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第33章
鱼塘
3 年前


大概晚上十点钟的时候,蒋文桦接到手下打来的电话。
“蒋总,我们在四小姐的房间和苏小姐曾经的住处分别检测出了严重超标的苯类化学物品,现在正在排查四小姐和小小姐近期的饮食情况,顺便盘问了老宅的几个厨子,他们说前段时间小小姐的一日三餐都是四小姐专门找人做的,当时他们以为是小小姐吃不惯厨房的食物,所以就没管太多。”
手下说完,迟迟没等到蒋文桦开口,他谨慎的道,“……蒋总,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半晌,蒋文桦才缓缓说道,“先这样吧。”
事已至此,俨然已经没了查下去的必要,如果蒋佩云和蒋时语患病是巧合,牵连上死去的苏染,事情就不一样了。
同时在两个没有任何关联的地方都检测到了苯类化学物,两方都得了急性白血病,哪有这样的巧合?
对方竟然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害完苏染不够,现在还要来害蒋佩云和蒋时语。
蒋文桦发现自己好像进了一个死胡同,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她却像陷入了误区一般,怎么都拨不开那团迷雾。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许白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手上拿着一个特别小的透明袋子,直接丢到了蒋文桦面前。
蒋文桦还未反应过来,盯着那袋子看了一会,问道,“这是什么?”
许白说道,“蒋佩云送给语儿的手链。”
蒋文桦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这手链有问题?”
许白冷着一张脸,“经检测,里面含有浓度非常高的化学物质苯,苯你知道是什么吗?长期接触就会促发白血病!”
蒋文桦沉默了。
“这个东西肯定不是最终原因,你最好让人去语儿在老宅住的房间检查一遍,她之前身体一直都好好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得这种病……”
“我查过了。”
蒋文桦说完,慢慢坐进了椅子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向胜券在握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许白冷眼瞧着她,“你还是不愿意相信对吗?”
蒋文桦低着头,好一会才道,“可是佩云也得了病,她总不能为了害语儿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许白嗤笑一声,“有个你这样的姐姐,不作恶都对不起这份得天独厚的庇护。”
蒋文桦说,“阿白,你再给我些时间,我会把这件事查清楚。”
许白睨着她,讽刺道,“查清楚之后呢,上次你说查监狱里的事,以你底下那些人的办事能力,如果你查过了,现在早该出结果了,幕后指使人是谁,你敢说吗?”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不过自己不愿相信而已,还有我那个孩子,都是你们害死的,这一切的一切,罪魁祸首就是你们蒋家人,你还不想承认?”
“说完了吗?”蒋文桦抬起头漠然的看向她,冷声道,“许白,你是不是忘了,语儿是你和别人生的种,我不计较那么多去调查原因,如果确诊,我甚至愿意派人从全国各地找适配的骨髓来给她治病,这样你还不知足,反而怪我害她,我要有那个心思早在五年前就掐死她了!”
许白无声的望着她,那双淡色的眸子里无波无澜,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往外走去。
-
何采薇被带到了金门地下的某个仓库里,不到半天时间,她身上已经被抽的血肉模糊,看不出一块完整的好皮。
随着吱呀一声,仓库的大门向两边打开,紧接着几道脚步声响起,朝这边走了过来。
何采薇听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清脆却极具压迫感。
她艰难的睁开了眼睛,混乱模糊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也让她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那张和她极其相似的脸。
何采薇看到她,喉咙里立刻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就那么喷了出来。
尽管她的脸已经接近面目全非,蒋文桦还是从五官上看出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罗威从后面走上来,手上拿着几张照片,说道,“她前后整过几次容,每一次都是按照您的脸来整的,我们严刑拷打后才逼问出缘由。”
后面的话罗威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又不得不告诉蒋文桦实情,“……她和四小姐不止是合作关系,她还是四小姐的情人,几次整容也是四小姐要求的。”
话音落下,周围已是鸦雀无声,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被波及到。
过了良久,蒋文桦才又看向地上的女人,“监狱里的那些事,也是她让你去做的?”
何采薇趴在那里,血沫不断从她嘴角涌出,她神态近乎癫狂般的大笑了一声,厉声道,“她让我做的又何止这些!我以为总有一天她会看到我的付出,可到头来也不过是你的替身而已!”
突兀的手机铃声忽然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罗威拿出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了接听,对面不知说了句什么,他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马上派人去找,找不到你们也别回来了!”
挂了电话,罗威面色凝重的对蒋文桦说道,“蒋总,四小姐失踪了。”


第58章
病房里除了一个陪床的护工,蒋文桦并没有安排其他人盯着蒋佩云,当然她也没想到患有重病的人还能打晕了护工,就这么跑掉。
如果之前还对自己这个妹妹抱有一丝期望,现在已经彻底被她消磨干净了,于是蒋文桦下了死命令,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罗威带人在外面找了一夜,开始只是在合理的范围内搜寻,可他们没想到蒋佩云反侦察意识那么强,竟然数次成功避开了他们的耳目,在跟丢了几次之后,罗威让人把范围再次扩大,最终才锁定了蒋佩云的逃跑路线。
他们在临海区的一座海岛上找到了她,罗威赶到的时候,几名保镖已经将蒋佩云控制住了。
与其说控制,倒不如说只是将她围住,防止她就那么从高耸的岩石上跳下去。
罗威一步步走进,也看清了蒋佩云的模样。
只见她穿着一身洁白美丽的婚纱,婚纱上点缀着数不清的钻石,那些钻石亮晶晶的,在微亮的天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她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不见丝毫惊慌之色,相反她笑的特别开心,仿佛面前这些人不是来抓她的,而是来参加她的婚礼。
蒋佩云浮着笑意,主动开口道,“罗助理,好久不见呀。”
罗威惯常的面无表情,“也才一个晚上而已,不算久。”
就算被这么多保镖围着,蒋佩云的脊背也挺得笔直,她从容道,“我以为你们两个小时就能找到我呢,没想到会用了这么久,这样的办事能力,能保护好我二姐吗?”
罗威不为所动,“四小姐,我们抓到了何采薇,她把你做的那些事全都供出来了。”
蒋佩云笑道,“她对我忠心耿耿,一般的严刑拷打根本就问不出什么的,除非你们动用了连她都忍受不了的私刑。”
罗威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蒋总去见了她。”
蒋佩云一愣。
她一直以为罗威抓到何采薇拷问完无非就是把人杀掉,以蒋文桦的身份根本没必要去见她,然而她真的去见了何采薇,那应该也看到那张与她极其相似的脸了。
蒋佩云内心莫名涌上一丝紧张和不安,蒋文桦知道了她对她的感情,会是什么心情?
她一定会觉得可笑吧,妹妹喜欢上了自己的姐姐,就算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她们身上也流着相同的血液,这样的感情注定是见不了光,也没有结果的。
“她说什么了吗?”蒋佩云忽然问道。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蒋文桦发现她对她有着那样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反应。
罗威无情的道,“她觉得恶心。”
尽管早已料到这个答案,蒋佩云还是被这几个字灼伤到了,那种疼痛不亚于万箭穿心。
她跪坐在那里,泪水在眼眶里翻涌,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罗威冷声道,“你让人在监狱里做完手脚,前后又致使苏染和小小姐得病,我想应该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了,当初许小姐从楼梯上摔下去,导致流产失去那个孩子,也是你做的吧?”
事到如今,蒋佩云也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了,她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他,“是我做的。”
罗威死死盯着她,“你推了许小姐,然后嫁祸给了少夫人。”
蒋佩云笑了起来,“我嫁祸不嫁祸有什么区别吗?她和我二姐那种不正当关系的存在就是个定时炸-弹,就算没有我,你们早晚有一天也会杀了她。”
“那也不是你诬陷人的理由!”罗威一字一句道。
蒋佩云笑得嘲讽,“罗威,你手上沾了那么多的鲜血,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你我都是死了之后要下地狱的人,何必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既然都要下地狱,不如今天就把你的账一笔一笔的算清楚。”一道熟悉的女声从前方传来。
蒋佩云抬头,一眨不眨的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
她再次扬起笑脸,“二姐,你来了。”
蒋文桦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精致的面容上未施粉黛,眼底甚至挂着不太明显的乌青,可即便这样,都影响不了她那张好看的皮囊。
蒋佩云目光贪婪的盯着她,轻声道,“你没休息好……是因为我吗?”
蒋文桦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蒋佩云被看的不好意思,她低下头抚摸着身上的婚纱,感慨般的道,“你知道吗,这件婚纱我让人做了五年,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穿不上了,没想到老天爷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你瞧,我穿上了,你也来了。”
蒋文桦神情淡漠,依旧没有回应她。
蒋佩云看着她身上穿的衣服,那抹极致的黑,和自己身上的白色呈鲜明对比,她笑着说,“二姐,哪有结婚穿成这样的,我想象中,咱俩都应该穿着婚纱才对。”
蒋文桦开口,平静道,“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蒋佩云见她终于对自己说话,天真的看着她,“二姐,你要杀我吗?”
“你果然是狠心的,不,确切来说,这是我们蒋家人流淌在血液里的共性,就好比你亲手杀死了父亲,杀了大哥和大嫂,哦,还有我妈,她已经够愚蠢了,竟然找了个比她还愚蠢的情夫,不栽在你手里也说不过去。”
“可是二姐,我真的很爱你,从小就有那种感情了,你刚到蒋家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我们十恶不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好像我明知道你我没有可能,我还是不甘心,想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除掉一样,你对阿白不也是这样吗?”
“说起阿白,有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当年许清语掉进斗兽场,就是我推下去的,我陷害了阿白,后来你把她送进监狱,也是我找人做手脚去欺负了她,本来以为她会在监狱里被人折磨死,没想到她那么狠,刚进去就把一个女囚犯的耳朵给咬下来了,后来狱警还单独给她准备了一个房间,当然这些都没什么好说的。之后你找了苏染,本来我也没想害她,想着你如果愿意多找几个,我也就忍了,结果你只留了她一个,我以为你忘不了许清语,所以就让人在她的住处放了严重超标的化学物品,效果不错,她很快就得了白血病,不过我还是低估了你对她的怜爱程度,找骨髓都找到监狱里去了,还恰好把阿白给捞了出来,你也够狠的,为了报复阿白,竟然抽她的骨髓给苏染治病,这个时候我还以为你心里爱得是许清语。然后你又做了件让我不理解的事情,你娶了阿白,还让阿白怀了孩子,到这里我才慢慢发现,原来你爱的一直都是她,什么许清语,什么苏染,都是幌子罢了。我当然不能让你们的孩子留着,所以我推了阿白,诬陷给大嫂……你和大嫂的事情做的很隐蔽,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大嫂在房间里自渎的时候,竟然叫了你的名字,偏偏还不关门,被我偷听到怪谁呢?就算你们两个没有那种关系,她觊觎你,她也是该死。还有语儿,你是不是特别奇怪,我豁出去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也要害她……”
蒋佩云说了很多,在说到蒋时语时,她语气突然变得轻快了起来,好像最后这件事,让她特别的开心。
蒋文桦脸色微变,似乎终于意识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不等她开口,就听蒋佩云继续道,“当年的亲子鉴定我让人掉包了,语儿确实是你的孩子,那个男人不过就是个替罪羊,还好我提前了结了他。”
——!
蒋文桦整个人如遭雷击,她死死的盯着蒋佩云,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蒋佩云笑吟吟的欣赏着她脸上精彩的表情,“我也考虑过被你发现的后果,可是二姐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绝情,我都没想到你会把阿白送进监狱。不过我还算了解你,你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一旦发现对方骗了你,那就不会对她留任何余地,而且也不会再自己去调查,因为对你来说那是自取其辱。”
蒋文桦垂在身侧的手指隐隐发抖,“你好大的胆子!”
蒋佩云歪着头看她,“我要真胆子那么大,可能就连你也一起杀了,反正我不怕死。”
如今事情所有的真相都已摆在面前,蒋佩云也不怕蒋文桦会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谁料她却忽然问了一句,“当年你替我挡的那一枪,也是你自己做的局吧。”
蒋佩云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她解释道,“当然不是……”
蒋文桦已经不会再相信她的话了,因为不管她说什么,怎么解释,那些真的假的罪名统统坐实了,就算不是她做的,蒋文桦也认定了是她,原来那些年的天真懵懂,以为无比真挚的亲情,全部都是假的。
蒋佩云清晰的从蒋文桦脸上看到了失望,她张口想要为自己辩解,很快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流了出来,她抬手摸了一下。
——是血。
蒋佩云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一定很丑,而她不想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留给心爱之人。
当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的时候,蒋佩云慢慢站了起来,而她的手里也多了一把通体黝黑的枪。
罗威下意识的挡在了蒋文桦面前。
蒋佩云却只是轻声笑了笑,说道,“二姐,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这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下一秒,蒋佩云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随着‘砰’地一声枪响,一抹鲜艳刺目的红渲染了白色的婚纱,女人纤细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最终掉进了大海里面。
有的人一生都在算计,哪怕是死都不愿放过,蒋佩云从来都知道自己和蒋文桦没有可能,既然做不了她爱的人,那就做她心里那根拔不掉除不了的刺,就算你恨透了又能怎么样,你仍然连亲手杀死我的机会都没有。
我希望你活着,只有你活着才能永远记着我,记着我的模样,记着我做过的那些事,我要你在未来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候,都能想起我……


第59章
语儿的骨髓穿刺很快做完了,现在只需要等结果出来,小姑娘醒了之后就一直在病床上安静的躺着,或许是因为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喜欢的小白阿姨,她不哭也不闹,甚至还主动去拉许白的手。
许白强忍着喉咙中的酸涩,她不想当着孩子的面掉眼泪,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着哄她,“语儿只是生了一场小小的病,就和平时感冒一样,你要乖乖听医生的话,咱们吃点药打个针就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