙点头:“行行行,你的‘遗命’如此,这事我会跟他提,也顺道跟佳文佳慧提。”两人在提起李承胤时总会用‘他’代替,也只有两人知道‘他’指的是谁。
而原先被顾玉尘买回来的小姑娘,嘴巴是真牢实,平时只管做事从不多问多听,每回秦温良与顾玉尘谈话,她就自觉的走得远些去门口扫地,顺便守着门免得别人进秦温良这处小院,得等听到秦温良喊她名字‘青竹’,那小姑娘才放下扫帚回到秦温良身边。
顾玉尘试着在与秦温良谈完后,喊小姑娘进来守着秦温良,结果他是指派不动人家,只有回他开口说秦温良不舒服,让她赶紧进来给秦温良倒茶,她才慌忙丢下扫帚进来,看得顾玉尘直称赞秦温良用人手段,凭借她这手段不管去哪日子都不会差,这才没多久就把人家小姑娘收得服服帖帖。
“你赶紧走吧,我这手头上还有事。”秦温良不耐烦顾玉尘总待她这儿,她虽然遵照顾玉尘要求不能下地随意走动,但还是给自己找了事情做,她正想法子改造弓弩,她若身体没办法恢复如从前,至少也要有自保的能力,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有小家伙,她是要带着他回西北的。
因着担心李承胤状态不好,之前顾玉尘便总会跟李承胤提起有关温娘的事,明里暗里的劝李承胤收敛,别因为温娘走了就意志消沉自我放纵,所以跟他提起佳文佳慧倒也并不显得突兀。
佳文知道李承胤接手她们的婚事,还准她们私下先与王明浥和王质见面,不叫她们连对方脸都没见过便嫁过去,她是没有露出任何不妥的,沉静的接受了这事,郑重地跟顾玉尘道来声谢。
反而是佳慧最先绷不住,凤兮宫只正殿与温娘的寝宫被烧毁,她们住在的偏殿是安然无恙的,可到底是凤兮宫的主人不在了,哪怕她们是皇上侄女,继续住在凤兮宫也不妥,所以在太后娘娘的意思下,她们住进慈安宫与陈太后住在一块。
可佳慧还总喜欢往凤兮宫那边走,有时候去御花园逛了一遭,等要回去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朝凤兮宫的方向,到凤兮宫门前才惊觉自己已经不住这儿了。
哪怕如今距离她走后两月,佳慧还是没能习惯住在慈安宫,明明她们和皇婶相处时间也不久,可感情怎么就不知不觉地深了呢,她压抑着心酸望向佳文,“姐姐我该怎么办,自她走后好像所有人都是她。”
佳文笑了笑,“是啊,自她走后好像所有人都是她。”她就是有这般的能力让所有人都烙上她的印记。
“我想她了,姐姐。”
“我也想她了。”别看她嘴上说得狠,但佳文明白最终她是信她能掌事的,也觉得她能担起身上重担,要不然最后给她换衣物也不会指定让她换。至于她见到后猜测到的,佳文始终守口如瓶。如果选择离开能让她高兴,那她觉得她离开是极好的。
佳慧正出神,转头便见到李承胤站在她们身边,“皇叔……”她被惊得猛地往后退了退,差点撞上佳文。
温娘的名字是宫里禁忌,除开顾医师胆大包天总在他面前提温娘,其余人是谁都不敢她名字的,想起自己先前说的话,不知道被眼前男人听了多少去了。
佳慧脸色顿时没忍住白了白,同时让佳慧更加紧张委屈了,以前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她肯定会给她和姐姐打圆场,如今再没有那人帮她们说话了。

第51章  动心   比那还要之前他就动了心
就在这时候佳文站了出来, 她把佳慧往身后护着,盈盈杏眸镇定地望着李承胤,毫不避讳地开口道:“皇叔您吓到佳文了。”
佳慧瞪大了眼望着佳文, 不敢相信姐姐怯懦求稳的性子会替她出头, 她紧紧牵住自家姐姐的手, 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泪珠无声坠落。
李承胤深深地望着佳文, 好像又回到她们刚进凤兮宫没几日,自己与温娘闹矛盾时, 当时她也是这么护着佳文佳慧的。
她们站在门口白着脸怯生生的, 温娘主动牵起她们的手眉目皆是温柔,语气却丝毫不示弱地说着:“你们皇叔还要处理政事, 咱们不搭理他。”
“他刚跟我提了郑家的事, 说那郑云就不是男人, 好端端的郡主不娶, 故意称病把你年岁拖大,现在他郑家还想再求你,我呸!不要脸!”
她表面是在骂郑云,其实在指桑骂槐的骂他, 明里暗里表达他与假秦惜安不喜, 他当时被她的话气得无奈地笑了。
如今回想,他觉得或许自那时候, 又或者比那还要之前他就动了心, 可惜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曾动了心。
李承胤控制着自己脸色缓和几分,但自温娘死后他便再没笑过, 所以此刻表情显得微微僵硬,笑不出又只好继续板着脸,“她可还有话让你们传达给我?”这是先前顾玉尘的话给他提了醒, 他如今想多了解她几分。
佳慧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姐姐,原本吸了吸鼻子都止住哭了,听到李承胤这话又差点没憋住落下眼泪,她绷着唇角回道:“皇婶没有话留给皇……”坠楼的事是意外,皇婶怎么可能未卜先知还留话给皇上呢。
“有的。”佳文在佳慧未说完之际,先她一步回答,“皇婶欣赏皇上用人之道,知道皇叔励精图治、勤于政事,还曾提及皇叔对我与佳慧的维护之情,知道皇叔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可她确实曾骂朕是冷心冷情的怪物。
“您从不懂她,这里谁都比您懂她,她的好您总看不到。”佳文似是不知道她的话有多大伤害,就这么直白的说出口,说完她看着帝王眼底闪过痛色,剑眉高高隆起。
佳慧没想到这会是自己做事只想息事宁人的姐姐,能说得出口的话,她听了心都忍不住滞住,看着帝王削瘦落寞背影的背影离去,佳慧有些不落忍,低声嘀咕:“明明皇婶就没说那些啊。”她们好些日子不见帝王,听到有关帝王的话也是如何整修朝堂,肃清吏治,如今看着是真的瘦了也憔悴了,他在往勤政殿的方向走,估计又是整宿处理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