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序同尘-第56章
仙仙桃
3 年前


钧珏既然选择坦白就没想隐瞒细节,见炎炘一脸好奇,便当即描述了起来。
他说那个黑色铁球一半是焦土一半是熟铁,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但他却发现那个并不在现场的幕后黑手竟能感应到铁球周围的变化。
因为当他拆开铁球查看内部结构之时,那里面裹藏着的几滴幕后黑手的血液早已融入了被他掰开的那半边焦土之中。
且这些焦土之上明显有刚发生过轻微爆炸的痕迹,想必那位幕后黑手一定是察觉到他用虎啸剑夺走了熟铁那一半的控制权,并意识到肥遗已经无法将整颗铁球都全部引爆才采取了应急措施。
所以他推测那些被销毁的血液在被引爆之前一定还被那个幕后黑手的某个注灵事物给裹了一圈,因为这样不仅可以保持血液新鲜还能随时销毁证据,但除此以外,他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炎炘听完钧珏的描述之后就有些大失所望,甚至觉得钧珏为了这样一个没有后续研究价值的东西受这么严重的伤简直太不划算。
但炎炘却不知灵会开始之时还有些针锋相对的钧珏和染蘅突然又从哪里找来的默契,两人竟莫名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这个铁球或许能在寒涟的手中发挥出应有作用。
而当比寒涟本人都要关心其中缘由的炎炘问及钧珏、染蘅二人原因之时,他们二人竟又一次不约而同地开口:“血中不也含有水吗?”
所以只要控血之人够心细谨慎,并有能力赶在那位幕后黑手察觉之前将铁球中的血液从内部抽出或替换,那最后那位幕后黑手就无法将原本属于其本人又能证明其本人身份的那些新鲜血液给及时销毁。
到时候保存好那些血液,再回城向所有符合染蘅所说条件的大盈宗们索要他们的血液进行比对便能将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给揪出来曝光,并结束这场持续数月的鏖战。
这样的愿景当然是美好的,但在钧珏、染蘅二人提出这样的大胆猜测之前,灵地还从来没有哪个玄英灵士觉得自己能够控制自身或他人的血液,毕竟自己身体中流淌的血液随时可能被玄英灵士抽出替换这种事听上去就足够惊悚。
万幸灵会结束之后,寒涟私下尝试过几次,发现她并不能直接控制他人体内的血液,才杜绝了另一种尚未蔓延的恐怖。
但这并不代表的猜测有误,因为寒涟这一个多月还没有拿已经脱离人体的血液试验过,如今炎炘就是想借必须取血开启暗门的重要时刻让寒涟提前练练手。
若钧珏、染蘅二人的猜测正确,那恐怕她们这一代的四位国主就是目前灵地最早知道玄英灵士也能控制脱离人体血液的一批人。
这也意味着那个幕后黑手或许也不知晓此事,如果她们能先于幕后黑手证实这一点,或许就能成功利用这个信息差从凶兽们含在嘴里的黑色铁球之中取得幕后黑手的血液,进而完成后续的计划。
武力高强的朱明灵士不仅眸发鲜红,就连指尖破皮后不断冒出的新鲜血液也红得渗人,寒涟被凑到她眼前的血红惊到,不由得眉心一簇,正要开口叫炎炘收手止血,又忆起了上一个月她在御兽灵会中听来的那些假设,于是只能忍受着她内心的不适,屏息运起气来。
没一会,炎炘食指指尖还在不断外冒的血珠就像受到了丝线的牵引一样,一滴滴连成串飞入了寒涟一直握在手中的袖珍空瓶之中。
炎炘见状大喜,高声叫喊:“还真被她俩给猜中了!”
似乎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指尖的微痛和这一幕画面的诡异。
虽然寒涟也被她暗藏的控血之能给吓了一跳,但此时还有正事未做,她也没有什么心思来同炎炘打闹。
于是给手中装够足量血液的袖珍血瓶加上盖子之后,寒涟就连忙催促道:“试验成功了,血也收集了,你可以把你的手给收回去了。”
“欸,可是人家流了这么多血手好疼的,涟儿你就不能用一些行动来安慰一下人家吗?就比如亲一亲抱一抱或者舔一……”
“——你再不拿开,我就把你甩到海里去!”
寒涟受不了炎炘掐着嗓子说话,更受不了炎炘不合时宜地耍起无赖,还好此刻她们二人都身处深海之中,炎炘若不乖乖听她的话她有的是法子惩罚炎炘。
“小气,都过去四个多月了还不肯跟我亲近两下……”
炎炘在拿捏寒涟情绪之事上一向张弛有度,她用着寒涟完全能够听清的声量嘟囔了两句,便收回了左手,试图含住那根被她自己咬破的左手食指来为其止血。
但刚把食指抬到嘴边,身处没有杂质污染的水罩之中,感官更为灵敏的炎炘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咦?我怎么感觉我的血里有股重睛身上的味儿啊,这也是受御兽血契的影响?涟儿你是不是也有啊?”
还没开始进入正题就连续碰到了两件新鲜事,炎炘乐于分享,不觉有何不妥,于是便把她刚抬起的食指又一次放下,打算让坐在她身前的寒涟也闻一闻,寒涟却嫌弃地连连摆手避让:“别闹了!我又不知道重睛身上是个什么味儿,你让我闻我也闻不出来,还是赶紧把血止了,跟我一起专心地找这附近的暗门入口吧。其余不重要的事,就等回到太乙再深究。”
“涟儿,这么不解风情,不仅会浪费你的美貌,还会浪费我的一番苦心!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就不能高抬贵嘴,帮我止一下血吗?”
炎炘嘴上不满,但还是顺从地把她毫不怜惜的流血手指含进了自己嘴里。
“谁跟你是一家人?别把拿来掩人耳目的谎言给当真。”
寒涟一副满不在乎炎炘的口气,但当炎炘将她止好血的食指吐出之际,寒涟却立刻凝出了一小管澄澈水柱,把炎炘那根沾满自己唾液的手指给裹住清洗,同时还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只是不想我们玄英的海里出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说涟儿,坦白自己的心声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关心我就直说嘛,我又不会当场吃了你!”就算要吃她也不挑海里啊!
可惜寒涟的掩饰在一向直来直往的炎炘这里根本不起作用。
炎炘顺口调笑了寒涟两句,又害怕寒涟为此恼羞成怒,便立时收声,认真寻找起了四周能够通往天经地脉的入口,因而她也错过了寒涟白净的耳根不经意染红的一瞬。
“涟儿,那个旋涡应该就是入口,快叫文鳐游过去!”
沉默没有在两人之间持续太久,玄英的海水以清澈明亮闻名,炎炘这些年又频频在野外狩猎,早就练出了超乎常人的五感,所以她只探头张望了几下,便瞟到了附近海域中的异常之处。
玄英之海虽然清澈,但其厚度却深不可测,这类深海出现一些海底旋涡也不足为奇,只不过平时撞见这些海底旋涡的玄英国人都是远远绕行,就算玄英灵士拥有控水之能不会轻易被旋涡吞没,也没几个人敢于挑战象征着灵力源泉的自然。
他们都不会像此刻的炎炘和寒涟这般主动靠近旋涡边缘、甚至进入旋涡中心,所以他们也注定无法知晓这些让人不自觉生畏的漆黑旋涡,竟是连通天地经脉的关键入口。
一入天经地脉之门,自身便会身轻如燕,并可随着天地经脉的流动轨迹缓缓向上漂浮。
顺利找到了通往天经地脉的入口,寒涟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于是刚进入藏在旋涡中心的无形之门,她便收起了自己手中等同开门钥匙的袖珍血瓶,随口调侃道:“若不是必须洒血才能进入这道暗门,我还真不想我们玄英的海域沾染上任何不洁的气息。”
炎炘巴不得寒涟能够卸下所有心防,听后也不生气,她一边打量门中万物虚渺的奇妙景象,一边顺理成章地伸手握住了寒涟:“好好好,我思想龌龊、血液肮脏,就算只是一滴血珠也会把你们玄英的干净海域给污染。但不是都说大海包容万物吗?我这么污秽的一个人恰好需要你们玄英最宽容圣洁的那个人来洗涤和净化,你说对不对呀?”
“满嘴胡言。”
寒涟挣扎未果,便任由炎炘握去。
炎炘和寒涟结有御兽血契,实力已迈入高阶,她们二人又互相结有缘契,满足了打开天经地脉入口的两个条件,并且只需要她们之中一人的连心之血便可带上对方和彼此的契兽徜徉在此中。
不过为了掩人耳目,炎炘她们不仅刻意推迟了出发时间,还要绕道从玄英水下悄然潜入白藏山中,这就不便带上炎炘那一众不太适应海水又一个比一个招摇的契兽,于是有幸随行的就只剩既能下水又能上天的玄英御兽文鳐。
虽说与炎炘配合默契的御兽、契兽都不在身边,但炎炘一点也不担心她和寒涟即将面对的那场猎凶之战。
因为能够帮助她们提前赶到战场进行埋伏,并且能够协助她们灵活应战的关键正是这些也被十二凶兽深深依赖着的天经地脉。
即便比先行的大部队晚出发一日,还刻意绕道远行,但在天经地脉之中,没有任何人造关口和山川树木的阻挡,她们的行进速度也会直接翻倍,最终抵达目的地之时,恐怕还要比人越多越难提速的大部队都快上几分。
而她们抵达了目的地之后,还会提前把那些被划在战场范围内的暗门出入口给摸清,等到凶兽现身或者凶兽借助这些暗门四处窜逃之时,她们也有随机应变的信心。
九月二十三日傍晚酉时,白藏象征着“虎门”的昴州砺石郡突然迎来了一大批装备精良的白发将士。
这批将士都是从千里之外的太乙城赶来,抵达砺石郡后,他们不论男女都神情紧绷地骑着猛兽,在郡内的险峻山峰中四处穿梭,好似正在搜寻着什么一样。
与正在忙于到处熟悉地形的虎狮卫不同,炎炘和寒涟此时正坐在郡内山峰中最高最陡的那座有着“白藏第一峰”美誉的跃虎峰的峰顶,一边欣赏着周围壮丽的景色,一边悠闲地享用着她们今日的晚膳。
若不是她俩身后还摆着好几张画着郡内天经地脉流向的图纸和她们各自的御用武器,恐怕谁看到了都会误以为她俩是专门挑了个知名景点来观光的异国旅客。
跃虎峰虽高虽陡,但在拥有控石之能的白藏灵士眼里也并非不可战胜,只要灵力深厚,坐在一块足够宽阔的山石之上他们就能把自己直接送上峰顶。
以往跃虎峰的旅客也是络绎不绝,只是近日砺石郡的郡长得知本月凶兽应该会出现在郡内,所以提前关闭了跃虎峰的迎客通道,才让此时的跃虎峰显得分外萧条。
不过若非如此,不能提前曝光行踪的炎炘和寒涟此刻就只能躲在一个僻静的山洞里享用她们的晚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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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应该就是转折了。


第90章 真凶
跃虎峰耸入云霄,炎炘和寒涟坐在它的峰顶甚至能越过几重云层,近距离欣赏到是日夕阳西下的景色。
湛蓝的天空早被夕阳染红了一片,此刻大小石峰都笼罩着一层曼丽的霞光。
高居云霄之间纵览群峰争艳,本是一场动人心弦的视觉盛宴,但在炎炘的眼里,正坐在她对面小口嚼着她调好味的香酥烤肉,整个人都被落日余晖镶上了一圈淡淡金边的寒涟才是她此生不忍错过分毫的绝景。
远离城镇的喧嚣,在一个能让心灵回归质朴的地方与自己心仪之人悠闲享受着二人共处的时光正是炎炘儿时便有的一大祈愿。
虽说明日就要开战,今夕本不该太过放松,但仿佛从这一刻遥望到不远将来的炎炘却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于是她凝睇着寒涟,情不自禁地感叹道:“真希望谎言能够成真,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着你看遍朱明的长烟大漠,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叫你带着我游遍玄英的千川万海。”
炎炘字里行间都在索要一个名分,无论刻意放出的流言有多么逼真可信,外人听后又讨论得有多么真切热烈,只要寒涟一日不肯松口,她们就始终无法更进一步。
而算一算时间,离她们确定彼此关系的最后期限也就只剩半年,这四个月她们二人的相处方式虽然也算得上循序渐进,但对于坚持了这么多年的炎炘而言,进展却还是慢了一些。
“急也没用。谎言能不能成真,还得看你自己表现。”
听到炎炘的感叹,寒涟不由得一愣,但在权衡了利害之后她还是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回避。
寒涟并非看不出炎炘心底的焦虑,但她必须承认,十年前她在蝉蜕观被炎炘钳住双肩疾声质问之时,着实有被炎炘的失智言语和癫狂神态给吓到,以至于她现在都还会时不时回想起自己当时的心悸感受。
就算彼时的她对炎炘本就没有其他想法,但却是真心实意地把炎炘当成一个值得自己疼爱的邻家小妹来看待,虽然也有她自己没能完全理解朱明玄英两国的文化差异,所以无法与炎炘感同身受而造成的失言之过,但她可以断言自己在当晚的整个相处过程中绝对没有对炎炘表现出一丁点的轻慢和冷漠。
可惜她既符合灵地社交礼节又符合友人间相处之道的友善对待,并没有换来一个圆满的结果,那一晚反倒让她看清了自己跟炎炘之间的性格和观念有多么不搭调,所以她才开始对炎炘避而远之,只希望她不再保留情面的冷漠态度能让炎炘早日迷途知返,主动放弃那些她无法回应的旖旎情思。
但她却没有想到,炎炘竟能在她完全没有回应的情况下单方面主动十年,叫她保持十年不给炎炘任何好脸色都开始让她感到劳累,虽不知炎炘是靠着怎样的信念才坚持至今,但要说她内心丝毫没有触动那也是在自欺欺人。
何况炎炘追逐她这么多年其实一直没有太过分的举动,总体还是算得上尊重她的意愿,而她与炎炘若能定缘,的确也能迎合大众和亲友的期待,所以她才决定再给炎炘一个机会,也是给她自己一段重新考虑她们是否适配的时间。
但考虑归考虑,目前却还缺少一个契机让她果断做出选择,她非是容易移情别恋之人,若草率行事,日后回想肯定又会后悔,所以即便知道炎炘的渴望,她也必须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我就差拿着针线在你那儿学缝纫了,这种表现还不够好?”
寒涟冷酷的回复一下就把炎炘拉回了现实,她闷闷地咬了一口刚烤好的肉串,却感觉肉都失去了应有滋味,自己仿佛在嚼一块硌牙的木头。
“那你总得给我指明一个方向,让我看到点努力的希望嘛……”
炎炘原本只想小声抱怨两句来舒缓她心中的烦闷,既没指望寒涟听见这些话,也没指望寒涟听到后会有所回应。
然而峰顶之上又无外物干扰,炎炘一旦噤声四周就只剩静寂,两人又面对面坐着,完全没有拉开距离,即便炎炘这次说得极其小声,但她嘀咕的内容还是清晰地飘入了寒涟耳中。
或许是这几日连夜赶路,所有琐碎之事都被炎炘主动包揽,或许是此刻肉香弥漫,让寒涟忆起了吃人嘴软之理。
反正这次寒涟并没有装作听不见,她只沉吟了片刻便忽然回道:“若非珏哥有心,此刻我面对的人或许就不是你,你若真想和我在一起,总得先学会善待我身边的人。”
“正好四日后就是珏哥生辰,这次你若能好好为珏哥准备一次生辰贺礼并且在珏哥的生辰宴准时到场,我就会在下月初的休沐带你去我们玄英的国都走一遭。”
钧珏的阿父秋宸崖和寒涟之父秋宸岸虽非亲生兄弟,却始终亲如孪生,寒涟的爹娘最后能走到一起也多亏了有钧珏双亲的大力支持。
两家长辈亲如一家,自然也会影响小辈的关系,即便秋家这对兄弟早已分居两国,但他们至今仍保持着每月都要小聚一日的习惯,而大多时候他们两兄弟都会带上各自的家人,也即是说自寒涟记事起,钧珏就已经伴她左右。