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第34章
鱼塘
3 年前


语儿躺在那里,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小白阿姨……我不怕……以前打针……我都没有哭过。”
她说完,伸出小手去帮许白擦干眼泪,“小白阿姨是大人,不要哭……”
许白含着泪对她笑了笑,“语儿说得对,小白阿姨是大人,要比你更坚强才行,等你病好了,你想去哪里,想玩什么,想吃什么,小白阿姨都陪着你好不好?”
语儿乖乖的点头,许白给她盖好被子,手轻轻地在她身上拍着,讲了一个又一个童话故事,直到把小姑娘哄睡着,她才起身往外走走去。
许白拉开病房门的时候,已经整理好了情绪,结果刚出来,就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为了让孩子能够好好休息,医院这一层都被清空了,因此走廊上显得特别的安静和空旷。
蒋文桦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像是在走神,听到脚步声她都没有抬起头来,许白走近了才看到她手里握着一样东西,她以为是语儿的骨穿结果出来,伸手便将她手上的单子抽了出来。
可等她拿到手里的时候,却发现上面赫然写着‘DNA检测’的字样……被检测人则写着蒋文桦和蒋时语的名字,这东西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对不起。”
蒋文桦垂首盯着地面,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白,更不敢抬头去看她的眼睛,只能用这种姿态把迟到了五年的‘对不起’说出来。
可是人的一辈子又有几个五年呢,那个本该拥有光明前途,美好未来的女孩,因为坐牢整个人生都毁了……
是她害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
蒋文桦把脸埋进掌心里,她一遍遍的重复着那三个字,脑海中满是她曾经对许白做过的那些不堪的事情,她看到了自己是怎么用言语羞辱她,又是怎么用各种手段从身体上伤害她,如今那些疼痛全部反噬到了自己的身上。
就像被凌迟一样。
“坐牢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哭什么?”许白垂目淡淡的看着她。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再次扎进了蒋文桦的胸口里,剧痛从心脏蔓延至五脏六腑,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如果当年她选择相信许白亲自去查,就不会出现这些误会,许白也就不会吃那么多苦,是她欠了她的。
“阿白,我对不起你,你要打要骂怎么样都可以……只希望你可以原谅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蒋文桦从未这样放低姿态去求着别人什么,如果错的是许白,她尚且可以强行把她控制在身边,可现在一切都颠倒过来了,错的是她自己。
这叫她怎么办?她除了祈求许白原谅她,还能怎么办?
许白没有因为她的愧疚自责表现出任何喜或怒的情绪,而是问道,“既然你已经知道真相了,那如果我不原谅你,想要带着语儿离开,你会放我们走吗?”
蒋文桦一怔。
许白要走,她会放她走吗?
不。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蒋文桦感觉自己都要疯了,她爱了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怎么能轻易放手!
以前她认为自己卑微低贱配不上许白,所以她把她从天堂拽进了地狱,她以为这样她们就是平等的了,直到后来她才慢慢发觉,原来满手鲜血,一身脏污的她,哪怕身处地狱,还是配不上这个人。
这种认知让人感到绝望和无助,可同时她又十分清醒和理智,清醒的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许白一次,而理智告诉她,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
“我做不到,阿白……”
蒋文桦抓着许白的手腕,将额头抵在她身上,哑声道,“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曾经的过错,好不好?”
许白站在那里,像是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一般,冷漠的双眸中划过一抹讥讽之色,转瞬即逝。
很快,她的手轻轻覆在了蒋文桦光滑柔软的头发上,说道,“蒋总,有哭的功夫,不如早点让人筛选一遍骨髓库,虽然语儿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但也八九不离十了,可以早做准备。”
蒋文桦身体微僵,过了片刻,她才缓缓扬起脸看向许白。
这是许白第一次看到蒋文桦哭,不管真情还是假意,掉眼泪是事实,能让这样一个自私自利铁石心肠的人落泪实属不易,所以许白盯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好生欣赏了一会。
美人儿就是美人儿,连哭都哭的那么漂亮。
许白伸手帮蒋文桦擦了擦脸上的泪,“傻了吗?”
蒋文桦不知是不是受了太多刺激,一向灵活的大脑此时都变得有些麻木,她可以清楚的从许白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自然也清楚的听到了许白说的那些话。
“阿白……”蒋文桦眼神中透着不敢置信。
许白一眨不眨的望着她,叹道,“我不会走的,这里有你,有语儿,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才苦尽甘来,难道不该好好珍惜吗?”
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她的话语,都是那么的真挚,被她这样看着的时候,蒋文桦竟生出一种被深爱着的错觉。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蒋文桦忽然不想再去纠结太多,只要许白愿意留在她身边,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语儿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意外,的确是急性白血病,好在发现的早,现在如果能找到匹配的骨髓,配合好治疗,就一定可以痊愈。
医生告诉她们,骨髓移植直系亲属来做更为合适,但语儿是稀有血型,许白的匹配不上,蒋文桦的血型和语儿是一样的,现在只需要检测骨髓排异反应,一般来说问题都不大,就是遭点罪。
蒋文桦的身份在那摆着,在她提出要给语儿移植骨髓的时候,医生还是建议她可以先在骨髓库里筛一遍,如果有匹配上的,也省的她自己受苦。
“蒋总,虽然抽骨髓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影响,但过程也不好受,要不我们再等等罗助理那边的消息,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找到合适的了。”医生劝导道。
蒋文桦像是自嘲般的说道,“她晚上疼的睡不着觉,眼泪都不掉一颗,还要反过来安抚我们,我为了不抽那一针去找别人给她捐献骨髓,这是什么道理?”
医生还想坚持,“可是蒋总……”
“她是我女儿。”蒋文桦面无表情地看了那医生一眼,“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来那么多废话,别再拖着了,立刻安排手术。”
医生咽了口唾沫,连忙道,“好的蒋总,我们这就去准备。”
等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治疗过程。
当许白隔着玻璃,看着那小小的孩子因为做化疗,被剃掉了漂亮的头发,看到粗大的针头扎进她的皮肉里,看到她胳膊上插满了管子,她就控制不住的去恨。
因为她知道那有多痛,痛到她恨不得亲自来替她受这些苦。
她的语儿本该拥有和其他小朋友一样美好的童年,那些人毁了她不够,还要毁了她的孩子。
心底的恨意一旦滋生,就像淬了剧毒的藤蔓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第60章
手术做的很成功,做完之后语儿在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就被接回了家里。
蒋家偌大一个家族,如今也只剩下蒋文桦和蒋含年姐妹两个,由于蒋含年和家族早已断开联系多年,现在整个蒋家几乎都掌控在了蒋文桦手里。
没有人不爱权,蒋文桦也不例外,蒋家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按照她的计划在进行,财权到手,爱人和孩子都在身边,她只想用后半生好好补偿许白母女二人,把自己曾经亏欠的一切,全部偿还给她们。
对于现状,蒋文桦还算满意。
之所以是还算满意,而不是十分满意,有一部分原因出自于许白不能再生育这件事上,为此蒋文桦找了不少国内外的专家,想看看能不能帮许白把身体调养好,可事实很残酷,生不了就是生不了。
有时候蒋文桦也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作恶多端遭了报应,所以才导致只能有语儿一个孩子,蒋家家大业大,总有一天需要有人来接手,语儿身体不太好,性格也很内向,显然不是一个能担大任的合格继承人。
后来她和许白提起过这件事,许白那天心情好像很不错,她笑着说,既然你对生孩子这么有执念,又想找个完美继承人,不如就去外面找别的女人生吧,为了家族的未来,我可以不计较那么多。
她说的这些,蒋文桦不是没有这么想过,可她如果那样做,和蒋成又有什么区别,到时候再弄几个私生女出来,以后还不够回来讨债的。
蒋文桦不想走蒋成的老路,也只是不想跟他一样落得那个下场,无关道德不道德,她本身就是个骨子里烂透了的人,早没了正常人那些三观伦常,不过就算再卑贱,她也有选择正常生活的权力。
所以她心里那些肮脏的想法肯定不会告诉许白,她只会告诉她,自己下半辈子就想和她一个人过,她永远只爱她一个人。
嗯,永远。
……
两年后——
盛世旗下某新楼盘商业广场的开盘庆典现场。
活动现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媒体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对准了台上,拍照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主席台上,女人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的盘起,姿容秀美的面庞上挂着淡淡的笑,她刚结束了长达五十分钟的开场致辞,并且全程脱稿进行,从容不迫,自带精英光环的演讲气场赢得了台下众人热烈的掌声。
致辞过后就是剪彩仪式,台上几位领导举杯齐饮,仪式正式开始。
这时有助理走到女人身边,低声提醒道,“许副总,中午您约了青州集团的刘总用餐,咱们该过去了。”
“嗯。”
许白自从升任集团副总后,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之前蒋宗留下的那些产业基本上都交到了她的手里,除了那些,蒋文桦还把一些其他的事情交给了她,那些产业或明或暗,许白来者不拒,到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中午和青州的刘总吃过饭,下午开了两个会,晚上还有其他应酬,这样高强度连轴转的工作一般人根本受不了,可许白却很喜欢这种感觉,忙碌又充实,有时候忙的狠了她甚至会直接住在公司里。
当然了,她认为享受的事情,有的人不这么觉得。
晚上许白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当她推开书房的门,便看到蒋文桦正拿着锡纸把白色的粉末包进去,然后卷成烟的样子点上。
许白脚步微顿,然后大步走了进去,蹙眉指责道,“怎么又抽上了,我就说这东西碰不得,沾上就是瘾。”
她只是口头指责,并没有真的从蒋文桦手上把烟夺走。
蒋文桦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迷离,嗓音慵懒,“自从把公司里的事情交给你打理后,你连家都不回了,阿白,别告诉我你在外面有人了。”
许白反手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你倒好,天天在家抽这种东西,一年了,你看看你都变成什么样了。”
变成什么样?
蒋文桦保养得当,吸食这个对她容貌影响倒是不大,她还是那副美艳动人的模样,当时她在自己的地盘着了别人的道,误食了一些,虽然投毒的人已经被处理掉了,但瘾是戒不了了。刚开始也想过停止,可戒的过程太痛苦,活生生的人变得像条狗一样没有尊严。
如果换做是普通人家,支撑不了这种开销,被逼无奈自然要戒,蒋文桦不需要,她财力物力什么都不缺,索性放弃了。
自从她染了这个瘾,许白就把语儿接到外面去住了,偶尔带孩子过来看她一次,起初蒋文桦还因此发过火,后来大概也自知理亏,就任由许白去了。
她身体几乎要被*品掏空,但也不是完全无心工作,许白回来后她会问一些现在进行的项目情况,许白干脆拿出电脑,把近期所有的工作进展汇报给她。
许白做事认真负责,蒋文桦现在已经非常信任她了,所以在她讲到一半的时候,蒋文桦就有些不太想听了,伸手把人拉到了腿上。
“以后除了特别重要的项目,其他的就不需要向我汇报了,盛世这一大摊子交给你,我放心。”蒋文桦说完,便凑过去咬她的耳朵。
许白往旁边躲了躲,不悦道,“你刚抽过那个东西,能不能先去收拾下,难道你想让我也沾上?”
蒋文桦发现两年过去,她还是喜欢她这副表面冷冷清清,床上叫人欲罢不能的样子,她抱着她,用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拍了拍她的屁股,“起来,我先去洗个澡,出来再*你!”
她说话一向无所顾忌,许白俨然已经习惯了,她顺势站了起来,淡声道,“洗干净点。”
蒋文桦走了一半,半路又折返回来,抓着许白的手腕将她往浴室的方向拽去。
……
第二天一早。
蒋文桦九点钟要去见一个合作方,在床上黏着许白磨蹭了半天,最后挨了几个耳光,才不情不愿的起来。
许白没有赖床的习惯,两人一块起床洗漱用了早餐,临出门的时候,许白听到蒋文桦给罗威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去公司取样东西给她送来,最近蒋文桦的人手大多派给了许白,罗威也是其中一个,今天情况特殊,她想把人叫回来。
两人走到别墅门口,外面停着两辆黑色的私家车,一辆送许白,一辆送蒋文桦。
就在许白快要上车的时候,蒋文桦忽然叫住她,然后走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她说,“我办公室的抽屉里放着一样东西,送你的。还有,今晚早点回来,不许再加班了。”
许白看着她,目光漆黑深邃,“好。”
两人各自上车,然后分道扬镳。
-
许白刚到公司的时候,她接到了消息。
送蒋文桦的那辆车子在高速上爆炸了,司机当场死亡,蒋文桦则重伤进了就近的医院。
许白收到消息时,罗威也收到了,他是蒋文桦的心腹,因为当年被蒋文桦救过一命,所以把她的命看的比自己都重要。
罗威找到许白,原本打算两人一起赶过去,但是许白接了个电话,转头对他说道,“码头那边现在有一批货急需有人接应,货是政-府的,一刻都耽搁不了,交给别人不放心,你过去跑一趟吧。”
罗威满心都是蒋文桦的安危,“可是……”
许白冷眼瞧着他,淡声道,“可是什么?你担心她难道我就不担心了?还是你觉得我连这种事情都处理不好?”
罗威低下头,“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白不再看他,“那还不赶紧去。”
“……是。”
等许白到了医院的时候,就看到外面站了好些人,那些人看到她纷纷恭敬的喊了声‘许副总。’
医生见到许白,面色为难的道,“蒋总情况不太好,您做好心理准备。”
许白面色凝重,“我明白,大家辛苦了。”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许白心里是有数的,然而在她进去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时,才明白了医生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打了针的缘故,蒋文桦虽然身体不能动,但人还有点意识,她听到声音,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在看清来人是谁,她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可是根本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